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我的話音剛落,全場譁然。
賀嶼洲臉上的笑瞬間消失,臉色沉下來,變得鐵青。
“被告,你有什麼證據?”
法官敲了敲法槌,示意我保持肅靜。
我的律師站了起來,將一疊文件遞交給法庭。
“法官大人,這是我的當事人蘇卿女士,在過去一年裏收集到的,關於原告賀嶼洲先生婚內出軌的間接證據。”
文件被投影到大屏幕上。
第一頁,是賀嶼洲買給我的那些小玩具的購買記錄和照片。
張律師聲音沉穩地解釋。
“這些物品,看似是夫妻間的,但請注意購買時間。”
“每一次購買,都恰好發生在他聲稱有‘重要商務晚宴’或‘海外出差’的子。”
屏幕上,購買時間與賀嶼洲的行程記錄被清晰地並列展示。
接着,是賀嶼洲那個腕表收藏論壇的截圖。
他炫耀鸚鵡螺和女表的帖子被放大。
“‘鸚鵡螺’、‘手雷’,在他們那個小圈子裏,是他們對不同女性的代稱。”
“而這塊百達翡麗女表,也從未出現在我當事人的手腕上。”
賀嶼洲的律師立刻站起來反駁。
“反對!這些都是無端的猜測和曲解!”
“我當事人購買這些物品,純粹是爲了取悅被告,挽回他們瀕臨破碎的婚姻。”
“至於論壇上的言論,更是圈內好友的玩笑話,不能作爲出軌的證據!”
賀嶼洲也適時地站起來,臉上帶着受傷和痛心的表情。
“蘇卿,我承認我忙於工作,忽略了你和家庭。”
“我只是想用我的方式,笨拙地補償你,給你驚喜。”
“你怎麼能把我想盡辦法討好你的行爲,曲解成這樣不堪的樣子?”
他聲情並茂的表演,再次引來旁聽席上同情的嘆息。
我媽更是指着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嶼洲對你多好啊!”
法官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顯然覺得我的證據不夠充分。
賀嶼洲看着我,眼中閃過得意,看着我的眼神滿是輕蔑。
他以爲他贏定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冷冷開口。
“賀嶼洲,你真的以爲,我手裏只有這些?”
“你忘了賀蘭是誰了嗎?”
“她可是專業的心理醫生。”
“她最擅長的,就是通過各種細節,摧毀一個人的心理防線。”
“然後再把一切都僞裝成是受害者自己的問題。”
我的目光轉向旁聽席上臉色微變的賀蘭。
“張律師,請呈上第二份證據。”
“是關於賀蘭小姐,對我當事人進行的、長達兩年的‘非正式心理預’的記錄。”
賀嶼洲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6
張律師呈上的,是一份詳細的表格。
上面記錄過去兩年裏,每一次賀蘭以關心表嫂爲名,與我進行的每一次談心。
“每一次談話,賀蘭小姐都會有意無意地向我當事人灌輸‘男人中年需要新鮮感’、‘妻子應該大度包容’、‘你的情緒不穩定是自身問題’等觀念。”
“她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對我當事人進行長期的精神控和心理暗示。”
“其目的,就是爲了在我當事人發現賀嶼洲的出軌行爲時,讓她首先懷疑自己,從而引緒崩潰,爲後續的‘精神病’指控鋪路。”
賀蘭立刻尖叫起來。
“我沒有!我只是關心表嫂!是她自己胡思亂想!”
賀嶼洲也立刻維護她。
“法官大人,我表妹只是好心!蘇卿自己精神狀態不好,怎麼能怪到別人頭上?”
“沒錯,她就是個瘋子!”
婆婆在旁聽席上大喊。
“她早就瘋了!她還打孩子!我們有證據!”
賀嶼洲的律師立刻抓住機會,向法庭申請播放一份關鍵性證據。
法庭的大屏幕上,畫面一轉。
昏暗的房間裏,一個女人的背影和我極爲相似。
她正對着縮在角落裏的糖糖瘋狂地尖叫、嘶吼。
“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我怎麼會過得這麼痛苦!”
