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暴雨。
車內彌漫着淡淡的雪鬆香,混着我身上刺鼻的血腥味。
駕駛座上的男人遞來一條溫熱的毛巾,動作熟稔,仿佛做過無數次。
“沈良?”我側頭看他,聲音嘶啞。
京圈最神秘的人,手段狠戾,與傅家是死對頭。
上一世,我慘死街頭,屍體發臭都沒人認領,是他經過,幫我收了屍,還在墓前放了一束白菊。
“是我。”沈良沒看我,目光直視前方雨幕,握着方向盤的手指骨節泛白,“還是來晚了。”
他視線掃過我斷指的左手,眼底閃過一絲暴戾的意。
“去療養院。”我沒有問他爲什麼來,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傅振華被抓,他的人肯定會第一時間去控制我外婆做籌碼。”
沈良踩下油門:“放心,十分鍾前,我的人已經把老太太接出來了,現在在我的私人醫院,有專人看護。”
我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整個人癱軟在真皮座椅上。
“謝謝。”
“不必。”沈良扔給我一份文件,“這是你哥傅宇軒剛才轉移資產的記錄,還有你那個假妹妹傅莉莉的真實體檢報告。”
我翻開報告,瞳孔微縮。
先天性心髒病?假的。
所有的病歷單都是僞造的,只是爲了博取關注和逃避責任的工具。
“傅家今晚注定無眠。”沈良聲音冷淡,“趙總剛才在警局爲了撇清關系,已經把傅振華爲了拉送女兒的錄音交出去了。”
車子駛入高架,將傅家的輝煌莊園遠遠甩在身後。
此時的傅家,確實亂成了一鍋粥。
傅振華被帶走後,經偵查封了現場。
媽媽哭天搶地,拽着警察的袖子不肯鬆手:“抓錯了!一定是抓錯了!我們老傅是慈善家!是那個死丫頭陷害他!”
警察冷着臉甩開她:“證據確鑿。女士,請你配合調查,傅振華名下的所有資產已被凍結。”
傅宇軒趁亂想溜回公司銷毀賬目,剛到地下車庫就被早就蹲守的便衣按在引擎蓋上。
“別抓我!假賬是我爸讓我做的!我是被的!”
爲了自保,這平裏不可一世的大少爺,毫不猶豫地出賣了親爹。
而傅莉莉,正縮在宴會廳的角落瑟瑟發抖。
昔那些圍着她轉的名媛千金,此刻像躲瘟神一樣避開她,甚至有人拿出手機對着她狼狽的模樣直播。
“喲,這就這傅家的小公主啊?剛才不是很囂張嗎?”
“什麼小公主,聽說她那個心髒病也是裝的,就是爲了搶姐姐的資源。”
趙總被帶走前,經過傅莉莉身邊,惡狠狠地淬了一口:“晦氣東西!差點被你們傅家害死!等着吧,老子出來也要弄死你們!”
傅莉莉嚇得癱軟在地,妝容花了一臉,像個可笑的小醜。
我在車裏看着網上的實時轉播,內心毫無波瀾。
“這只是開始。”我合上手機,看向窗外,“我要讓他們看着自己引以爲傲的大廈,一點點崩塌。”
沈良側頭看了我一眼,伸手將車內的暖氣調高了兩度。
“刀給你磨好了,”他說,“你想怎麼,我都陪你。”
6
一周後,傅氏集團宣布破產。
曾經叱吒風雲的商業帝國,在確鑿的犯罪證據面前,脆得像張紙。
銀行抽貸,供應商討債,法院查封。
傅家的別墅被貼上了封條,限期搬離。
那個雨夜,媽媽拖着兩個行李箱,帶着傅莉莉站在路邊。
平裏前呼後擁的司機保姆早就跑光了,連那一向討好她的管家,臨走前都順走了她那塊價值不菲的手表抵工資。
“媽,現在怎麼辦啊?我不想住招待所,那床單髒死了!”傅莉莉戴着墨鏡口罩,還在發着大小姐脾氣。
媽媽看着手機裏被凍結的銀行卡,臉色灰敗:“別吵了!還不是因爲你姐姐那個白眼狼!把你爸害進去了,把家也毀了!”
她想到了我。
“對,去找惠安!她是法人,雖然那是假賬,但她肯定藏了私房錢!而且她跟那個沈良搞在一起,沈良那麼有錢,漏點指甲縫都夠我們花的!”
