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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激動得渾身發抖,提着裙擺就往車隊跑。
“銘赫哥哥!你終於來了!人家想死你了!”
她跑到第一輛車前,剛要去拉車門,卻被兩個黑衣人攔在了外面。
“請讓開。”
蘇瑤愣住了,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們什麼?知道我是誰嗎?”
“我是周銘赫的未婚妻!讓開!”
保鏢面無表情,像兩堵牆一樣把她隔絕在三米之外。
王經理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立刻顛顛地跑過來。
他點頭哈腰地湊到保鏢跟前:
“幾位大哥,我是美食街管理處的王經理,今天這場答謝宴就是我幫蘇小姐辦的,周總有什麼需要盡管吩咐!”
保鏢看都沒看他一眼。
這時,副駕駛的門打開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走了下來。
他掃了一眼亂哄哄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不好意思,周總正在和家人通電話,請稍候。”
說完,他退回車裏,車門再次關上。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蘇瑤和王經理面面相覷。
“周總......在和家人通話?”
“那肯定是在跟他媽匯報我的事。”蘇瑤自言自語,“畢竟他媽定的規矩,得考驗我呢。”
我站在原地,看着這兩個人自作多情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就在這落針可聞的時刻,我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
撥通了一個號碼,還特意開了免提。
“兒子啊,你那個未婚妻可真厲害,又是要拆我的店,又是要我給她磕頭。”
“你說我這把老骨頭,跪得下去嗎?”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人群裏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這老太婆是不是瘋了?”
“她是周總的媽?那我還是的女兒呢!”
“戲精本精啊!周總馬上就要下車了,她這時候找個演員打電話,也不怕當場被打臉?”
蘇瑤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老太婆,我看你是想碰瓷想瘋了吧?”
“你知道周總母親是什麼身份嗎?那是何等尊貴的人物,怎麼可能像你這樣一身油煙味,在這小地方賣面條?”
王經理也跳出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張桂蘭,你撒謊也打個草稿!當着周總的面冒充他母親,你不想活了?”
“這種人簡直是給我們美食街丟臉!保安!把手機搶過來,看看她到底在跟誰演戲!”
兩個保安挽起袖子就要上來抓我。
圍觀的粉絲和路人被煽動,也開始起哄。
“老騙子,碰瓷狗,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這種人就該抓起來!”
蘇瑤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眼神惡毒:
“張桂蘭,冒充周家親屬這可是詐騙罪!”
“本來我只想讓你道歉賠錢,現在看來,你下半輩子怕是得在牢裏過了!”
6
蘇瑤又轉頭對着鏡頭,一臉正義凜然:
“家人們都看到了吧?這就是那個黑心老太婆的真面目!爲了逃避懲罰,居然敢冒充我未來婆婆!”
“放心,我會報警!而且我老公馬上就下車,屆時真相大白,我倒要看看她還怎麼狡辯!”
這時兩個保安一左一右要上來搶我手機。
可他們的手剛碰到我的胳膊,就被我一把推開。
我常年揉面顛勺,手勁比這幾個小年輕大得多。
“你要報警是吧?”
我直視着蘇瑤,眼神銳利如刀。
“好啊,來,現在就報!讓警察來看看,到底誰在詐騙?誰在冒充周家少招搖撞騙!”
蘇瑤沒想到我這麼硬氣,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但她很快調整好表情,冷笑道:
“我看你是真瘋了,這樣吧,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你只要現在跪下給我磋三個響頭,當衆承認自己是精神病,我可以大發慈悲不報警。”
“精神病?”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
“周銘赫見了我都得乖乖低頭叫媽,你算個什麼東西讓我跪?”
說完,我不顧周圍人的嘲諷,作勢就要撥打110。
“既然你不肯報,那就我來報!詐騙金額巨大,你看警察怎麼判你!”
蘇瑤徹底急了,尖叫着朝我撲過來。
“老不死的東西!我撕爛你的嘴!”
