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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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李董?”
陳峰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上的肌肉因爲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扭曲。
他看看我父親,又看看我,嘴巴張了幾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大腦顯然已經宕機。
王姐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她傻傻地看着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倒是那個領頭的保安,有點眼力見,他看到物業劉經理正跟在李建國身後,嚇得跟個孫子似的,連連鞠躬。
幾人立刻意識到,自己踢到鐵板了。
陳峰雙腿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
我爸沒有理會他們,他鬆開鉗制着陳峰的手,走到我面前。
他看到我略顯紅腫的臉頰,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疼惜。
“受委屈了?”
我搖搖頭,努力把眼眶裏的酸澀回去。
“爸,沒事。”
這聲“爸”,像一道驚雷,徹底劈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陳峰渾身一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都軟了下去,如果不是王姐下意識地扶着,他恐怕當場就要癱倒。
“她…她…您......您是她爸爸?” 陳峰的舌頭打了結,雙眼圓睜,滿是血絲。
王姐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她尖叫一聲,觸電般地鬆開了挽着陳峰的手,踉蹌着後退了好幾步,一張塗滿脂粉的臉變得慘白。
物業劉經理一路小跑過來,對着我爸九十度鞠躬,聲音抖得像篩糠。
“李董!大小姐!對不起,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管理不善!”
他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是我瞎了狗眼,沒認出大小姐!我該死!”
說着,他轉身一腳踹在那個領頭保安的屁股上。
“還有你們這群廢物!還不快給大小姐跪下道歉!”
那幾個保安“噗通噗通”幾聲,齊刷刷地跪了一地,頭磕得邦邦響。
“大小姐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一時間,求饒聲,磕頭聲,響成一片。
剛才還對我指指點點的那些客戶,此刻一個個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紛紛低着頭,腳底抹油似的溜走了。
整個售樓部門口,只剩下陳峰和王姐,像兩尊雕像一樣,僵在原地,無盡的恐懼在他們眼中蔓延。
我爸目光如刀,緩緩轉向抖如篩糠的陳峰。
“陳總,我剛剛好像聽見,你要跟我女兒離婚?”
陳峰一個激靈,雙腿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連滾帶爬地挪到我腳邊,抱着我的腿,涕淚橫流。
“老婆!老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有眼無珠!我不是人!我不知道李董是您父親啊!”
他一邊哭喊,一邊瘋狂地扇自己耳光,幾下就把自己的臉打得紅腫起來。
“你看在我陪了你三年的份上,看在我們一起吃苦的份上,饒了我這一次吧!”
“我再也不敢了!我愛你啊老婆!”
我低頭看着他這副卑微到塵埃裏的樣子,只覺得無比惡心和可笑。
6
十分鍾前,他還要甩我二十萬,讓我滾。
十分鍾後,他就抱着我的腿,說愛我。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我抬起腳,毫不留情地把他踹開。
“別碰我,我嫌髒。”
我冷漠的聲音,讓他哭嚎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着我,眼中充滿了乞求。
而那個王姐,終於從驚恐中反應過來,她也連滾帶爬地跪了過來,一邊哭一邊說:
“大小姐!不關我的事啊!都是陳總!是他嫌棄您,是他要跟您離婚的!”
“是他早就騙我說你們感情破裂了,我才......我才會被他蒙蔽的啊!”
她試圖把所有責任都推到陳峰身上。
陳峰聽到這話,像瘋了一樣,反手一巴掌就甩在王姐臉上。
“賤人!你胡說八道什麼!明明是你一直在我耳邊煽風點火,說我老婆配不上我!”
“是你這個狐狸精勾引我的!”
兩人當着我爸和所有股東的面,像兩條狗一樣,開始互相撕咬、攻訐。
這場面,真是精彩至極。
我爸看都懶得再看他們一眼,他只是平靜地對我身後的助理吩咐了一句。
“通知法務部,準備一下。”
助理立刻心領神會,點了點頭,拿出手機開始撥號。
陳峰和王姐的撕咬聲戛然而止,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我爸,臉上寫滿了世界末般的絕望。
我爸沒再理會他們,而是對我溫和地笑了笑。
“走吧,閨女,這麼多年沒回家,爸帶你去看看給你留的房子。”
他拉起我的手,轉身就要帶我走進壹號院。
陳峰見狀,徹底瘋了。
他知道,一旦我爸帶我走進去,他就徹底完了。
他猛地從地上竄起來,沖到我爸面前,張開雙臂攔住去路。
“爸!嶽父!您不能這麼對我!”