她們打聽到我現在住在沈良名下的公寓,厚着臉皮找上門。
我正在陽台修剪一盆帶刺的薔薇。
沈良在客廳處理文件,聽到門鈴聲,通過可視電話看了一眼,挑眉:“你的好母親和好妹妹來了。”
“放她們進來。”我剪下一枯枝,“有些賬,得當面算。”
門開了。
媽媽一進來,還沒看清形勢,就擺出了長輩的架子。
“惠安!你還有臉住這麼好的房子?你爸還在看守所吃苦!你趕緊拿五百萬出來,再去跟沈總說說情,讓他把你爸撈出來!”
傅莉莉摘下墨鏡,眼睛腫得像桃子,一看到我就沖上來想抓我的手:“林惠安!你把我的項鏈還給我!那是爸送我的!就算要充公也是我的東西!”
我側身避開,手裏帶刺的薔薇枝條“不小心”劃過她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啊!你敢打我?”傅莉莉尖叫。
“這是我家。”我冷冷看着她們,“私闖民宅,我可以報警。”
“我是你媽!”媽媽氣得渾身發抖,“你這個不孝女!早知道你這麼毒,當初生下來就該把你掐死!”
“可惜沒掐死。”我放下剪刀,從茶幾上拿起一份文件扔過去。
“看看吧,這是傅莉莉的親子鑑定書。”
媽媽一愣,下意識接住。
鑑定結果顯示:傅莉莉與傅振華無血緣關系,與她——也沒有血緣關系。
“什麼意思?”媽媽手一抖。
我笑了,笑得譏諷:“媽,你疼了二十年的寶貝女兒,本不是什麼被抱錯的真千金,也不是傅家的種。她是當年那個保姆的女兒。真正的傅莉莉,早在出生那天就被保姆換走,扔在雪地裏凍死了。”
“那個保姆爲了讓女兒過上好子,僞造了信物,演了一出認親大戲。而你們,爲了所謂的面子,爲了有一個‘完美健康’的女兒,連DNA都沒做,就迫不及待地把她領進門,把親生女兒當草芥。”
“不......不可能!”媽媽臉色慘白,猛地看向傅莉莉。
傅莉莉眼神躲閃,慌亂地後退:“媽,你別聽她胡說!她是嫉妒我!我是你的莉莉啊!”
“你早就知道了?”媽媽沖上去抓住傅莉莉的肩膀,“你以前不是說你記得小時候的事嗎?”
“我......我......”傅莉莉支支吾吾。
“她當然知道。”我補刀,“保姆臨死前告訴過她。她這些年裝病、爭寵,就是怕身世曝光。媽,你爲了一個保姆的女兒,死親生女兒,還要把家產都給她。這買賣,做得真值。”
“啪!”
媽媽崩潰了,一巴掌狠狠扇在傅莉莉臉上。
“你這個騙子!野種!我把最好的都給你了!爲了你我連惠安的手指都不要了!你還我的家!還我的錢!”
兩人扭打在一起,毫無豪門貴婦的形象,像兩條瘋狗。
我冷眼旁觀,最後叫了保安。
“把她們扔出去。以後別讓髒東西進來。”
大門關上,隔絕了門外的哭嚎和咒罵。
我轉過身,對上沈良深邃的目光。
“解氣了?”他問。
“還差一點。”我看向窗外看守所的方向,“還有個老狐狸。”
7
看守所的會見室,冷氣開得很足。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我見到了傅振華。
才短短半個月,他像是老了二十歲。頭發全白了,那張曾經保養得宜的臉此刻布滿皺紋,眼神渾濁而陰鷙。
看到我,他激動的撲到玻璃上,手銬砸得哐哐響。
“惠安!惠安你終於來了!快,告訴警察,那些假賬是你籤的字!你是法人!你是公司負責人!這一切都是你背着我的!”
他到現在,還在做着讓我頂罪的美夢。
我拿起話筒,語氣平靜:“爸,省省吧。你那些教唆人的錄音,還有指使財務造假的郵件,我都交給檢察院了。鐵證如山,可能判不了,但無期是跑不掉的。”
傅振華面部肌肉抽搐,猙獰道:“我是你親爹!你想讓我死在牢裏嗎?我不就是偏心了一點嗎?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偏心?”
我舉起那只殘缺的左手,貼在玻璃上。
斷指處雖然愈合了,但那醜陋的疤痕在慘白的燈光下觸目驚心。
“你爲了五千萬黑錢,讓我去送死。爲了你的名聲,讓我嫁給變態。這不是偏心,這是謀。”
傅振華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露出貪婪的光:“錢!對!那五千萬!你把那五千萬拿出來!運作一下,哪怕減刑也好!你把錢藏哪了?那是我的錢!”
