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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說,秦玲怕我。
是因爲我曾針對她,傷害她。
沈琮帶我回來那,懇求般對我說:“公主,你回去了,別再針對阿玲了好嗎?”
可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如何針對她?
我看着她嬌弱的模樣,甚至有些羨慕。
她能自由地走在陽光下,能被那麼多人小心翼翼地呵護着。
而我,只是站在這裏,就足以讓所有人避如蛇蠍。
傍晚,沈琮來了。
他沒進屋子,就站在庭院裏,隔着幾步遠的距離看我。
“今,你嚇到綰綰了。”他開口,聲音平靜。
我抬起頭,試圖從他眼中找到一絲往的痕跡。
聽小桃說,從前他待我極好,是皇兄最倚重的將領,也是宮裏宮外都默認的,我的駙馬人選。
可如今,那雙眼睛裏只有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我聽到自己澀的聲音:“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沈琮眉峰微蹙:“你的身份,還是在別院靜養爲宜,綰綰心性單純,經不起驚嚇,過往種種,皇上與我都希望到此爲止,你既已不記得,也罷,安分守己,方能保得餘生安穩。”
我忽然問,聲音輕得像嘆息:“以前我們很要好嗎?”
沈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迅速避開了我的視線。
“公主殿下,”他換了稱呼:“從前是從前,如今是如今,你只需記住,秦玲小姐,是皇上與本將都要護着的人,你碰不得。”
說完,他不再看我,轉身大步離開。
我腦海中似乎有什麼畫面閃了閃。
活潑的身影,拽着沈琮的衣袖,甜甜地喚着“琮哥哥”。
而沈琮臉上,是寵溺的溫和笑意。
頭突然劇痛起來,我扶住廊柱,冷汗涔涔。
那畫面消失得飛快,我抓不住。
接下來幾,秦玲似乎受了極大委屈,病倒了。
太醫院的院判親自診脈,珍貴藥材如流水般送入她的寢宮。
而我,被皇兄一道口諭,罰跪在秦玲宮外的青石板上。
傳旨太監的聲音尖細:“驚擾玉體,心懷怨懟,罰跪兩個時辰,以儆效尤。”
正是秋老虎最盛的午後,頭毒辣,青石板被曬得滾燙。
汗水很快溼透了脊背,額發黏在臉頰。
手腕的舊傷在持續用力的姿勢下,疼得鑽心。
殿內隱約有絲竹樂聲傳來,聽說皇兄將她安置在離御書房最近的絳雪軒,恩寵無雙。
我曾也是他的妹妹,金尊玉貴的公主。
如今,卻像一塊破抹布,跪在這裏,爲自己本不記得的過錯贖罪。
視線開始模糊,恍惚間,似乎聽到了聲響。
我用盡全力抬起頭,模糊看見秦玲被宮人攙扶着。她臉色依然有些蒼白,更顯楚楚可憐。
她朝我這邊望了一眼,很快又受驚般垂下眼簾,靠在身旁宮女肩上,細聲說了句什麼。
那宮女,似乎是紫蘇,朝我這邊投來嫌惡的一瞥。
皇兄沒有出來。
沈琮也沒有。
熱鬧是他們的,與我無關。
時間變得粘稠而漫長。
意識浮沉間,一些破碎的畫面,蠻橫地撞進腦海。
肮髒的帳篷,腥臊的氣味。
一只穿着皮靴的大腳,狠狠踩在一只手上,用力碾磨。
骨頭碎裂的聲音,還有悶在喉嚨裏絕望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