接着,那個女人抓起一個枕頭,狠狠地砸向孩子。
視頻裏的糖糖發出淒厲的哭聲。
整個法庭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待惡魔的眼神看着我。
“天啊,她竟然真的打孩子!”
“虎毒還不食子,這個女人太惡毒了!”
我父母癱坐在椅子上,臉上血色盡失,我媽用手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賀嶼洲沖到我面前,雙目赤紅,一字一頓地質問。
“蘇卿,你現在還有什麼話好說?”
“這就是你說的愛糖糖?你就是這樣當母親的?”
他痛心疾首地轉身,對着法官深深鞠了一躬。
“法官大人,爲了孩子的身心健康,我懇請法庭,立即剝奪她的撫養權!”
賀蘭也哭着補充。
“表嫂的情緒真的非常不穩定,糖糖身上經常有不明原因的傷痕,我們一直以爲是孩子自己不小心......”
“沒想到......沒想到她竟然真的......”
她哭得泣不成聲。
法官看着我的眼神,也只剩厭惡。
7
“休庭十五分鍾。”
法官最終還是選擇先核實證據。
我被法警帶到休息室。
門被推開,賀嶼洲和賀蘭走進來。
賀嶼洲臉上再也沒有之前的僞裝,只剩下裸的鄙夷和勝利的。
“蘇卿,結束了。”
他將一份文件扔在我面前,正是那份讓我淨身出戶的協議。
“籤了它,然後乖乖去療養院。”
“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我會按時支付你的治療費用。”
“至於糖糖,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她。”
賀蘭站在他身後,露出勝利的微笑。
她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只已經被踩在腳底的螻蟻。
我沒有看那份協議,而是平靜地抬起頭看向賀蘭。
“視頻做得不錯。”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賀蘭的笑容僵在臉上。
“AI換臉的技術,你用得越來越熟練了。”
賀嶼洲皺起眉頭。
“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有理他,繼續對賀蘭說。
“你模仿我的聲音和形態很像,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但你還是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你忘了,我的左耳垂上,天生就沒有痣。”
我緩緩地抬手,將左邊的頭發撩到耳後,露出光潔的耳垂。
“而你,賀蘭,你的左耳垂上,正好有一顆。”
賀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下意識地就想去捂自己的耳朵。
賀嶼洲的目光猛地轉向她。
“她說的是真的?”
賀蘭驚慌地搖頭。
“不!表哥你別聽她胡說!她是想拖延時間!”
我笑了。
“是不是胡說,等法庭技術鑑定結果出來,不就一清二楚了?”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兩人,站起身,走到門口,對我的律師說。
“張律師,是時候,讓大家看看最後的真相了。”
8
再次開庭,法庭的氣氛變得凝重而詭異。
張律師首先向法庭提交了一份來自國內頂尖數字媒體法證中心的鑑定報告。
“法官大人,鑑定結果顯示,原告方提交的所謂‘虐童視頻’,是利用AI深度僞造技術合成的僞證。”
報告結果清晰地顯示在屏幕上。
“視頻中女子的面部特征,與被告蘇卿女士存在超過97%的差異,而與證人賀蘭女士的面部特征,吻合度高達99.8%。”
“並且,通過技術分析,可以確認視頻中女性的左耳垂上,存在一顆色素痣的影像痕跡。”
法官臉色鐵青,看向賀蘭。
“證人,請你解釋一下。”
賀蘭渾身發抖,語無倫次。
“不是我!那不是我!是她僞造的報告!是她陷害我!”
“肅靜!”
法官一敲法槌。
“法警,核實證人賀蘭左耳的體貌特征。”
兩名法警走上前,賀蘭尖叫着想要躲開,卻被牢牢按住。
她左耳垂上那顆小小的黑痣,在法庭燈光下,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真相大白。
旁聽席上瞬間炸開了鍋。
“天啊!竟然是僞造的!”
“這個賀蘭也太惡毒了!竟然用這種手段陷害自己的表嫂!”
