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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氣?
是啊。
霍錦年的脾氣越來越大了。
自從林宛心三年前回國,滿口掛着新世界。
拿着試管和顯微鏡這也是強國,那也是強種的時候,他就變了。
他開始嫌棄我身上的中藥味。
嫌棄我只會把平安符縫在他的軍裝裏,而不懂半點槍炮構造。
他開始夜不歸宿。
開始指着我熬了一夜的藥湯,皺着眉說是黑乎乎的巫水,嫌惡地讓人倒掉。
開始說沈家百年的傳承不過是騙人的糟粕,連林宛心提煉的一支藥劑都比不上。
可我也記得。
明明半個月前,我心髒病發作暈倒在藥廬。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到有人抱着我狂奔,暴怒地吼着軍醫:“救不活她,老子斃了你們全院!”
那膛的溫度,那心跳的頻率。
分明是霍錦年。
可等我醒來,他卻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冷冷地擦着槍,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醒了?以後要死死遠點,別死在帥府裏,晦氣。”
“林小姐過幾天要來府上做客,你這副病歪歪的死相,別沖撞了貴客。”
我就那樣看着他,看着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把自己裹進名爲“冷酷”的硬殼裏。
我知道他在怕什麼。
他的政敵太多,暗太頻。
他越是在意誰,那個人的下場就越慘。
前年那個他不過是多誇了一句“手藝不錯”的廚娘,第二天雙手就被砍下來,掛在了帥府門口。
所以他推開我。
用最殘忍的方式推開我,以爲只要還要讓我做一個不受寵的棄婦,那些槍口就會從我身上移開,讓我能在亂世中苟活。
霍錦年。
你自以爲是的深情,真的太蠢了。
你以爲林宛心是助你平步青雲的左膀右臂,殊不知,她才是那條藏得最深的毒蛇。
“讓他接電話。”
我對着話筒,一字一頓:
“你就告訴他,林宛心通敵賣國的證據,我已經拿到了。
“這條專線除了連着帥府,還連着南城軍部。”
“他如果不接,我就用最後這幾分鍾,把這份證據通報全軍,讓全天下都聽聽他這位林小姐的真面目。”
這是一句假話。
專線另一頭只有他,沒有什麼南城軍部。
但我知道,涉及通敵,霍錦年一定會接。
果然。
不到十秒鍾。
《夜來香》戛然而止。
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沉穩男聲,順着電流傳了過來。
帶着他在人前慣有的威嚴與不耐,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的緊張。
“沈雲初,你又要鬧什麼?”
“你不在後院好好養病,跑出去發什麼瘋?”
“那個地方是你能去的嗎?!給我滾回去!”
“通敵?你知道這兩個字的分量嗎?你若是爲了把我從宴席上騙回去爭寵,這手段未免太下作了些!”
他的聲音很大,似乎是故意說給周圍的人聽的。
他還在演。
他在向所有人證明,他厭惡我,他不信我。
只有這樣,那些躲在暗處的槍口,才不會對準我。
可惜,這一次,他演砸了。
“霍錦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