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第二天,主治醫生王醫生來查房時,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爲難。
“林小姐,你的情況雖然不樂觀,但積極配合治療,還是有希望延長生存期,提高生活質量的。”
他推了推眼鏡,避開我的目光,“你母親作爲家屬,已經籤署了放棄治療和自動出院的相關文件......”
“王醫生,”我打斷他,聲音因爲虛弱而沙啞,卻帶着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平靜,“如果我堅持治療,費用方面,我自己想辦法,不會讓醫院爲難。”
王醫生愣了一下,眼裏閃過一絲憐憫:“可是後續的化療、靶向藥物,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而且你的身體狀況,需要人照顧......”
“我知道。”
我看着他:“請給我今天一天時間,我會處理好,至少,讓我今天還能留在醫院,可以嗎?”
或許是我的眼神太過決絕,王醫生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只能幫你爭取到今天下午五點。醫院有醫院的規矩。”
“謝謝。”
他們離開後,我掙扎着坐起身,拿起床頭櫃上那個屏幕碎裂、款式老舊的手機。
通訊錄裏寥寥幾人,大部分是同事,泛泛之交。
朋友?早已在一次次爲家庭奔波和索取中疏遠了。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部門主管。
“李經理,我是林曉。我想問問,我的離職補償金和上個月的工資,大概什麼時候能到賬?”
之前被診斷出病情後,公司委婉地提出了解約,我接受了。
那時想着,即便沒有工作,也還有家裏的支持,多麼可笑又天真的想法。
“小林啊,這個流程還在走,財務那邊估計還要幾天。”李經理的語氣公式化,“你也知道,公司有公司的流程。”
“我急需用錢治病,經理。”
我盡量讓聲音不顯得那麼卑微,“能不能麻煩您幫忙催一下?哪怕先結算一部分工資也好。”
“哎呀,這個我盡量吧,你先好好養病。”敷衍了幾句,電話被掛斷。
我聽出來要到錢的希望渺茫。
看着手機屏幕,一種深切的無力感攫住了我。
世界那麼大,卻仿佛沒有我的容身之處,連救命錢都無處可尋。
不,還有希望。
我本應該是有錢的,只是現在不在我手裏。
我得拿回來。
我深吸一口氣,忍着身體的不適,換下了病號服。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慘白,眼窩深陷,頭發因爲化療掉得稀疏,瘦得脫了形。
真醜。
難怪連親生母親都選擇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