他居然還有臉叫我爸“嶽父”。
“峰越科技!峰越科技也有我一半的心血啊!您不能就這麼把它拿走!”
他聲嘶力竭地吼着,試圖用過去的功勞來博取同情。
我爸停下腳步,側過頭,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陳總,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峰越科技能上市,靠的天使輪,是我給你女兒的嫁"妝。”
“你公司的核心技術專利,是你讀研時,你導師,也就是我的老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半賣半送給你的。”
“就連你今天請來的這幾位新股東,”我爸指了指身後幾個面色冷峻的中年男人,“他們也都是我的老部下。”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陳峰的心髒上。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二淨,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來,他引以爲傲的一切,他賴以成功的基,不過都是我父親暗中爲我鋪好的路。
而他,這個被蒙在鼓裏的傻子,還真以爲是靠自己的本事,今天甚至還想用這些東西來羞辱我,拋棄我。
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瞬間將他吞噬。
“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我走到他面前,從口袋裏拿出一把車鑰匙,輕輕放在他因恐懼而顫抖的手中。
是那輛他開了三年,天天在朋友圈炫耀的保時捷。
7
“這輛車,也是我買的。”
我看着他徹底崩潰的眼神,平靜地說:“現在,車留下。”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挽住我爸的胳膊,對他身後的其他股東說:
“抱歉各位叔伯,讓你們看家醜了。”
其中一位姓張的股東連忙擺手,笑道:“小晚說的哪裏話,我們也就是跟着李董過來看看。倒是這陳總,人品確實不行。”
另一位王董也附和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幸虧今天來了,不然還真被他蒙過去了。”
我點了點頭,然後當着所有人的面,撿起地上那台屏幕碎裂的手機。
萬幸,還能開機。
我找到律師的電話,直接撥了過去,還按了免提。
“喂,王律師嗎?我是李心瀾。”
“幫我立刻起草一份離婚協議,並馬上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凍結‘峰越科技’所有由我出資的股份,以及我們夫妻名下所有共同財產。”
電話那頭,王律師脆利落地回道:“好的,林小姐,我馬上去辦。”
清脆的應答聲,通過免提,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陳峰徹底癱軟在地。
他眼睜睜看着自己夢寐以求的一切,在他親手推開我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化爲泡影。
當售樓部的大門在我身後緩緩關上時,我聽到他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從天堂到,他只用了一分鍾。
走進富麗堂皇的售樓大廳,剛才還對我鄙夷萬分的銷售人員們,此刻全都噤若寒蟬。
她們站成兩排,深深地彎着腰,頭都不敢抬一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尤其是那個王姐,此刻正被兩個保安架着,面如死灰地癱軟在地上,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物業經理劉哥跟在我父親身後,腰彎得像只煮熟的蝦米,額頭上全是冷汗,不停地拿出手帕擦拭。
“李董,大小姐,頂樓的樓王樣板間一直爲您留着,我這就帶您上去。” 他聲音顫抖地說道。
我爸擺了擺手,“不用了,你先去處理外面的事,處理淨點。”
“是是是!” 劉經理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臨走時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陳峰和王姐。
可以預見,那兩人的下場,絕對不會好過。
大廳裏只剩下我和父親,還有他身後的幾位叔伯。
剛才那位張叔叔笑着對我說:“小晚啊,真是女大十八變,幾年不見,越來越有你爸當年的風範了。”
我禮貌地笑了笑:“張叔叔說笑了。”
父親拍了拍我的手,眼神裏滿是欣慰和心疼。
“走,上樓看看。”
我們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門一開,一個占據了整個樓層的空中別墅呈現在眼前。三百六十度的落地窗,將整座城市的繁華盡收眼底。
裝修風格低調奢華,每一個細節都透露着不凡的品味。
“這裏是你母親當年最喜歡的設計師設計的,她說你肯定會喜歡。” 父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遠方的天際線,輕聲說道。
我走到他身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五味雜陳。
爲了陳峰,我放棄了家族的企業,放棄了優渥的生活,像個普通女孩一樣,陪着他擠在幾十平米的出租屋裏,爲每個月的房貸和水電費發愁。
我以爲這是愛情,我以爲同甘共苦換來的是相濡以沫。
結果,到頭來只是一場笑話。
“爸,對不起。” 我低聲說。
“傻孩子,跟爸道什麼歉。” 父親轉過身,輕輕擁抱了我一下,“是爸對不起你,當年就該一巴掌打醒那個臭小子,沒讓他耽誤你三年。”
“現在醒悟也不晚。” 我抬起頭,眼中已經沒有了淚水,只剩下堅定,“爸,峰越科技,我想拿回來。”
父親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贊許的光芒。
“好!不愧是我李建國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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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爽朗地大笑起來,“那公司本來就是給你練手的,既然你想玩,爸就陪你玩到底!”
