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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件發出後,整整一周,我都在停職和高燒的交替折磨中度過。
分公司的內部論壇上,將我描繪成一個爲情所困、的瘋子。
所有人都默認,我已經在這場家族與職場的鬥爭中,徹底出局。
直到周五下午,一個來自集團總部的陌生號碼打了進來。“是蘇燃女士嗎?”
“我是集團監察委調查組的張恒,你的舉報信和個人履歷我們都收到了。”
“總部認爲,你的專業能力和‘內部人’身份,正是徹底查清分公司合規風險的最佳人選。”
“下周一,調查組將正式進駐分公司,集團決定,特派你作爲合規審查主管及此案關鍵知情人,全程協助調查。”
蘇致遠聽到了風聲,只知道總部要空降一個新人來法務部,心裏起了些警惕,但又仗着自己的身份,覺得不過是來走個過場。
這份微妙的平衡,在他負責的一個重點被審計組通知暫停時,徹底打破。
他怒不可遏地闖入法務部辦公區,“這次審計是誰負責的?讓他出來見我!”
他當着所有員工的面,斥責法務部“小題大做”、“不懂得爲業務部門着想”,氣焰囂張到了極點。
整個法務部的同事們都低下了頭。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我端着一杯剛剛沖好的咖啡,步履平穩地走了出來。
“蘇副總,這麼大的火氣,是在找我?”
在整個部門錯愕與不解的注視下,我將自己的新工作證,輕輕地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那上面,白底黑字,清晰地印着。
“遠航集團總部,特派合規審查主管,蘇燃。”
我抬起頭,平靜地補充道:“以及,您是本次審計的重點關聯人。”
蘇致遠的面孔漲成了豬肝色,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
“蘇燃!你這是反了天了!”
他唾沫星子橫飛,話裏的威脅不加掩飾:“攀上了總部的高枝,就敢回來跟你老子叫板?你別忘了你姓什麼!”
“我告訴你,外面的靠山說倒就倒,只有我才是你的!”
寧婷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被陳默扶着,恰到好處地擠出幾滴眼淚。
“姐姐,你快跟爸爸道歉吧,爸爸身體不好,你不能這樣跟他對着......”
她抽泣着,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清:“如果......如果是因爲房子的事,我......我搬出來就是了......”
周圍的同事們,投來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探究和議論。
我聽完這些,反而覺得有些可笑。
“蘇總,您誤會了,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
我的視線從他那張扭曲的臉上移開,當場宣布。
“公是公,私是私。如果您過往的決策都問心無愧,那完全不必擔心這次審計會產生任何影響。”
目光掃過他身後臉色煞白的寧婷和陳默,臉上還凝固着上一秒的得意。
“據審計流程,下周一上午九點整,請您準時到會議室接受問詢。”
“另外,審計期間,您對後勤資產部的所有審批權限,將予以凍結。”
5
周一上午,分公司氣氛前所未有的緊張。
以張恒爲首的總部調查組直接接管了最大的會議室。
父親作爲被調查的重點關聯人,帶着後勤部的老部下們坐在了會議桌的一側,他臉色鐵青卻強裝鎮定。
我作爲“協助調查人”,坐在了調查組的旁邊。
父親一開口,就試圖先聲奪人,“張組長,我很意外總部會爲了一點‘家庭內部的小摩擦’如此興師動衆。
“蘇燃是我女兒,年輕人工作帶了些情緒,可以理解,我們父女之間,關上門溝通一下就好了。”他想輕描淡寫地,將整件事定性爲一場不懂事的女兒和父親的鬧劇。
他手下的幾個主管也紛紛附和,說我“年輕氣盛”、“對父親有誤解”。
張組長不置可否地敲了敲桌子,看向我:“蘇燃,你是合規主管,你來說。”
在整個部門驚愕的目光中,我站起身,沒有看我父親一眼,而是直視着他那些試圖蒙混過關的老部下們。
“蘇副總,我今天坐在這裏,不是作爲你的女兒,而是代表遠航集團的法務部。”
我打開投影,將早已準備好的證據一份份展示出來,聲音冷靜而清晰:
“去年3月15,公寓申請規則修訂會議,蘇副總提議增加‘名下無車’條款,理由是‘倡導綠色出行’,這是會議紀要。”
“今年2月20,蘇副總再次提交申請,取消該條款,理由是‘部分優秀員工有實際用車需求’,這是申請郵件。”
“請問蘇副總,短短一年,集團的‘核心倡導’就發生了180度的轉變嗎?”