她那做着美甲的長指甲,像鷹爪一樣直戳我的眼睛。
周圍發出一陣驚呼。
我不躲不閃,看準時機,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她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廣場上空回蕩。
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常年顛勺練出的手勁可不是開玩笑的。
蘇瑤整個人被打得轉了個圈,高跟鞋一崴,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這一巴掌,是替我兒子教訓你這個不知廉恥的騙子!”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傻眼了。
“你......你敢打我?”
蘇瑤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淚譁地流了下來。
王經理也嚇壞了,但還是硬着頭皮沖上來:
“張桂蘭!你瘋了!你知道自己在什麼嗎?你完了!徹底完了!”
沒一會兒蘇瑤尖叫着爬了起來,像瘋狗一樣又要撲上來。
“你死定了!你全家都死定了!”
“我跟你拼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車隊車門齊刷刷打開。
兩排黑衣保鏢魚貫而出,動作整齊劃一,氣勢人。
與此同時,我的手機裏和車隊方向,傳出一個低沉響亮的男聲:
“誰敢動我媽?!”
7
周圍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個身穿高定西裝的男人,從第二輛車的後座下來。
他目光掃過全場,在十幾名保鏢的簇擁下大步走來。
蘇瑤看到來人,眼睛瞬間亮了,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銘赫哥哥!你終於來救我了!”
“你看這個瘋婆子,她居然敢打......”
話還沒說完,周銘赫已經從她身邊走過。
他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走到我面前。
然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彎腰輕輕握住我的手。
“媽,手怎麼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怒火和心疼。
“誰傷的?”
整個廣場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我看着兒子通紅的眼睛,淡淡地說:
“還能有誰?就是那位自稱是你未婚妻的蘇小姐唄。”
“三天前,她嫌我做的面不好吃,一碗滾燙的面湯直接潑了上來。”
周銘赫的目光瞬間沉了下去,轉身盯着蘇瑤。
“未婚妻?”
蘇瑤臉上的血色刷地褪盡,嘴唇哆嗦着:
“周,周總,我真的是您未婚妻啊!您忘了嗎?”
“三年前在商場活動上,您對我說了聲謝謝,還對我笑了......我媽說那就是定情信物!”
“是老太太定的規矩要考驗我,只要我通過了0元生存挑戰,就能風風光光嫁進周家......”
周銘赫冷笑一聲,眼神像在看一個智障:
“我媽就在這兒站着,你倒是問問她,她什麼時候定過這種荒唐規矩?”
蘇瑤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僵住了。
她機械地轉過頭,看向我。
“不、不可能......您怎麼可能是......”
“怎麼不可能?”我終於笑了,“我在這賣了二十年牛腩面,沒偷沒搶,正大光明。倒是你,編瞎話編到我頭上了。”
話音剛落,蘇瑤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
周圍那些剛才還對我指指點點的人,此刻一個個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裏。
尤其是王經理,那張臉比哭還難看,豆大的汗珠順着額頭往下淌。
周銘赫掃視了一圈周圍,然後轉身對身後的助理說:
“把今天在場動手的、造謠的、幫凶的,全部記下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媽二十年沒動用過周家的資源,只想安安靜靜過子,既然有人不長眼,今天我來替她出這口氣。”
王經理嚇得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周......周總!我不知道張老板是您母親啊!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啊!”
那些剛才還在起哄罵我的人,此時也慌了神,紛紛往後退。
有人想偷偷溜走,卻被保鏢攔住了去路。
周銘赫掃了他們一眼,聲音淡淡的:
“剛才拍視頻罵人的,麻煩把手機交上來。”
“我們法務部會一一聯系各位,既然喜歡造謠,那就準備好接律師函吧。”
人群裏頓時哭爹喊娘,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蘇瑤突然像瘋了一樣撲上來,死死抱住周銘赫的腿。
“銘赫哥哥!我是真的愛你啊!”
“我媽從小就告訴我,我是天生的鳳凰命,注定要嫁進周家的!我不是故意騙人,我是真的以爲我們會結婚!”