身後的張叔叔也撫掌笑道:“李董,看來我們沒白來啊,小晚這魄力,將來必成大器!”
王董也點頭道:“是啊,陳峰那種小人,本駕馭不了這麼大的盤子,公司交到小晚手上,我們這些老家夥才放心。”
我向幾位叔伯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叔叔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圍着丈夫和家庭打轉的李心瀾了。
我是李氏集團的繼承人,李心瀾。
我將親手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並要讓那些曾經背叛我、羞辱我的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當天下午,律師的動作非常快。
法院的財產保全裁定書和公司的股權凍結通知,幾乎是同時送到了陳峰的手裏。
他被趕出售樓部後,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司,想召開緊急董事會,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徹底架空。
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的股東和高管,此刻都對他避之不及。
而他名下所有的銀行卡、賬戶、甚至是他那輛引以爲傲的保時捷,全都被凍結了。
一個小時前還是身價上億的上市公司老總,一個小時後就變成了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他徹底崩潰了。
他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發信息,內容從一開始的咒罵威脅,變成了後來的苦苦哀求。
我一個都沒有回復,直接把他拉黑了。
對於這種人,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第二天一早,我換上一身練的職業套裝,和我爸一起出現在峰越科技的董事會上。
陳峰也來了。
他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頭發凌亂,眼窩深陷,雙眼布滿血絲,西裝也皺巴巴的,哪裏還有半點上市公司老總的意氣風發。
看到我進來,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瘋了一樣地撲過來。
“晚晚!你聽我解釋!都是那個王姐勾引我的!我一時糊塗才......”
還沒等他靠近,兩個高大的保鏢就上前將他死死按住,讓他動彈不得。
我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直接坐到了主位上。
陳峰看着這一幕,眼神從乞求變成了怨毒。
“李心瀾!你這個毒婦!三年夫妻感情,你竟然做得這麼絕!”
他開始在會議室裏撒潑,大喊大叫。
“沒有我,哪有峰越科技的今天!你們不能這麼對我!這是我的公司!我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表演,直到他喊得聲嘶力竭,才淡淡地開口。
“說完了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陳峰喘着粗氣,死死地瞪着我。
我打開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將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各位董事,這是公司創立之初,由我個人出資500萬,占據公司70%股份的原始協議。”
“這也是後來李氏集團天使輪的唯一依據。”
“而陳峰,”我的目光轉向他,“他當時出了什麼?哦,我想起來了,一個不值錢的技術idea,外加一屁股的助學貸款。我大方地給了他30%的股。”
我每說一句,陳峰的臉就白一分。
在場的董事們都看着屏幕上的協議和銀行轉賬記錄,竊竊私語。這些事情,他們中的大部分都不知道。
陳峰一直以來都將自己包裝成白手起家的勵志典範,將我說成是背後默默支持他的糟糠之妻。
如今,這層虛僞的面紗被我毫不留情地撕開。
“過去三年,我顧及夫妻情分,讓你當這個董事長,讓你在外面風光無限。”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被保鏢按在地上,如同死狗的他。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把我的退讓當成你放肆的資本。”
“你不僅婚內出軌,還試圖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甚至當衆對我進行人格羞辱和暴力威脅。”
“陳峰,你真以爲,我李心瀾是任你揉捏的軟柿子嗎?”