“更關鍵的是,寧婷女士在提交《無房無車承諾書》的前一天,名下已全款購入一輛新車,付款人銀行卡尾號XXXX,正是蘇副總您工資卡的卡號。這涉嫌提供虛假材料,騙取公司重大資產,已經構成了職務詐騙。而您,是共犯。”
我每說一句,父親的臉色就白一分。他那些老部下們更是噤若寒蟬。
他終於失控,拍案而起,指着我罵道:“你......你這個逆女!你爲了毀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直視他顫抖的手指,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我沒有毀你。我只是在用你教我的方式,維護公司的‘規則’。”
“你曾經告訴我,在遠航,規則大於一切。
“現在,我還給你。”
6
當天,總部調查組的人馬正式接管了分公司。
我以“關鍵知情人”的身份,全程參與對後勤與資產管理部的正式審計。氣氛比上周的問詢會更加嚴肅。
後勤主管,我爸的老部下,看到我前掛着“監察委特邀顧問”的工作牌,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愛答不理,只能僵硬地陪着笑臉:“蘇......蘇顧問,您看需要我們配合什麼?”
我沒有理會他的稱呼,直接將調查組組長張恒籤發的《文件調取令》放在他桌上:“我們審計的是流程的合規性,不是審批結果。
“請提供福利房自設立以來的全部原始文件、會議紀要和資金流水,封箱存檔,不得遺漏。”
父親聞訊趕來,他試圖把我拉到一邊,“蘇燃!”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警告與威脅,“你非要把事情做絕嗎!現在收手,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
我立刻退後半步,避開了他的觸碰。讓所有下屬都能看到我們的對峙,“蘇副總,請注意你的言辭。如果你試圖預或阻撓本次合規審計,我會如實記錄在報告裏,並直接向張組長匯報。”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着張恒帶領的團隊接管了所有資料。
我通過公寓的建築供應商的合同,對比公司流水中查出與承建款不一致的金額,意識到父親除了因一己之私給養妹提供便利外,還有中飽私囊,克扣集團專款的貪污行爲。
爲寧婷修改規則,動用工資卡爲她買車,或許還能用“父愛昏了頭”來勉強遮掩。
但這筆憑空消失的三百萬......我冷冷下令:“所有證據交叉驗證,復印,存檔。準備最終審計報告。”
7
審計報告提交總部的前一夜,我被母親一個電話騙回了老家吃“團圓飯”。
一進門,我才發現所有沾親帶故的長輩都在,三堂會審的架勢。
父親坐在主位面色憔悴,他見苦肉計不成,便打出了親情牌。
他坦白正在競爭集團總部的執行董事職位。“燃燃,你以爲我願意這樣嗎?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戳脊梁骨!”
“當年你外公上位,這個話柄跟了我半輩子!我發誓要靠自己做出成績,讓所有人都閉嘴!”
“婷婷她......她就像當年的我,無依無靠,我幫她,其實是在彌補我自己的遺憾!”
我冷笑:“所以,爲了彌補你的遺憾,就可以把親生女兒的職業生涯當成墊腳石?”
他被我的話刺痛,情緒失控說出了更殘忍的真心話:“燃燃,我們是父女!你的人生太順了,順得讓我害怕!我打壓你,是想讓你變得更堅不可摧!”
“我上去了,我們整個家就都上去了!你爲什麼就不能體諒我的苦心,爲了我的大局犧牲一下呢?”
一旁的大伯首先發難:“蘇燃,你太不懂事了!你爸把你養這麼大,你怎麼能爲了點小事就毀他前程?”
嬸嬸立刻附和:“就是,你進遠航,不也是靠你爸的關系?做人要懂得感恩!”
我輕輕放下手中的筷子,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
我環視一圈,先看向大伯:“大伯,首先我是C大法學碩士,國獎獲得者,畢業時手握五家紅圈所的offer。遠航集團的offer,是我通過校招自己拿到的。請問,我需要感恩誰?”
我的視線又移向嬸嬸:“嬸嬸,你說婷婷從小吃苦,要我多讓着她。那我正好想請問爸媽,我十歲前,一直被寄養在鄉下家,你們一年來看我一次。
“而寧婷,從五歲起就生活在你們身邊,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學着昂貴的鋼琴。你們能告訴我,到底誰在吃苦嗎?”
父母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一衆親戚面面相覷,他們從未聽過這些被刻意掩埋的往事。
我繼續說:“你們只知道讓我感恩,讓步。卻不知道,我才是那個一直被忽略,被犧牲的人。”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讓在場每個人聽清:“你們今天能聚在這裏我,是因爲你們或多或少都從我父親的職位上得到過好處,但我今天坐在這裏,不是來接受你們審判的。”
我看下父親,“總部的審計報告,我已經提交了。關於這三百萬,我只寫了‘賬目不清,建議徹查’。這是我作爲女兒,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說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但如果你們再敢用‘親情’來綁架我,我不介意再提交一份‘補充說明’,把所有證據鏈都呈上去。”
“到那時候,你們覺得他這個副總還能當多久?你們的好處還會有嗎?”
