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躺下
“江小姐好記性,不過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方才那幾首詩都是我花銀子買的,京中不少貴女都能聽過。
江小姐背下來,又想說明什麼?說明你記性格外好嗎?”
江春吟面上的哀戚一頓,險些要哭不下去。
怎麼回事?這個盛灼竟然如此坦然?甚至有些死豬不怕開水燙?
若按着她的設想,盛灼這輩子順風順水,一路有鎮國公和貴妃呵護,勢必是沒經過什麼風雨的。
陡然被她指控定然會亂了陣腳。
怎麼會......
她正要開口解釋,盛灼話鋒卻陡然一轉:
“說起來,我倒的確有件事要請教江小姐。今傅老夫人壽宴,發帖子請的都是京中二品以上官員的女眷,不知江小姐父親是何官職,官居幾品?”
江春吟面上一直以來的沉靜清冷陡然一滯,下意識看向席面左側的一個女子。
戶部尚書之女王靜文微微皺眉,緩緩起身,“春吟姐姐沒有收到帖子,是我帶春吟姐姐進來的,可——”
“原來如此。”盛灼挑眉打斷了她的話,“今乃傅老夫人壽宴,姐妹們赴宴都是爲了替老夫人賀壽,好賀老夫人長命百歲,福壽康泰。
江小姐,你有心伸冤爲何不找別的時間,偏要找今天這樣的子。若是在今壞了老夫人的福氣,未來這一年影響了老夫人的運勢,可叫我如何能安心。”
江春吟和王靜文面色齊齊一變。
原本還高傲不滿的王靜文連忙提裙上前,跪在傅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恕罪,我事先並不知道江小姐的打算,只以爲是來平常賀壽的......”
“好了好了,王小姐既然道歉,老夫人就寬宥一二吧。”
盛灼語氣輕鬆,“雖說有些觸黴頭,可老夫人福如東海,自然百無禁忌。”
傅老夫人原本只想着抓住盛灼的痛腳,這會被點醒了,臉色已然難看至極。
是了,這女子今拆穿盛灼抄襲定然不是偶然,而是處心積慮混進來。
可恨她自己打着小算盤,竟然毫不顧忌今是自己的壽宴,對自己沒有絲毫尊重敬畏!
她年歲到底大了,又過的是天潢貴胄的富貴子,再加上她的外孫子正是奪太子之位的關鍵時刻,最怕的就是自家運勢受到影響。
眼下哪怕明知盛灼話語裏不懷好意,卻也還是不受控制地膈應了起來。
“行了,既是來賀壽,就安生吃席吧,旁的事過後再說。”
這話很是沒給王靜文留面子,甚至在暗示她不安生。
要知道她身爲戶部尚書嫡女,雖比不上公主之尊,在京中貴女之中也算是第一梯隊的尊貴,哪裏受過這樣的冷臉。
可她也不敢對傅老夫人有意見,只拿眼睛惡狠狠地瞪了江春吟一眼。
這一眼,便看得江春吟一顆心直如掉進冰窟,涼了個徹底。
她原是重生而來,前世嫁錯負心人,得了個受盡折辱橫死的下場。
重生後她便開始謀劃,這一生寧可她負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負她。
如今她已經設計和前世的未婚夫撇清了關系,正謀劃着找一個身份更高貴的男子與自己相配,正是要用到王靜文的時候。
今之所以求着王靜文帶她赴宴,便是因爲前世盛灼因着第一才女的名聲嫁給大皇子,後又順風順水成了皇後。
而她又因爲機緣巧合知道盛灼才女的名聲其實都是做假而來,不免就生出了想毀了盛灼、好取而代之嫁給大皇子的念頭。
因此她早早找人爲今盛灼要背的那首詩續了下半段,又特意交好王靜文,爲的就是今天一擊即中!
她並不怕王靜文恨她,畢竟只要盛灼才女的假面被拆穿,往那些屬於盛灼的桂冠和名聲就都會屬於她。
理所當然的,她那順風順水的人生、璀璨顯赫的地位,也都該屬於她。
難道不是嗎?
她既然能得到重生這樣的機緣,便足夠說明她是天命眷顧的女子,絕不可能被盛灼這樣的草包給踩下去!
她怕的只是後王靜文不會再被她所用而已。
“盛小姐,今之事是我一人所爲,與靜文妹妹無關。”
江春吟重新冷靜下來,一雙清幽的眸子寫滿隱忍與委屈,“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介侍郎庶女,不配和盛小姐爭個對錯。
那些詩究竟屬於誰,我已經不敢計較了。左右詩文問世,能讓讀詩的人有所感悟,便已經圓滿。我只是,只是有一些不甘而已。”
她語氣微微哽咽,眼眸微閉,一滴淚恰到好處地滑下,堅韌十足,惹人動容。
“不甘我這一生,只能這樣低賤地活,盛小姐,身份低賤的人,連這樣的不甘都不配擁有嗎?”
這番話說得實在高明,模糊了購買詩句的行爲,直指盛灼仗勢欺人。
事實上,她也的確是仗勢欺人。
不過她仗勢欺人地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盛灼承認,買詩是有錯,但她買詩並未傷害到別人。
恰恰相反,那些賣詩的大多都是生活貧困的人,她花出去不菲的銀子,並沒有搶走他們平步青雲的功名,只是一些不痛不癢抒發心情的詩句而已。
那些書生學子賣詩,可以說賣得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做錯了,這也跟江春吟無任何關系,並不是江春吟想踩她揚名的理由。
“江小姐此言有理,我受教了。”
盛灼微微一笑,嘴角玩味地上揚。
“既然江小姐覺得我買詩乃失德之舉,我便聽江小姐的話將那些詩都退掉好了。”
她絲毫不顧江春吟陡然難看下來的臉色,沖着老夫人巧笑倩兮。
“退回來的銀子小女替老夫人買一尊壽桃,再在香山下頭以老夫人的名義置辦粥棚,以善舉替老夫人積累福報,也算是全了我今的冒失沖撞。”
傅老夫人臉色稍緩,原本的怒氣散去些許,反而換上些許贊賞。
旁的不論,這個盛灼爲人處事上倒是識大體、知進退,且對她是十足地尊重。
這一對比,越發顯得那不分場合、不知進退、只看自己些許利益得失的江春吟小家子氣起來。
而盛灼說完這番話,側頭對上江春吟明顯有些慌的眼神,意味深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