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根須囚籠
桃木匕首的金光刺破白霧時,圍上來的村民突然像被燙到般後退,銀白色根須在地面瘋狂扭動,發出蛇吐信般的“嘶嘶”聲。
阿木握緊匕首,掌心被刃口硌出紅痕。這寸許長的木刃泛着暖光,柄上血引印紋路與後頸印記共振,燙得他胳膊發麻——剛才那下揮砍純屬本能,卻精準斬斷了撲來的根須,斷口處冒出白煙,像被烈火灼燒過。
“不可能……血引印明明在八十年前就斷了傳承!”老頭的黃紙臉劇烈抖動,眼眶裏的桃花瓣簌簌掉落,露出底下蠕動的白色根須,“你是樹母的餘孽?!”
他猛地將桃枝拐杖往地上一戳,杖頭銀根暴漲,如毒蛇般纏向阿木腳踝。阿木借力後翻,匕首反手劃向根須,“嗤”的一聲,銀根斷成數截,落地後竟迅速枯萎發黑,散發出焦糊味。
“殺了他!”老頭尖嘯着扯下灰布褂,露出布滿根須的脊背——那些銀根像血管般凸起,皮膚下隱約能看見淡粉色的“界樹”二字,“他的血能解傀儡咒,留着就是禍害!”
村民們像被抽走魂魄的木偶,再次撲上來。阿木發現這些傀儡雖不知痛覺,卻極怕桃木匕首的金光,便專挑根須密集處下手。但村民數量太多,他後背很快被根須掃中,火辣辣的疼,皮膚下像有無數小蟲子在鑽。
“得找弱點……”阿木喘着粗氣躲閃,目光掃過村民們整齊劃一的步伐——他們的腳踝都纏着半圈紅繩,繩結處嵌着片幹桃花。這是青雲宗外門弟子的制式紅繩,卻被篡改了結法,變成了詭異的“鎖魂結”。
他突然想起藏經閣殘卷記載:傀儡術的關鍵在“鎖魂媒介”,毀掉媒介就能破術。
“就是那個紅繩!”阿木瞄準最近的藍布衫村民,匕首斜刺而出,精準挑斷對方腳踝紅繩。幹桃花落地的瞬間,村民動作猛地僵住,眼眶裏的空洞滲出黑血,身體像泄了氣的皮囊般幹癟下去,銀根從七竅裏鑽出,很快化作一灘黑泥。
“好小子!”老頭氣得黃紙臉都在滲血,拐杖突然分裂成數根,根須尖端開出細小的桃花,“那就讓你見識下界樹的厲害!”
無數桃花瓣從杖頭噴涌而出,在空中組成旋轉的花陣,瓣尖閃着寒光,像無數把小刀子。阿木被逼到崖壁死角,後頸印記突然劇烈發燙,眼前閃過零碎畫面:破廟裏養父母用血畫印時,窗外飄着的桃花瓣也是這個旋轉方向;藏經閣殘卷最後一頁,用血畫着同樣的花陣,旁注“生門在乾位”。
乾位是西北方!
阿木猛地沖向花陣西北角,匕首橫劈出金光。花瓣陣果然出現一絲縫隙,他俯身沖過,卻被飛濺的瓣尖劃傷臉頰,傷口立刻傳來灼燒感,滲出的血珠竟被皮膚下的根須吸走,留下道淡粉色疤痕。
“想跑?”老頭的聲音從身後追來,“這桃花源是界樹的根須織成的,你跑去哪都是死路!”
阿木不敢回頭,只顧順着青石板路狂奔。白霧中隱約出現片桃林,桃樹上纏着鎖鏈,鏈上掛着骷髏頭,眼眶裏都插着新鮮桃花。他跑過一棵歪脖子桃樹時,樹幹突然裂開道縫,露出張青灰色的臉——是紫霞峰那個女修!她的嘴被根須縫住,眼睛卻死死盯着阿木手裏的匕首,瞳孔裏映出個模糊的箭頭,指向桃林深處。
第二節:活屍藥童
桃林深處藏着間破敗藥廬,門楣上“百草堂”三個字被根須啃得只剩半邊。阿木撞開虛掩的木門,反手用匕首抵住門框——桃木金光果然擋住了追來的根須,門外傳來老頭氣急敗壞的咒罵:“有種別躲!等界樹吸幹你的生機,我會把你的頭骨做成花盆!”