全場死寂。
我拿起包,在他們恐懼和復雜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8
最終審計報告提交後,集團總部的處理決定雷厲風行地下來了。
一紙公文,宣告了寧婷職業生涯的終結。履歷欺詐,文件造假,她被遠航集團即刻開除,福利公寓被強制收回,個人信息錄入行業失信名單。
父親則因“監管不力”與“用人失察”,被正式取消了晉升總部的候選資格,並記大過處分。他雖然還掛着副總的頭銜,但在分公司的權力已被徹底架空。
周一早上我剛到公司,法務部的同事就給我使眼色,小聲提醒:“蘇燃姐,寧婷在前台鬧,指名道姓要見你。”
我腳步沒停,徑直走向辦公室:“按公司規定處理,非公人員鬧事,直接報警。”
話音未落,我辦公室的門就被猛地撞開。
寧婷披頭散發,眼眶通紅,昨天還穿着精致職業套裝的她,今天只套了件皺巴巴的T恤。
“蘇燃!”她嘶吼着沖過來,被我身前的保安擋住去路。
“你爲什麼這麼狠毒!爲了一個破公寓,就要把我往絕路上嗎?我們是姐妹啊!”
我甚至沒抬頭看她,目光落在手中的文件上,淡淡開口:“首先,那不是‘破公寓’,是集團爲引進高級人才提供的福利,市價一千二百萬。其次,我不是爲了工資,是爲了規則。”
“規則?規則比人命還重要嗎!我現在什麼都沒了!工作沒了,住的地方也沒了!你滿意了?”
她趴在我的辦公桌上,哭得驚天動地,引得整個樓層的同事都探頭探腦地往裏看。
我終於抬起眼,平靜地注視着她。“我十歲前在鄉下,冬天手上全是凍瘡的時候,你在城市裏彈着鋼琴,穿着公主裙。那時候,你怎麼不跟我談姐妹情?”
“你冒用他人履歷,僞造文書入職的時候,你怎麼不跟我談規則?”
“我爸挪用公款給你買車,讓你住進本該屬於我的公寓時,你怎麼不覺得這會我走上絕路?”
我的聲音不高,卻讓她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血色褪盡。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寧婷,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好子’,全都是偷來的。現在,不過是物歸原主而已。”
兩個保安很快沖了進來,一左一右架住寧婷。
寧婷終於徹底崩潰,開始口不擇言地尖叫:“蘇燃你這個怪物!你沒有感情!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那三百萬我本沒花!是你爸拿去......”
她的話沒能說完。因爲我父親蘇致遠沉着臉,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
“把她帶走。”父親看都沒看寧婷,只對保安下了命令。
隨後,他眼神復雜地看着我,有憤怒,有怨恨,甚至還有一絲......恐懼。
寧婷被拖走時,還在瘋狂掙扎,視線死死鎖着我父親的背影:“爸!你救我!爸!你不能不管我!”
被剝奪了一切的寧婷陷入了絕境,像一頭走投無路的困獸,開始瘋狂反噬。
她向集團監察委提交了一封匿名舉報信,信中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無辜的受害者,聲稱我之所以處心積慮地對付她,全是因爲她“搶”走了我的男朋友,陳默。
這封信將一場嚴肅的合規審計,扭曲成了一出因愛生恨,公報私仇的狗血戲碼。
監察委的調查程序再度啓動,爲了避嫌,我被暫時停職。
我交出工牌,收拾個人物品離開辦公室的那天,整個樓層的空氣都變得微妙。
那些平裏對我畢恭畢敬的同事在我身後竊竊私語,目光裏充滿了探究與幸災樂禍。
“原來是爲了個男人,嘖嘖,女人何苦爲難女人。”
“我就說嘛,哪有那麼大公無私的人,還不是爲了報復。”
父親在電話裏對我咆哮,“看看你的好事!現在連自己的名聲都毀了!我們蘇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暴怒,只是平靜地打開電腦,配合監察委的線上問詢。
我條理清晰地提交了整條證據鏈:從去年我申請福利公寓的原始記錄,到規則被惡意修訂的時間點,再到陳默恰好在寧婷得利後獲得的晉升文件。
每一個節點,都指向一個冰冷的事實:利益交換,而非情感糾葛。
在調查的最後階段,當調查組對我的“動機”提出常規性質疑時,我提交了一份他們意料之外的證據。
那是一張我和陳默的聊天記錄截圖。
時間,正是我申請公寓被駁回的第二天。
我問他:“我們是不是完了?”