她哭得妝都花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周銘赫厭惡地皺起眉,一腳把她踢開。
“愛我?你愛的怕是周家的錢吧。”
我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的蘇瑤。
“你媽是誰?”
蘇瑤抽抽噎噎地說了個名字:
“我、我媽叫王麗華......”
聽到這個名字,我腦海裏瞬間閃過十年前的畫面。
“哦,想起來了。”
我恍然大悟,轉頭對周銘赫說:
“難怪了,原來是她。”
8
王經理在旁邊嚇得直哆嗦,小聲問:
“老夫人,您......您認識她媽?”
我沒理他,轉向兒子:
“讓她媽出來吧,這事得有個了結。”
周銘赫沖助理點了下頭。
助理立刻上前,把平板電腦上的監控錄像投屏到了廣場的大屏幕上。
畫面裏,十年前周家別墅的廚房。
一個中年女人正鬼鬼祟祟地把幾瓶高檔紅酒塞進自己的包裏。
被管家發現後,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說是女兒學費不夠,一時糊塗。
“這位蘇小姐的母親王麗華,十年前在周家做保姆。”
周銘赫對着目瞪口呆的人群,聲音平靜卻有力。
“因爲偷竊價值五萬多元的財物被當場抓獲,我媽念在她有個女兒要養的份上,沒有報警,只是辭退了她。”
“沒想到她不但不感恩,反而四處造謠,說周家少爺看上了她女兒,爲了封口才給她一筆錢,還承諾將來要娶她女兒補償。”
他看向癱坐在地上的蘇瑤,眼神冰冷。
“更沒想到,她女兒聽信了這些謊話,還編出一套未婚妻考核的戲碼,在外面招搖撞騙。”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我的天啊,原來是個賊的女兒?”
“這也太離譜了吧,偷東西被辭退,還能編出這麼一套?”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太可怕了!”
蘇瑤聽到這些議論,徹底崩潰了。
“不是的!我媽沒騙我!”
“我媽沒騙我!她臨死前才告訴我的!而且三年前周總確實對我說過謝謝!”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指着周銘赫:
“在商場開業典禮上,你就對我一個人笑了!難道不是因爲喜歡我嗎?”
周銘赫冷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三年前商場活動,你給我遞了瓶水,我說了聲謝謝。”
“就這?這就是你意淫了三年的定情?”
“照你這麼說,我對每一個服務員都說謝謝,難道她們都是我未婚妻?”
蘇瑤的臉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我走到她面前,步步緊:
“所以那張未婚夫的背影照,是你在活動現場偷拍的?”
“那些周家少的人設,那些未來婆婆的考驗,全是你自己編的?”
“你拿着這套謊話到處騙吃騙喝,還敢燙傷真正的周家老太太?”
蘇瑤想張着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能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眼神渙散。
周銘赫這時拿出一份文件,對着衆人展示:
“這是我們法務部的調查結果,過去一年,蘇瑤打着周家少的旗號,僅僅在美食街周邊商圈,詐騙金額就超過了三十萬。”
“包括吃霸王餐、勒索商戶、強行索要禮品等,受害商家多達四十餘家。”
“我已經報警了,警方馬上就到。”
圍觀的人群徹底沸騰了。
“三十萬?四十多家?這也太瘋狂了吧!”
“難怪她搞什麼0元挑戰,原來是打着周家的旗號白嫖!”
“這種人就該坐牢!”
蘇瑤聽到“坐牢”兩個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突然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腿。
“阿姨!求求您饒了我吧!”
“我也不想的啊!都是我媽!是我媽從小給我洗腦!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給您磕頭!我給您當牛做馬一輩子!求您跟周總說說情,別讓我坐牢!”
她拼命地把頭磕在水泥地上,咚咚作響,額頭很快就滲出了血。
我看着她這副狼狽的樣子,心裏沒有半點波動。
抬腳,用力將她踢開。
“當你着小梅喝下開水的時候,當你把面湯潑在我手上的時候,當你造謠讓全網網暴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饒了我?”