“捐了。”我淡淡道。
“什麼?!”傅振華瞪大眼睛,眼球都要爆出來。
“我以‘傅振華’的名義,全部捐給了反洗錢基金會和受害者援助中心。”我拿出一張捐贈證書復印件,貼在玻璃上,“感謝傅先生的大義,用這筆黑錢,幫助了無數被你坑害的家庭。現在外面都在誇你,說你雖然人進去了,但錢還在做好事。”
“你......你這個逆女!!”
傅振華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沒上來,捂着口劇烈咳嗽,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是他給自己留的養老錢,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現在,成了釘死他棺材板的最後一顆釘子。
“還有個好消息。”我看着他痛苦的樣子,繼續說道,“你最疼愛的莉莉,其實是保姆的女兒。你替別人養了二十年的野種,還爲了這個野種,親手毀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和公司。”
傅振華的動作僵住了。
他張大嘴,喉嚨裏發出“荷荷”的風箱聲,眼裏的光徹底熄滅,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和悔恨。
那種悔恨不是因爲對我愧疚,而是因爲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人誅心,不過如此。”
我放下話筒,站起身。
“傅先生,你在裏面好好改造。外面的世界,以後和你沒關系了。”
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獄警的呵斥聲和傅振華淒厲的慘叫。
據說那天之後,傅振華就瘋了。
他每天對着牆壁磕頭,嘴裏念叨着:“我是傻子......我是傻子......還我錢......還我女兒......”
在這個沒有觀衆的牢籠裏,他再也演不了那個光鮮亮麗的慈善家,只能演一個衆叛親離的瘋子。
8
傅家倒台的連鎖反應還在繼續。
傅宇軒因爲參與洗錢和商業欺詐,數額巨大,被判了十五年。
宣判那天,他在法庭上痛哭流涕,指着聽衆席上的媽媽大罵:“都怪你!從小就慣着那個假貨!要不是爲了給那個假貨買這買那,家裏資金鏈怎麼會斷!是你害了我!”
媽媽坐在角落裏,形容枯槁,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穿着地攤上買的廉價衣服。
聽到兒子的指控,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是流淚。
她現在住在一個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裏,那是她用身上僅剩的首飾換來的租金。
沒有了傅家夫人的光環,她什麼都不是。
以前那些被她看不起的親戚朋友,現在見到她都繞道走,生怕被借錢。
而傅莉莉,下場更慘。
身世曝光後,她被趕出了那個所謂的名媛圈子。
她過慣了大手大腳的子,受不了窮,又沒有什麼生存技能。
於是,她想到了曾經那個“未婚夫”——趙總。
趙總雖然進去了,但趙家還有幾個旁支子弟在外面混。傅莉莉以爲憑着自己的姿色能混口飯吃。
結果,她被趙家的幾個紈絝子弟帶去了會所。
“這就是傅家那個假千金?以前不是很傲嗎?”
“聽說還是個‘心髒病’患者?來,讓我們檢查檢查,心跳夠不夠快。”
那是無盡的深淵。
後來,有人在深夜的街頭看到過她。
她穿着暴露的衣服,濃妝豔抹,攔住路過的豪車推銷自己。
看到稍微像樣點的車,她就會撲上去喊:“我是傅家小姐!我有錢!帶我走!”
然後被保安像拖死狗一樣拖走。
至於媽媽。
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裏,她發着高燒,走投無路,來到了我的公寓樓下。
她沒敢按門鈴,只是縮在門口的石獅子後面,瑟瑟發抖。
沈良的車開回來時,車燈晃到了她。
她抬起頭,那張曾經保養得極好的臉如今滿是凍瘡和污垢。
看到我從副駕駛下來,她眼睛亮了一下,掙扎着爬過來。
“惠安......惠安......媽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
她抓住我的褲腳,眼淚鼻涕流了一臉,“你給媽一口飯吃好不好?媽不挑,剩飯也行......媽好冷......”
我低頭看着她。
這就是上一世,在我被綁架時,因爲怕弄髒地毯而讓我走側門的母親。
這就是爲了38萬撫養費,要賣掉我一生的母親。
心裏那一點點殘留的怨恨,在這一刻,突然煙消雲散了。
只剩下可悲。
“沈良。”我開口。
“嗯。”沈良撐着傘,站在我身側。
“給她兩百塊錢,讓她走吧。”
媽媽愣住了,手裏捏着那兩張薄薄的紅票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兩百?我是你媽啊!你身家過億,就給我兩百?”
