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另一邊的黑煙。
這個消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雲溪的心沉了一下。
這片區域被稱爲死人谷,方圓百裏荒無人煙。
按理說,不應該有其他人活動的痕跡。
那煙,是誰放的?
是和他們一樣的流民?還是……追兵?
她不敢掉以輕心。
“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其他人。
”雲溪叮囑王家嫂子。
“明天一早,你帶兩個信得過的人,再去原來的地方看看,記住,千萬別靠得太近,看清楚情況就回來。
”
王家嫂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未知的威脅,讓雲溪感到了一股緊迫感。
他們必須盡快解決生存的基本問題,建立起初步的防御能力。
而所有問題裏,最致命的,就是水。
之前在涸河床挖出的那個水坑,經過幾十口人一天的取用,已經見了底。
滲出的,是越來越渾濁的泥漿,本無法飲用。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缺水的問題就徹底爆發了。
幾個孩子因爲口渴而哭鬧不止。
大人們的嘴唇也都起了皮,喉嚨裏像是着了火。
“先生,沒水了。
”李老漢端着一個空陶罐,找到了雲溪,滿臉焦灼。
“再不想辦法,今天大家連活的力氣都沒有了。
”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雲溪身上。
他們相信,無所不能的雲先生,一定有辦法。
雲溪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昨天挖出的水坑邊,蹲下身,看着那渾濁的泥漿。
靠這種滲水,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必須找到真正的,穩定的地下水源。
一口井。
他們需要一口屬於自己的井。
可是,在這片廣闊的窪地裏,在哪裏打井?
她昨天能找到滲水層,靠的是聽聲辨位和地勢判斷。
但要找到穩定的地下水脈,需要更科學的方法。
她的視線,開始在地面上搜尋。
這裏的土地太過貧瘠,幾乎沒有什麼植物可以作爲尋找水源的參照。
就在她一籌莫展的時候,她看見了一隊螞蟻。
那些小小的黑色生物,正排着整齊的隊伍,從一處龜裂的地面縫隙中爬出,搬運着細小的沙粒,似乎在加固自己的巢。
在如此旱炎熱的地方,螞蟻的巢竟然沒有被曬垮。
雲溪的腦中靈光一閃。
她想起了前世讀過的一些野外生存知識。
螞蟻是一種對溼度非常敏感的生物,它們築巢,一定會選擇離地下水源不遠,且地質穩定的地方。
這樣既能保證巢內的溼度,又不會被泛濫的地下水淹沒。
她立刻站起身,朝着那處螞ili蟻走去。
“先生,您看螞蟻什麼?”一個後生不解地問。
“跟着它們,就能找到水。
”雲溪的回答,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啥?跟着螞蟻找水?”
“先生,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這……這也太玄乎了。
”
質疑聲四起。
在他們看來,這和裝神弄鬼沒什麼區別。
雲溪沒有理會這些質疑。
她蹲在蟻旁邊,仔細觀察着螞蟻出入的洞口方向和它們搬運的土壤顆粒。
然後,她站起身,以蟻爲中心,朝着地勢更低窪的一個方向,走了大約二十步。
她在一片看起來和周圍沒什麼兩樣的空地上停下,用腳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就是這裏。
”
她對李老漢說:“李大叔,帶人,挖。
”
李老漢看着那個圈,又看了看雲溪篤定的表情,咬了咬牙。
“挖。
”
他對手下的青壯男人們下令。
“雲先生讓挖,我們就挖。
”
男人們雖然心裏犯嘀咕,但還是拿起簡陋的工具,開始挖掘。
表層的鹽鹼土很硬,挖起來十分費力。
一尺。
兩尺。
挖出來的,全都是燥的、灰白色的粉末。
“先生,這不對吧,一點溼氣都沒有啊。
”一個漢子停下來,擦着汗說。
“就是,我看這比別的地方還。
”
抱怨聲又響了起來。
“繼續挖。
”雲-溪的聲音很平靜,卻帶着一股不容反駁的威嚴。
男人們只好繼續。
三尺。
四尺。
五尺……
坑越挖越深,挖出來的土,依舊是的。
人們的耐心,正在被一點點消耗殆盡。
連李老漢的臉上,都出現了動搖。
就在這時,負責在坑底挖掘的漢子,突然“咦”了一聲。
“這土……顏色好像不一樣了。
”
他抓起一把土遞了上來。
那土不再是灰白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微黃的顏色。
雲-溪接過來,用手指捻了捻。
是沙土。
而且,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快了。
”她說,“再往下挖。
”
這句話,給已經快要絕望的衆人,打了一針強心劑。
他們輪流下到坑底,加快了速度。
又往下挖了大概兩尺。
“溼了。
”坑底的人發出一聲狂喜的呐喊。
“土是溼的。
”
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只見坑底的沙土,呈現出深黃色,用手一捏,甚至能攥出水跡。
希望,再一次降臨。
“快,快挖。
”
不用雲溪吩-咐,所有人都用上了最後的力氣。
當最前面的漢子,再次將手中的石鎬奮力砸下時。
“噗。
”
一聲悶響。
一股清澈的水流,猛地從石鎬砸出的坑裏噴射而出。
那水柱沖起一人多高,在陽光下,散發出晶瑩的光芒。
清冽的泉水噴涌而出,帶着地下深處的涼意,瞬間沖刷了所有的炎熱和焦躁。
“出水了。
”
“是泉水。
”
“天啊。
”
人群爆發出比找到硝石時還要響亮百倍的歡呼。
他們沖到井邊,用手,用碗,用一切可以盛裝的東西,去接那救命的甘泉。
清涼的泉水滑過喉嚨,滋潤着涸的五髒六腑。
那份甘甜,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形容。
之前質疑雲溪的人,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們看着那個被泉水濺溼了衣衫,臉上卻帶着平靜微笑的女人,心中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層。
雲先生,真的什麼都知道。
她就是神。
衆人歡呼雀躍,慶祝着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雲溪卻在井邊,看着從坑裏挖出來的那些不同顏色的土層,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地站在她身邊的思遠,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角。
雲溪低下頭。
“怎麼了,思遠?”
男孩沒有說話,只是伸出小手指,指向了被挖出來堆在一旁的一堆泥土。
那堆土,是在挖出沙土層之前,挖出來的。
它呈現出一種特殊的紅褐色,質地細膩,被水浸溼後,黏性十足。
“娘親,看。
”思遠抬起小臉,用稚嫩的聲音說。
“這個土,可以捏泥人。
”
雲-溪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紅土,黏土……
她猛地想到了什麼,快步走到那堆土前,抓起一把,在手裏用力一捏。
一個結實的土團,在她手中成型。
這不是普通的土。
這是最適合用來燒制陶器和制作土坯的,上等黏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