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成宇的嘴唇動了動。
沒發出聲音。
他眼裏的驚慌不再掩飾,像被扒光了衣服,裸地暴露在我面前。
“你……你說什麼?”
他還在裝。
“我聽不懂。”
我笑了。
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特別刺耳。
“聽不懂?”
“好,那我讓你聽懂。”
我拿起我的手機,點開一個錄音文件。
“爸爸,今天媽媽買了炸雞腿。”
“我留給哥哥。”
軒軒稚嫩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
顧成宇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伸手想來搶我的手機。
我後退一步,躲開。
“你錄音?”
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眼神變得猙獰。
“蘇沁,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
我反問他。
“這句話該我問你。”
“顧成宇,顧明朗是誰的兒子?”
他死死地盯着我,口劇烈起伏。
像是缺氧的魚。
過了很久,他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你調查我?”
“需要調查嗎?”
我舉着手機。
“你兒子,親口告訴我的。”
“你真是我的好丈夫,軒軒的好爸爸。”
“背地裏,還有一個更大的兒子。”
他突然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嚇人。
“你小聲點!”
他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警告。
“想讓軒軒聽到嗎?”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現在知道怕軒軒聽到了?”
“你教他把自己的東西讓給野種的時候,怎麼不怕他知道?”
“野種”兩個字,像針一樣刺痛了他。
他揚起了手。
巴掌在半空中停住。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你打。”
“你今天要是敢動我一手指頭。”
“我保證,明天我們就在法庭上見。”
“不止法庭,還有你的公司,你的父母,你所有的朋友。”
“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顧成宇是個什麼樣的東西。”
他的手,在空中僵了很久,最後無力地垂下。
客廳裏只剩下我們兩個粗重的呼吸聲。
他頹然地坐到沙發上,雙手進頭發裏。
“沁沁。”
他開口,聲音裏帶着疲憊和沙啞。
“我們談談。”
“我不想談。”
我說。
“我只想知道,那個孩子,幾歲了。”
他沉默了。
這種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傷人。
它像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割着我的心。
“七歲。”
他說。
七歲。
我的兒子軒軒,才五歲。
所以,在我懷着軒軒,忍受孕吐折磨的時候。
在我爲他生下兒子,在產房裏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
他和另一個女人,已經有了一個兩歲的兒子。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這八年的婚姻,算什麼?
我以爲的幸福家庭,算什麼?
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我像個傻子,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上。
“那個女人是誰?”
我繼續問,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指甲已經深深陷進了掌心。
“你別問了。”
他煩躁地揮揮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麼樣?”
我追問。
“是一次意外。”
他說。
“我喝多了。”
“我跟她早就沒有聯系了,只是每個月給她一筆撫養費。”
“我愛的人是你,這個家才是我的全部。”
他說得那麼懇切。
好像一切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我可能真的會信了。
我打開手機相冊,翻到一張照片,扔到他面前。
照片上,他,那個女人,還有顧明朗,三個人笑得一臉幸福。
背景是一家遊樂園的旋轉木馬。
照片的拍攝期,是上個星期天。
他告訴我去公司加班的那個星期天。
顧成宇看着照片,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難堪,再到惱羞成怒。
“你翻我手機?”
他猛地站起來,指着我。
“蘇沁,你居然翻我手機!”
他好像抓住了我的把柄,聲音都高了八度。
“對。”
我承認了。
“我不但翻了,我還看了。”
“轉賬記錄,聊天記錄,開房記錄,我都看了。”
“我還知道,你上個月剛給她在城西買了一套房,全款。”
“用的我們夫妻共同財產。”
“顧成宇,你跟我談意外?”
“你跟我談沒有聯系?”
“你配嗎?”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他的僞裝裏。
他徹底說不出話了。
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像個調色盤。
最後,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你想怎麼樣?”
他問。
“離婚。”
我說出這兩個字。
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但他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離婚?”
“蘇沁,你別鬧了。”
“我承認,是我錯了。”
“我跟她斷了,我保證。”
“爲了軒軒,我們不能離婚。”
他開始打感情牌。
用孩子來綁架我。
“別跟我提軒軒。”
我說。
“你沒資格。”
“一個教唆自己兒子把東西讓給私生子的人,不配當他爸。”
“蘇我沁!”
他被我徹底激怒了。
“你說話別那麼難聽!”
“那個也是我的兒子!”
他終於承認了。
“好。”
我點點頭。
“那你就去跟你的那個兒子過去吧。”
“這個家,容不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