“有些人,心已經壞了,就沒救了。”
遠處警笛聲已經隱約傳來。
我不再看那個癱軟在地的女人,而是轉過身,目光落向一旁瑟瑟發抖的王經理。
“現在,輪到你了。”
王經理聽到這話,褲子瞬間溼了一大片。
9
看着警車越來越近,他雙腿一軟,像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那股味瞬間彌漫開來。
“老夫人!我錯了!我是真的被豬油蒙了心啊!”
他跪在地上拼命扇自己耳光,把臉都打腫了。
“都是蘇瑤那個賤人騙我!我也不知道她是冒牌貨啊!”
“我馬上給您恢復營業!免租金!免三年......不!終身免租!求您高抬貴手,別開除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我看着他這副醜態,冷笑了一聲:
“免租金?”
“你大概不知道吧?這整個商場,連帶着後面的寫字樓,都是我兒子前年買下來孝敬我的。”
王經理的動作僵住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我彎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我缺你那點租金嗎?”
“當初你我停業、讓我道歉的時候,可沒想過要去核實一下吧?”
“就因爲蘇瑤自稱周家少,你就幫着她欺負在這開了二十年的老商戶,這就是你當管理的態度?”
王經理渾身發抖,張口結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銘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美食街的物業雖然是周氏旗下的產業,但也容不下這種蛀蟲。”
他對身後的助理吩咐道:
“王經理、欺壓商戶,嚴重違反公司規定,直接移交人事部處理,該賠的賠,該進去的進去。”
“另外,這條街所有被蘇瑤擾過的商家,統計一下損失,由周氏全額補償。”
這話一出,周圍那些原本躲得遠遠的商戶們,一個個都紅了眼眶。
有幾個人想上來說什麼,又不敢,只能遠遠站着,滿臉羞愧。
小梅第一個沖過來,一把抱住我,哭得稀裏譁啦。
“張姨,您受委屈了!我就知道好人有好報!”
我拍拍她的背,笑着說:
“好了好了,多大點事,都過去了。”
這時候警察也到了,把哭天搶地的蘇瑤和一臉死灰的王經理帶上了警車。
隨着警笛聲遠去,這場鬧劇終於落幕。
周銘赫走到我店門口,看着門上的封條,皺了皺眉:
“媽,這店......要不我讓人重新裝修一下?順便把隔壁幾間也盤下來擴大規模?”
我搖搖頭,走過去親手把那張封條撕了下來。
“用不着,明天照常開業,老顧客們還等着呢。”
圍觀的人群還沒散去,不少人還在拿着手機拍。
周銘赫的助理下意識想上前擋鏡頭,被我叫住了。
“讓他們拍吧,我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我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對着鏡頭露出一個坦蕩的笑:
“我張桂蘭,就是一個賣了二十年牛腩面的老太太。”
“不偷不搶,童叟無欺,憑手藝吃飯。”
“但有人想靠謊言和網暴砸我的招牌?沒門!”
人群裏爆發出一陣歡呼和掌聲。
......
後來,蘇瑤因爲詐騙罪數額巨大,被判了刑。
那個王經理也被開除,聽說因爲行業黑名單,現在連個保安的工作都找不到。
我的小店很快恢復了營業。
雖然門臉還是那麼破舊,但生意卻比以前更火了。
每天都有人從大老遠跑來,就爲了嚐一口傳說中“周家老太太”親手做的牛腩面。
偶爾周銘赫會來店裏吃面。
這小子每次來都換一身普通的運動服,像個普通上班族一樣乖乖排隊付錢。
甚至有時候還會幫我收拾桌子,誰也認不出這就是那位身價千億的周總。
有次打烊後,小梅一邊擦桌子一邊問我:
“張姨,您兒子那麼有錢,您嘛不搬去大別墅享福啊?這兒多累啊。”
我看着咕嘟咕嘟冒着熱氣的湯鍋,往裏面撒了一把蔥花。
那香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小店。
“傻丫頭,你不懂。”
我嚐了一口湯底,滿足地眯起眼:
“做了二十年的老湯底,換個地方,味道就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