我父母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賀嶼洲徹底懵了,他死死地盯着賀蘭,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與他朝夕相處的表妹。
“賀蘭......你......”
賀蘭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她癱倒在地,指着我瘋狂地大叫。
“是她我的!都是她我的!如果不是她非要離婚,非要毀了表哥,我怎麼會這麼做!”
“我只是想保護表哥,保護我們這個家!”
她聲嘶力竭的哭喊,此刻聽起來只覺得無比諷刺。
賀嶼洲的臉色由青轉白。
他引以爲傲的一切,他的事業,他的名譽,都在這一刻,隨着這個謊言的揭穿而開始崩塌。
但是我卻緩緩站起身。
目光平靜地掃過已經陷入瘋狂的賀蘭,和失魂落魄的賀嶼洲。
“法官大人,視頻的真假,其實並不重要。”
“因爲這個謊言的核心,並不是一段僞造的視頻。”
“而是那個孩子。”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法庭裏轟然炸響。
9
所有人都被我的話驚呆了。
賀嶼洲猛地抬頭,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着我。
“蘇卿!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我沒有理他,只是對法官說。
“我在此,正式向法庭申請,進行我本人與賀嶼洲先生的女兒,賀糖糖的親子關系司法鑑定。”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我媽再也承受不住,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我爸手忙腳亂地掐着她的人中,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恐懼和陌生。
賀嶼洲的律師也大聲反對。
“荒謬!簡直是荒謬至極!被告爲了脫罪,已經開始胡言亂語,精神徹底失常了!”
“我是否精神失常,鑑定結果會證明一切。”
我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同樣也申請,對賀嶼洲先生,以及證人賀蘭女士,與賀糖糖進行親子關系鑑定。”
賀蘭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頭,臉上全是驚恐和絕望。
這個反應,讓本就心生疑惑的法官,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他看向張律師。
“被告律師,你們有什麼依據提出這樣的申請?”
張律師遞上最後一份文件。
“法官大人,這是七年前,我當事人在市婦幼保健院的生產記錄。”
“記錄顯示,我當事人是順產,而當時,同一家醫院的同一天,也有一名新生兒的母親因爲大出血而死亡。”
“更巧合的是,當時負責那間產房的實習護士,正是證人賀蘭女士。”
張律師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有力。
“我們有理由懷疑,七年前,發生了一起惡意的嬰兒調包事件。”
“而我的當事人,蘇卿女士,她的親生女兒,被人惡意調換,至今下落不明。”
賀嶼洲如遭雷擊,他踉蹌着後退一步,撞在被告席的欄杆上。
他看着我,又看看地上癱軟如泥的賀蘭,一臉不可置信。
法官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準予申請!”
“立即啓動司法鑑定程序!休庭!”
10
鑑定結果出來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當那份報告由法警遞交到法官手中時,整個法庭都屏住呼吸。
法官拿起報告開始宣讀。
“經司法鑑定中心DNA比對確認......”
“被告蘇卿,與賀糖糖,排除親生母女關系。”
“原告賀嶼洲,與賀糖糖,確認親生父女關系。”
“證人賀蘭,與賀糖糖,確認親生母女關系。”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賀嶼洲的心上。
真相以最殘酷方式,被血淋淋地揭開。
他養育了七年的女兒,是他和表妹的私生女。
他指責了七年的妻子,一直在替他撫養這個象征着背叛和欺騙的孩子。
他以爲的幸福家庭,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不......不......”
賀嶼洲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他死死地盯着賀蘭,眼神裏都是滔天的恨意和屈辱。
而賀蘭,在聽到鑑定結果的那一刻,徹底崩潰了。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在法官的嚴厲質詢和如山的鐵證面前,她的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
她哭着,喊着,將所有的一切都招了出來。
“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我愛了表哥那麼多年!憑什麼他要娶蘇卿這個女人!”
“我懷了他的孩子,我本來想告訴他的,可是他說,他要爲了事業和蘇家的背景聯姻!”