“38萬的撫養費,我已經還清了。”我聲音平靜,“這兩百,是施舍給路人的。多一分,我都嫌髒。”
我挽着沈良的手臂,走進了大樓。
身後傳來媽媽絕望的嚎啕大哭,很快就被呼嘯的北風吞沒。
她這輩子最看重“體面”,最後卻以最不體面的方式,活成了笑話。
9
半年後。
外婆的身體在精心調養下,奇跡般地好轉了。
我去療養院看她時,她正坐在花園裏曬太陽。
“囡囡啊。”外婆摸着我的手,手指輕輕撫過我左手的斷指處,渾濁的眼裏滿是心疼,“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外婆。”我蹲在她膝前,笑着說。
“那個沈家小子,對你好不好?”
我臉一紅:“挺好的。”
外婆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個舊手帕,層層打開,裏面是一把生鏽的鑰匙。
“這是你媽......我是說你親媽,留給你的。”
我一愣:“親媽?”
“傅振華那個畜生,一直騙你。現在的這個‘媽’,本不是你親媽。”外婆眼裏閃過恨意,“你是傅振華原配生的。當年你親媽難產,拼死生下你。傅振華爲了娶那個富家女(現在的後媽),也就是傅宇軒的生母,對外宣稱你親媽是保姆,把你寄養在鄉下。”
“後來那個富家女一直懷不上二胎,才把你接回來,當個招娣的工具。誰知道後來真的生了兒子,又領養了那個假貨,你在這個家就徹底成了多餘的。”
真相來得猝不及防,卻又合情合理。
難怪。
難怪在這個家裏,我永遠像個外人。難怪他們對我沒有一絲溫情。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不是他們的“家人”。
那一刻,我徹底釋懷了。
我接過鑰匙。那是老家老房子裏一個樟木箱子的鑰匙。
我去了一趟老家。
箱子裏,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厚厚的一疊記本,和幾件做工精致的小嬰兒衣服。
記本裏,記錄着一個母親對未出世孩子的期待和愛意。
“寶寶今天踢我了,希望她以後健康快樂。”
“如果是女孩,就叫惠安,希望她聰慧平安。”
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原來,我是被愛着的。
哪怕那個愛我的人已經不在了,但她的愛,跨越了二十多年的時光,溫暖了我早已冰冷的心。
我不是沒人要的野草。
我是帶着愛來到這個世界的珍寶。
走出老屋時,天放晴了。
沈良倚在車邊等我,手裏夾着一支煙,沒有點燃。
看到我紅腫的眼睛,他什麼都沒問,只是掐斷了煙,張開雙臂。
“回家嗎?”
我撲進他懷裏,用力地點頭。
“回家。”
10
三年後。
我在市中心開了一家名爲“安”的公益法律援助機構,專門幫助那些遭遇家庭暴力和不公對待的女性。
我的左手依然戴着手套,但我不再遮遮掩掩。
面對求助者時,我會摘下手套,露出那只有四手指的手。
“別怕。”我會對她們說,“傷疤不是恥辱,是幸存者的勳章。只要你敢反抗,沒人能毀掉你。”
這只手,成了給予她們勇氣的力量。
傅家的事,早已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隨着時間流逝,漸漸被人遺忘。
聽說傅振華在獄中中風癱瘓了,因爲無人探視,過得很慘。
聽說傅宇軒在牢裏被人打斷了腿,成了瘸子。
聽說那個後媽瘋了,整天在街上撿垃圾吃,嘴裏喊着“我是貴婦”。
聽說傅莉莉染了一身病,死在了一個出租屋裏,屍體爛了才被發現。
這些消息傳來時,我正在籌備婚禮。
沈良給了我一場盛大的婚禮。沒有媒體,沒有炒作,只有真心的朋友和祝福。
婚禮上,他牽着我的左手,在那處斷指的缺口上,鄭重地戴上了一枚特制的戒指。
戒指的設計很巧妙,用鑽石填補了空缺,璀璨奪目。
“以前你的苦,我來不及參與。”沈良看着我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堅定,“以後你的路,我替你擋風遮雨。”
台下,外婆坐在輪椅上,笑得合不攏嘴。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乞求親情的傅家大小姐。
不再是那個爲了家族體面犧牲自己的可憐蟲。
我是林惠安。
我從爬回來,親手埋葬了惡龍,然後在廢墟上,開出了最豔烈的薔薇。
晚宴結束,我們走出酒店。
天空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像極了那個改變命運的夜晚。
但這一次,不再寒冷。
沈良撐開一把黑傘,大半傾向我這邊。
“冷嗎?”他問。
我握住他燥溫暖的手,搖了搖頭。
“不冷。”
雨水洗刷着這座城市,也洗刷着過去的塵埃。
路燈拉長了我們相依的背影。
前方,萬家燈火,長夜終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