我的聲音如同冰凌,一字一句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陳峰徹底啞火了,他看着我,眼神裏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他終於意識到,他面對的,本不是那個任勞任怨、逆來順受的家庭主婦。
而是一頭,被他親手喚醒的,沉睡的獅子。
我不再理會他,轉向各位董事。
“我今天召開這個臨時董事會,只宣布一件事。”
“從即刻起,我將正式接管峰越科技,罷免陳峰的一切職務。”
“同時,我會以個人名義,他職務侵占、非法轉移資產等多項罪名。”
“峰越科技,從今天起,要換掉那個‘峰’字,改名‘卓越科技’。”
“有誰,有意見嗎?”
我環視全場,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開玩笑,我身後坐着的是李氏集團的董事長,手裏握着公司70%的股份,誰敢有意見?
“很好。”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散會。”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自始至終,我都沒有再看陳峰一眼。
他被保鏢拖出會議室的時候,還在瘋狂地叫罵,說我不得好死,說他做鬼也不會放過我。
但這些,都已經無法再在我心中掀起一絲波瀾。
從他甩我那張卡,說出“離婚”兩個字的時候,這個男人,在我心裏就已經死了。
9
接管公司的過程,比我想象中要順利。
有我父親在背後坐鎮,加上張叔叔和王董等幾位大股東的全力支持,公司內部幾乎沒有什麼阻力。
那些曾經跟在陳峰屁股後面阿諛奉承的高管們,轉頭就向我表起了忠心,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我花了三天時間,梳理了公司所有的業務和人事。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陳峰這幾年當董事長,簡直把公司當成了自己的提款機。
他不僅用公司的錢給那個銷售王姐買車買房買包,還養了好幾個所謂的女助理、女秘書,個個都拿着高薪,卻什麼事都不。
公司的賬目更是一團亂麻,好幾個都存在着嚴重的回扣和利益輸送問題。
再這麼讓他搞下去,就算沒有這次的事情,峰越科技離破產也不遠了。
我毫不手軟,立刻成立了內部審計小組,由我父親派來的專業團隊帶隊,對公司近五年的所有賬目進行徹查。
同時,我大刀闊斧地進行人事改革,將那些靠着陳峰關系進來的蛀蟲、廢物,全部清理了出去。
公司上下,風氣爲之一清。
員工們看到我雷厲風行的手段,和清晰明確的發展規劃,士氣也空前高漲。
一周後,卓越科技的股價不僅止住了下跌的頹勢,還逆勢上漲了十個點。
而陳峰,則徹底成了喪家之犬。
他被公司掃地出門,名下的所有資產都被凍結,身敗名裂。
曾經那些圍着他轉的朋友、夥伴,如今都對他唯恐避之不及。
他想找工作,但整個行業內,誰不知道他得罪了李氏集團,本沒有公司敢要他。
他走投無路,甚至跑去他父母家,想讓他們來找我求情。
結果他父母一聽他淨身出戶,還要背上巨額的債務官司,當場就把他打了出來,罵他沒出息,連個女人都拿捏不住,斷了他們的富貴夢。
衆叛親離,大概就是如此。
至於那個銷售王姐和物業劉經理,下場也好不到哪裏去。
王姐被壹號院開除,還因爲收受陳峰的“禮物”涉嫌職務侵占,被公司,不僅要退還不正當所得,還可能面臨牢獄之災。
劉經理也被物業公司辭退,並且因爲他惡劣的服務態度和管理失職,在整個高端物業圈子裏都出了名,再也找不到工作了。
聽說後來有人在街上看到王姐和劉經理爲了搶一個垃圾桶裏的礦泉水瓶大打出手,場面十分難看。
這些消息傳到我耳朵裏,我只是付之一笑。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他們當初有多囂張,如今的下場就有多淒慘。
這都是他們自己選的路,怨不得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