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江城的街頭空無一人。
路燈把積雪映得慘白。
秀華帶着大劉幾個人,在路邊的一個地攤坐下。
老板還沒收攤,給上了一盆熱騰騰的豬肉大蔥餃子。
“秀華姐,對不住。今天要不是爲了帶我們去討錢,你也不至於跟家裏鬧僵。”
小徒弟端着酒杯,眼淚直往下掉。
秀華拿過紙巾,幫他把臉上的鼻涕眼淚擦淨。
“胡說什麼呢。我不是爲了你們,我是爲了我自己。這子,過到頭了。”
她從隨身的舊挎包裏掏出一疊厚厚的現金。
這是她偷偷攢了一年的私房錢,本來打算年後給女兒報英語班的。
“大劉,你拿着。這錢不多,一共三萬。你拿回去分給兄弟們,先過個年。小徒弟,你媽透析的費用,這裏面有一萬是專門給你的。”
大劉看着那疊錢,眼眶瞬間紅了。
“秀華妹子,這錢我們不能要。你在陳家什麼樣,我們清楚,這肯定是你的保命錢。”
“拿着!”
秀華語氣堅決,把錢往大劉懷裏一塞。
“陳家欠你們的,我李秀華還。但以後,我不再是陳家的媳婦了。”
大劉沉默了半晌,咬了咬牙。
“行。秀華姐,以後你指哪,兄弟們就打哪。陳家那幫狗東西,早晚得遭!”
吃完餃子,秀華把工人們安置在附近的小賓館,自己獨自一人往回走。
走到陳家大宅附近時,她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的手機忘拿了。
那是她唯一的家當,裏面還有很多施工現場的原始證據。
秀華把衣領拉高,悄悄從別墅後院的側門潛了進去。
客廳裏燈還亮着。
陳建國、王桂花、陳強,還有小叔子兩口子,正圍坐在沙發上,爆發出一陣陣歡快的笑聲。
這笑聲在寂靜的雪夜裏,顯得尤爲刺骨。
“媽,您看秀華走的時候那個德行,像不像個喪家犬?”
陳強的聲音裏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爽快。
“哼,這種女人,就是要她的威風。不然她還真以爲這公司離了她轉不動了。”
王桂花一邊嗑着瓜子,一邊笑罵道。
“爸,還是您高明。”
陳強湊到陳建國身邊,討好地給他倒了杯茶。
“您之前說那個大龍地產的王總,真願意注資咱們公司?”
陳建國吐了一口濃煙,眼神陰冷。
“王總那是看中了咱們公司的資質。但他說了,李秀華這種眼裏只有賬本的女人,留不得。只要把她踢走,王總馬上注資三千萬。”
秀華蹲在玄關的陰影裏,渾身像被雷擊了一樣,動彈不得。
“那王總那個懷孕的小三怎麼辦?”陳剛好奇地問。
“這你就不用心了。”
陳強接過話頭,語氣裏帶着一絲得意。
“王總說了,等過完年,把那小三安排進公司當財務。到時候我跟李秀華提離婚,娶那小三進門。這樣一來,王總的兒子就成了我名義上的兒子,以後注資的錢,不全是我們老陳家的?”
“哥,你可真行!”陳婷大笑起來。
“那李秀華那個傻子籤的錦繡家園合同,到底怎麼處理?”
陳強冷笑一聲,從茶幾底下抽出一份文件,在燈光下抖了抖。
“我早就準備好了。那合同的法人代表籤字,我偷偷換成了李秀華的名字。現在那裏有幾個違規的致癌材料,是我故意讓陳剛買的次品。只要過幾天一查,暴雷,幾百萬的債全得李秀華背着!”
“到時候她欠了一屁股債,看她拿什麼跟我爭女兒的撫養權。她要麼淨身出戶去坐牢,要麼就在咱家工地白十年還債。總之,這輩子她都翻不了身!”
王桂花笑得合不攏嘴:“哎呦,這蘋果送得真值。平平安安,她這輩子也就剩下平平安安地給咱家當奴隸了。”
秀華死死捂着嘴,眼淚無聲地涌出。
她以爲這只是偏心。
她以爲這只是不公。
卻沒想到,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圍獵。
她的丈夫、她的公婆、她爲之奮鬥了五年的家,此刻正張開血盆大口,想要把她連皮帶骨吞下去。
她摸到了包裏那個剛才趁亂拿回來的U盤。
原本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把陳家做的那些髒事揭穿。
現在,所有的猶豫都變成了毒藥,在血液裏瘋狂生長。
她沒有沖進去拼命。
她悄悄往後退,直到退回大雪紛飛的院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