藥廬裏彌漫着草藥混着腐肉的氣味。阿木借着從破窗透進的微光打量四周,貨架上的藥罐倒了一地,其中個摔碎的瓦罐裏,滾出幾粒眼熟的丹藥——這是青雲宗外門弟子療傷用的“清靈丹”,但此刻丹藥表面爬滿白毛,像發黴的饅頭。
牆角草堆突然動了動。阿木握緊匕首上前,撥開幹草,心髒猛地一縮——草堆裏蜷縮着個穿灰布衣的少年,看身形是藥童小林。他曾偷偷給過阿木半塊幹糧,此刻卻雙目圓睜,嘴裏塞滿桃花瓣,脖頸處有圈深紫色勒痕,皮膚下根須在緩慢蠕動,像條活蛇。
“小林?”阿木試探着輕喚。
少年猛地抽搐起來,喉嚨裏發出“嗬嗬”聲,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竟緩緩站了起來。他的眼睛變成純黑色,嘴角咧開不自然的弧度,露出沾着花瓣的牙齒:“阿木……來……一起……扎根……”
這是被寄生了!阿木後退半步,匕首金光閃爍。他不想傷害曾幫助過自己的人,可小林已經不是活人——少年的手背上,赫然有個牙印,正是剛才趙磊眼球開花時,他用石頭砸出的傷口形狀。
“你脖子上的勒痕……是張長老幹的?”阿木盯着那圈深紫勒痕,突然想起昨夜撞見張長老拖雜役時,對方手裏拿着條桃花藤鞭。
小林沒有回答,只是機械地朝他走來,指尖長出半寸長的根須。阿木被逼到藥櫃邊,後背撞到個硬東西,回頭一看,是個上鎖的木箱,箱縫裏透出淡淡的金光。
“必須喚醒他的意識!”阿木咬咬牙,冒險側身避開小林的爪撲,匕首沒有刺向要害,而是劃向他脖頸的根須。金光閃過,根須冒出白煙,小林發出痛苦的嘶吼,動作有了瞬間的停滯,黑眼珠裏閃過絲清明:“藥……藥箱……”
阿木立刻用匕首撬開木箱鎖扣。箱子裏鋪着塊褪色的紅布,上面放着本泛黃的手札,還有個巴掌大的青銅鏡,鏡面刻着與他匕首相同的血引印紋路。手札封面上寫着“樹母記”三個字,墨跡已經發黑。
小林突然再次撲來,這次卻不是攻擊,而是死死抱住阿木的腿,黑眼珠裏滾出兩行血淚:“快……燒了我……手札裏有破陣圖……”
門外傳來根須撞門的“咚咚”聲,老頭的咒罵越來越近:“我知道你在裏面!那藥童的心髒裏種着‘引根種’,你不殺他,他就會把你的位置傳給界樹!”
阿木看着小林痛苦扭曲的臉,又看了看手裏的手札和青銅鏡,終於咬了咬牙。他撿起地上的火折子,顫抖着點燃藥架上的幹草:“小林,對不起……”
火焰迅速蔓延,舔舐着藥草,發出“噼啪”聲。小林在火中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卻不再抽搐,反而慢慢舒展,皮膚下的根須被火焰燒成灰燼,黑眼珠裏最後閃過絲感激,隨即化爲焦炭。
藥廬屋頂被燒穿個大洞,阿木趁機抓着手札和銅鏡,從洞口翻了出去。身後傳來轟然巨響,藥廬在火光中坍塌,隱約能看見無數根須從廢墟裏鑽出,卻被火焰燒成灰燼——原來這些邪根怕火!
