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蘇沁月要休夫
陳炎倒下後,站在背後的翠兒立即收回手刀。
她顧不得周圍投來的詫異目光,一把抄起陳炎的一條胳膊,將其扛在肩上。
“公子恕罪!我家姑爺......我家公子喝多了發酒瘋。”
“那玉佩太貴重,咱們不要了,這生意不做了。”
翠兒語無倫次地丟下兩句話,扛着陳炎就往翠紅樓外沖。
只留下一臉懵的李解,還保持着前傾聽詩的姿勢。
李解愣住了。
他堂堂大雍天子,微服私訪這麼久,還從未見過這種場面。
那姑娘的力氣,真是聞所未聞啊。
“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
李解下意識地呢喃着陳炎昏迷前留下的那兩句詩。
一開始,他只覺得順口。
可隨着他在舌尖反復咀嚼這兩句詩,一股難以言喻的電流瞬間擊穿了他的腦子。
這詩哪裏是什麼打油詩?
這分明是泣血之作啊!
死去元知萬事空。
人死如燈滅,萬事皆休,這是何等的灑脫與通透?
但悲不見九州同!
可即便是死了,即便知道萬事皆空,唯一放不下的,卻是這九州未能一統!
這是何等的家國情懷?
這是何等的悲憤與不甘?
如今大雍、東齊、南吳三國鼎立,九州分裂,戰火連綿。
這兩句詩,簡直就是寫進了李解的心坎裏,寫進了每一個大雍熱血男兒的骨髓裏!
“好詩!絕世好詩!”
李解猛地一拍桌子,激動的面色紅,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後面呢?”
“王師......王師後面是什麼?”
李解豁然起身,看着空蕩蕩的門口,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這感覺就像是洞房花燭夜,褲子都脫了,新娘子卻突然跑去打麻將了一樣。
難受!
太特麼難受了!
這詩若是能補全,絕對能在那三國大比上技驚四座,狠狠地打齊、吳兩國使團的臉!
甚至能成爲大雍軍隊的戰歌,激勵三軍將士收復河山!
“那個誰!”
李解此時也顧不得隱藏身份了,沖着空氣低喝了一聲。
“影子!”
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房梁上落下,單膝跪在李解身側。
“公子。”
“剛才那個贅婿,是寧國侯府的?”
李解緊緊攥着手中的龍紋玉佩,眼中閃爍着勢在必得的光芒。
“回陛下,正是寧國侯府昨剛入贅的新姑爺,陳炎。”
影子聲音沙啞,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好,很好。”
李解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整理了一下衣冠。
“備馬。”
“我要親自去一趟寧國侯府。”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今天我必須要把後面那兩句給問出來!”
“哪怕是把那陳炎綁進宮裏,這首詩我也一定要拿到手!”
......
與此同時。
城西,長信侯府。
正堂內一片狼藉,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
長信侯熊霸天坐在太師椅上,看着躺在擔架上哼哼唧唧的兒子熊應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熊應天此時那叫一個慘。
一張臉腫得跟豬頭一樣,脖子上還有幾道青紫的指印。
左腿也因爲被踹飛而扭傷了,正纏着厚厚的繃帶。
“爹......您要給兒子做主啊!”
“那個陳炎......那個賤籍贅婿,他不僅打了我,還搶了咱家的金子啊。”
“他還要把咱家的臉皮撕下來踩在地上摩擦啊。”
熊應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還說......說長信侯府算個屁,以後見一次打一次!”
聽到這話,熊霸天手中的茶盞“咔嚓”一聲被捏得粉碎。
“欺人太甚!”
“簡直是欺人太甚!”
熊霸天猛地站起身,雙目怒火升騰。
作爲大雍的開國勳貴之後,雖然如今手中實權不如從前,但在帝京這一畝三分地上,誰敢不給他長信侯府幾分薄面?
如今竟然被一個剛進門的贅婿給打了臉!
這要是傳出去,他熊霸天以後還怎麼在朝堂上立足?
不知道的,還以爲長信侯府不行了呢。
“來人!”
熊霸天一聲怒吼,震得屋頂的瓦片都在顫抖。
“在!”
門外瞬間涌入十幾個身穿黑甲的親兵。
這些可不是門口那些只會看家護院的家丁,而是真正見過血的精銳家將。
“點齊五十名好手,帶上家夥!”
“跟老夫去寧國侯府!”
“既然蘇家那個老贅婿管不好女婿,那老夫就親自替他管管!”
“把那個叫陳炎的贅婿給老夫抓回來!”
管家緊忙上前,提醒道:“侯爺,寧國侯府的贅婿這麼囂張,該不會是背後有什麼靠山吧?不如我們先派人調查一番在......”
“調查個屁。”
雄霸天怒斥道:“他一個贅婿能有什麼靠山?他要是有靠山,會給人當贅婿?”
“跟我走!”
長信侯府這邊帶着人,氣勢洶洶地趕去了寧國侯府。
寧國侯府,東院。
廂房的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翠兒扛着陳炎沖進屋內,隨手一甩。
“噗通。”
可憐的陳炎,就像是一條死魚一樣被扔在了那張大紅喜床上,連彈都沒彈一下。
此時的他依舊處於深度昏迷狀態,甚至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顯然翠兒那一記手刀,力道控制得相當“精準”。
“怎麼回事?”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蘇沁月身着一襲月白色的長裙,緩步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陳炎,眉頭微微蹙起。
空氣中,除了淡淡的酒氣,還夾雜着一股濃鬱的脂粉香。
蘇沁月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眸底閃過一絲厭惡。
“二小姐......”
翠兒一見到自家小姐,剛才那股子彪悍勁兒瞬間沒了,將醉紅樓裏發生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蘇沁月。
隨後,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沁月的口劇烈起伏着。
即使是以她的定力,此刻也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
一個贅婿,跑去青樓行騙就夠下作的了,竟然還騙得罪不起的人。
龍紋玉佩。
在這大雍朝,除了皇室宗親,誰敢佩戴?
而且能在這個年紀,出入那種場合,還佩戴此玉的。
極有可能就是哪位還沒就藩的王爺。
陳炎這個混賬!
他這是在老虎嘴邊拔毛,是在閻王爺頭上動土啊!
詐騙騙到皇室的頭上去了?
這要是被那個年輕公子追究起來,給他安一個欺詐皇室的罪名。
哪怕是寧國侯府有免死鐵券,也保不住這一大家子的腦袋。
蘇沁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還在昏睡的陳炎。
“本來以爲他有些小聰明,有些手段。”
“留他在府裏,或許能幫我分擔一些壓力。”
“但我錯了,這就是個爲了錢連命都不要的瘋子。”
“寧國侯府如今風雨飄搖,經不起他這麼折騰。”
蘇沁月猛地轉過身,大袖一揮,帶起一陣香風。
“翠兒!”
“在!”
“去書房研磨。”
蘇沁月目光決絕,“今天,本小姐就寫下休書。”
“你把他扔出府去,從今往後,他是死是活,與我寧國侯府再無半點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