他的回復毫不拖泥帶水:“或許吧。蘇燃,我需要一個能給我未來的平台,而不是一個連房子都搞不定的女朋友。”
這份截圖,將所有事件的因果牢牢釘死。
它證明了,“公寓事件”是我們感情破裂的導火索,是原因。而寧婷的出現,不過是這場利益交換的最終結果。
我的審計,是爲了維護規則,與私人恩怨無關。
調查組長張恒的團隊效率極高,他們很快便查明,寧婷爲了讓她的謊言看起來更可信,甚至僞造了“我發信息威脅她”的虛假聊天記錄。
這構成了二次欺詐。
幾天後,集團內部系統發布了一則公開的調查結論公告。
公告不僅爲我徹底正名,更以前所未有的篇幅,詳細羅列了所有事件的始末。
公告第一部分,點名寧婷僞造履歷、惡意誹謗、僞造證據,行爲已嚴重觸犯公司高壓線,集團法務部將對其正式提訟,追究其刑事責任。
公告第二部分,點名蘇致遠利用職權爲親屬謀取不正當利益,且在公寓中存在重大監管失職,導致集團資產流失。
經查,其個人賬戶與分包商存在數額巨大的非正常資金往來,涉嫌嚴重職務犯罪,集團已將其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整個公告的最後一條,在公司炸開了鍋。
“鑑於蘇燃女士在本次專項審計中的卓越表現,以及審計過程所暴露的分公司合杜絕規性風險,並爲集團挽回了數百萬元的經濟損失,集團董事會決定:即起,恢復蘇燃女士職務,並晉升其爲新成立的‘區域合規與風險控制中心’主管,該職位直接向集團總部風控委員會匯報。”
我官復原職,並且,更進了一步。
而寧婷和我的父親,一個將面臨牢獄之災,一個在東窗事發後,卷走了家裏所有現金,不知所蹤。
9
所有喧囂歸於平靜之後,我用自己的積蓄,加上那筆豐厚的專項獎金,在城南我看中的地段,擁有了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
面積不大,但每一寸都由我親手布置,陽光可以從落地窗灑滿整個客廳。
搬家那天,我剛把最後一個箱子搬進來,門鈴就響了。
是母親,她一個人站在門口,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帶着一種絕望的哀求。
她從懷裏掏出一張銀行卡,哆嗦着遞到我面前:“燃燃,這裏面......是媽剩下所有的錢了。我們知道對不起你,但你爸他......他被抓了,你現在是總部的主管,你有辦法的,你救救他,媽求你了......”
她的神態帶着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局促和討好。
我沒有伸手去接,轉身走進廚房,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這套房子,每一分都是我自己掙的。我住在這裏,很安心。”
“至於他,那是他自己選擇的路。我,無能爲力。”
母親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最終崩潰地癱坐在地上,那張銀行卡掉在地上,無人問津。
晚上,我正收拾着書架,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我接起,電話那頭傳來陳默的聲音。
在集團對蘇致遠裙帶關系網的清理中,他這個“附屬品”,被公司以“崗位能力與需求不匹配”爲由,脆利落地優化了。
他的聲音裏滿是懊悔與急切:“燃燃,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到現在才知道,原來你才是蘇家真正的......我們,我們還有可能嗎?”
我幾乎要笑出聲來。
“陳默,你從來沒有看透過我這個人,你看中的,一直是我背後可能存在的價值。”
“現在,我的‘價值’變得更確定了,所以你才覺得後悔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可是,我已經不需要一個衡量我價值的附屬品來點綴了。”
我沒有等他再開口,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將這個號碼,連同他所有的社交賬號,一並拖入了黑名單。
多年後,我開車處理完事情,路線恰好經過家樓下。
我在車裏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下車,在樓下的水果店買了些當季的水果。
父親被關了幾年放了出來,開門的瞬間,他看到我,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
一頓飯的時間,他和母親反復問我菜合不合胃口,公司累不累,卻絕口不提過去的事。
飯桌上的交談,僅限於天氣預報和社會新聞,我們之間客氣得像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吃完飯,我準備離開。
母親跟到門口,眼眶通紅,聲音哽咽:“燃燃,以後......有空常回家看看。”
我點了下頭,給了她一個算不上承諾的答復:“有空會的。”
我知道,那扎在心底最深處的刺,永遠不會消失,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再也無法復原。
但我已經學會了如何帶着這刺生活。
血緣賦予我的贍養義務,我會履行。
但那份曾經毫無保留的、純粹的愛與信任,已經隨着那場風波,永遠地沉沒了。
我的船,從今往後,將獨自遠航,駛向屬於我自己的,更廣闊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