第三節:青銅鏡裏的真相
桃林外的白霧更濃了,連陽光都透不進來。阿木躲在棵老桃樹的樹洞裏,借着銅鏡反射的微光翻看手札。
手札字跡娟秀,像是女子所寫,開頭記載着培育草藥的心得,後面卻漸漸變得潦草:
“界樹已開始吞噬修士靈根,張師兄的‘蝕骨桃’毒越來越強,他說這是爲了讓界樹結果……”
“今日見了樹母,她被鎖在祭壇下,根須穿透琵琶骨,好可憐……”
“他們發現我偷記真相,要把我做成藥人了。阿淵(雲父的字),若你能看到,記得血引印需用至親之血激活,銅鏡能照出傀儡的真身……”
後面的字跡被血污覆蓋,只剩最後一句能辨認:“桃花陣的生門每半個時辰換一次,對應……”
阿淵?這不是雲師叔的字嗎?阿木心頭劇震——雲師叔是青雲宗少有的對他和顏悅色的長輩,三年前突然失蹤,宗門對外宣稱是閉關突破失敗。
銅鏡突然發燙,鏡面自動亮起,映出的景象讓阿木倒吸涼氣:鏡中桃林變成了密密麻麻的根須網絡,每棵桃樹都是個節點,節點處纏繞着發光的東西,細看是修士的靈根!而他所在的樹洞位置,竟有個淡金色的光點,與銅鏡的光芒相互呼應。
“這是……地脈圖?”阿木恍然大悟,手札裏說的破陣圖,就是用銅鏡映照出的根須網絡!
鏡面突然閃過道虛影,是個穿紅嫁衣的女子,面容與阿木有些相似,正用手指在鏡面上比劃着什麼。阿木湊近細看,女子劃出的軌跡,正是他剛才從桃花陣乾位沖出的路線!
“娘?”阿木失聲輕喚。他記事起就沒見過母親,養父母說她生下他就難產而死,可這鏡中女子的眉眼,竟和他藏在懷裏的半塊玉佩上的刻像一模一樣。
銅鏡光芒驟盛,阿木後頸的血引印像被烙鐵燙過,無數記憶碎片涌入腦海:
紅嫁衣女子抱着嬰兒,在桃花林裏奔跑,身後追着穿青雲宗道袍的人;
女子將半塊玉佩塞進嬰兒襁褓,咬破指尖在他後頸畫印,淚水滴在嬰兒臉上;
張長老舉着桃花藤鞭,抽向女子的脊背,罵着“樹母的孽種,留不得”……
原來養父母沒騙他,血引印確實能保命,因爲這是母親用性命換來的守護咒!而所謂的桃花源,根本是青雲宗高層爲了培育界樹,專門吞噬無靈根修士的囚籠!
“找到你了!”老頭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阿木抬頭,看見黃紙臉貼着樹洞上方的縫隙,眼眶裏的根須正往下滴落粉色粘液,“那銅鏡是樹母的法器吧?有了它,界樹就能提前結果了!”
無數銀根從樹縫裏鑽進來,纏向阿木的手腕。他下意識舉起銅鏡,鏡面金光爆射,根須瞬間被彈開,竟在樹壁上燒出焦黑的印記。老頭發出慘叫,似乎被金光灼傷。
阿木趁機鑽出樹洞,卻發現自己被根須織成的巨網包圍。網眼越來越小,粉色汁液順着根須滴落,在地面匯成微型桃花陣,陣眼處的根須正快速凝聚,竟形成個模糊的人臉——是張長老!
“阿木,別掙扎了。”張長老的聲音從根須網傳來,帶着僞善的笑意,“你母親當年就是被這陣困住的,她的靈根現在還在滋養界樹呢……”
阿木看着陣眼處那張得意的臉,又看了看手中的銅鏡和手札,突然明白了最後那句沒寫完的話。他咬破指尖,將血滴在銅鏡上,鏡面立刻投射出桃花陣的實時方位,其中西北乾位的光點正在快速閃爍——那是生門的位置!
“張長老,你說反了。”阿木握緊桃木匕首,鏡光與匕首金光交織,在他周身形成金色護罩,“今天,該讓界樹嚐嚐被焚燒的滋味了!”
根須巨網猛地收緊,阿木卻迎着網眼沖了過去,手中匕首燃起淡金色火焰——那是他用自己的血引印靈力點燃的,火焰所過之處,根須紛紛化爲灰燼,露出條通往桃林深處的路,路盡頭隱約能看見座被鎖鏈纏繞的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