“我恨!我好恨!”
“憑什麼她的孩子可以當賀家的大小姐,我的孩子就要一輩子當私生女!”
“所以我就換了她們的孩子!我把她的孩子送走了!我讓我的女兒,名正言順地當上了賀家的小公主!”
她的聲音在法庭裏回蕩,充滿了瘋狂和不甘。
“我以爲只要蘇卿滾了,表哥就會看到我的好,我們一家三口就能永遠在一起!”
“都是你!蘇卿!都是你毀了這一切!”
她惡毒地瞪着我,仿佛我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賀嶼洲聽着她的瘋言瘋語,身體晃了晃,一口血噴了出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法庭大亂。
我冷漠地看着眼前這出鬧劇,心中沒有波瀾。
我只關心一件事。
我的女兒,我的親生女兒,她現在在哪裏?
11
賀嶼洲的公司,在他鋃鐺入獄的那一刻,便注定破產的結局。
股價一跌再跌,夥伴紛紛解約,最終破產清算。
他曾經引以爲傲的一切,都化爲泡影。
賀蘭因爲涉嫌拐賣兒童、僞造證據、誹謗等多項罪名,被判處重刑。
她將在冰冷的鐵窗裏,度過她漫長的餘生。
而我的父母,在真相大白後,數次上門哭着求我原諒。
“卿卿,是爸媽錯了,是我們瞎了眼,錯信了那對狗男女!”
“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以後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沒有見他們。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彌補。
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尋找我的親生女兒上。
在張律師和警方的幫助下,我們很快鎖定當年接收我女兒的那家福利院。
幸運的是,我的女兒在一歲時,就被一對善良的夫婦收養了。
當我終於見到她時,她正坐在一架小小的電子琴前,彈奏着一曲歡快的《小星星》。
她叫安安,平安的安。
她的養父母給了她全部的愛,把她教養得很好,開朗、善良、有禮貌。
我沒有貿然沖上去與她相認。
我只是以一個喜歡音樂的阿姨的身份,開始慢慢地接近她,教她彈琴,給她講故事。
每一次看到她清澈的眼睛和燦爛的笑容,我被一點點融化。
我欠她的太多,我不想再因爲我的出現,而打亂她平靜幸福的生活。
我能做的,就是用餘生去默默守護她,彌補她。
至於糖糖,那個被謊言包裹長大的孩子,最終被判給了她的外公外婆撫養。
賀嶼洲的父母,無法接受這個流淌着不堪血液的孫女,早已與她斷絕了關系。
聽說她變得沉默寡言,性情古怪。
但這都與我無關了。
我只希望,她能在擺脫那個充滿謊言和算計的家庭後,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
12
離婚官司塵埃落定。
因爲賀嶼洲的嚴重過錯,我分得他破產清算前轉移的大部分財產。
我用這筆錢,重新創立我的設計工作室。
我還成立了一個基金會,專門爲那些在婚姻中遭受精神虐待和不公正待遇的女性,提供法律和心理援助。
我希望不再有任何一個“蘇卿”,經歷我曾經經歷過的絕望。
我的事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成功。
安安的養父母知道我的身份後,並沒有排斥我。
他們是真正善良的人。
他們說:
“安安能多一個真心愛她的人,是她的福氣。”
於是我成了安安的媽,可以光明正大地參與她的成長。
我們會一起去遊樂園,一起去海邊看出,一起在灑滿陽光的午後四手聯彈。
一個周末的下午,我帶着安安從工作室出來。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安安仰起小臉,笑嘻嘻地問我。
“媽,你今天爲什麼這麼開心呀?”
我牽着她小小的手,看着遠處的高樓和湛藍的天空也笑了。
是啊,我爲什麼這麼開心呢?
大概是因爲,我終於甩掉了過去所有的不堪和沉重。
終於掙脫了那個名爲賀嶼洲的牢籠。
終於找回了我自己,也找回了我生命裏最重要的寶貝。
我蹲下身,揉了揉安安的頭發,輕聲說。
“因爲,媽媽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