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剛駛過一半路程,方才還晴空萬裏的天穹,在瞬息之間,如同被一只巨手拉下了黑幕。雷聲在雲層中翻滾轟鳴,裹挾着能將車輛晃動的狂風。
緊接着,暴雨如同天河傾瀉般密集地砸向車身,迫道路上所有疾行的車輛紛紛踩下急刹。
蓮雲突然想起氣象台在兩前就開始預警的台風“迦南”。
不是說今晚才登陸嗎?
蓮雲在心裏暗罵一聲,眉頭緊鎖,只能盯着前車的尾燈龜速爬行。
就在這時,一直癱在後座的陳總,身體毫無征兆地猛然一挺!四肢隨即以一種超越人體極限的角度,朝身後猛地反折過去。
坐在前座的蓮雲,能清晰地聽到身後傳來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咔咔”脆響,仿佛是陳育良渾身的骨頭在節節碎裂。
“陳總?你醒了?我們在去醫院的路上……”
蓮雲一把將後視鏡掰向自己,試圖看清後座的狀況。
映入眼簾的,卻是陳育良如同中邪般四肢反扣,整具身體扭動着不住抽搐的身影。
蓮雲瞳孔驟縮,視線在前方道路與恐怖的後視鏡之間瘋狂切換,緊握方向盤的十指因用力而節節發白。
沒過多久,方向盤猛地向右急打,車輛顛簸着拐進通往醫院的輔路。然而眼前景象讓她心頭一沉——
密密麻麻的車輛將道路堵死,顏色各異的雨傘在車間倉促穿梭,叫喊聲、雷鳴聲與鳴笛聲交織成一片漩渦。
身後倏地傳來一聲沉悶的重物墜落聲,伴隨着塑料膜簌簌作響,陳育良又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驟然癱軟,再無聲息。
蓮雲匆忙瞥向後視鏡,呼吸一窒,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面色已呈死灰,虯結的青筋如蠕蟲般在皮膚下突突搏動。
那張布滿涸血漬的下巴上,嘴巴張大,如同被抽氣體一般,兩頰肌肉深深凹陷下去。
蓮雲煩躁的咬着指甲,眉頭擰成了結。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前方紋絲不動的凝固車流,猛地深吸一口氣,隨即果斷將擋位推入P擋,鬆開腳刹,“咔噠”一聲解開了身前的安全帶。
她轉過身,探向後方,伸出一微微顫抖的指尖,輕輕抵在男人的鼻下。屏息默數十秒……
下一秒,蓮雲如觸電般猛地縮回手,臉色煞白。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聲音發顫,仍不死心地用力搖晃男人的肩膀。
見對方毫無反應,她又抬手接連扇了他幾巴掌,語調近乎崩潰:“陳總?陳育良!……你醒醒!醒過來!”
慌亂中,蓮雲抓起一旁仍在導航的手機,撥通了領導的電話。
“喂,小雲?”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林總,有急事向您匯報,陳總他……”她竭力維持鎮定,語速飛快地敘述着方才的突發狀況。
然而,就在她對着電話語無倫次地重復細節時,身後忽地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窸窣聲。
她臉上寫滿難以置信,倏地抬頭轉向後座——
方才明明沒了呼吸的陳育良,此刻竟直挺挺地坐在後座一言不發,一雙詭異的復眼泛着黃綠的光,陰鷙而陌生,盯得蓮雲心裏直發毛。
一陣奇異的聲響自陳育良的喉嚨深處傳來,在密閉的車廂內低沉地回蕩。那聲音既像昆蟲摩擦甲殼般嘎嘎作響;又仿佛某種大型猛獸從腔裏發出的低沉氣音。
她呆愣地放下耳邊的手機,電話那頭傳來林總遙遠的呼喚聲。
蓮雲擠出一個僵硬到變形的笑容,喉嚨發緊:“陳、陳總……你……你……”
她看着陳育良那雙非人的雙瞳,嗓子卡了殼似的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下意識吞咽口水,喉嚨澀發痛。
而就在此時,後車突然“嗶——”一聲催促,提醒車流已經前行。
鳴響的餘音尚未散去,陳育良像是被這聲音驟然激活,整個身軀猛地前傾,以迅猛之勢朝着駕駛室的蓮雲直撲而來!
蓮雲嚇得花容失色,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擋。
然而陳育良已徹底失智,整個身軀壓了上來,雙手死死揪住她的頭發與衣領瘋狂撕扯。
她竭力掙扎,雙手撲騰着胡亂揮舞,無意間“咔噠”一聲按開了車門的安全鎖。
混亂中,一陣鑽心的疼痛感傳來——陳育良竟一口咬在了她擋在身前的小臂上!溫熱的血液瞬間涌出,鐵鏽味在狹窄的車廂裏彌漫開來。
蓮雲慘叫出聲,抬起手拼命捶打對方的頭部。
然而陳育良仿佛徹底喪失了痛覺,任她如何擊打,仍像瘋狗般咬住她,紋絲不動。
劇痛讓她眼前一陣發黑,就在意識即將渙散的邊緣——“砰!砰!”兩聲,駕駛座的車窗被人從外面重重叩響。
後車的悍馬車主見蓮雲遲遲不開車,正撐着傘憤怒地前來查看。
他俯身貼近車窗,手撐在額前擋住反光,探頭一看——裏面的場景讓他瞬間變色。
“草!”他低罵一聲,扔開手裏的傘,一把拉開車門。
蓮雲整個人背靠着車門狼狽地滾落在悍馬男腳邊,濺起一片水花。她抱着徐徐涌血的手臂,疼得直發抖。
悍馬男還沒來得及訓斥這個光天白欺負女人的家夥,就見對方如同一頭野獸般,從座椅上猛然竄起,徑直朝他撲來!
他下意識想將對方推開,卻被對方一把抱住頭顱死死箍住。
下一秒,這個瘋子竟一口咬在了他的眼窩上!
悍馬男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雙手並用,一手揪住陳育良的頭發,另一手用盡全力推搡對方的肩膀。
可他越是用力掙扎,眼窩處的劇痛就越是尖銳,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被撕扯着,即將連脫出。
路邊一名男子見狀,扔下手裏的傘,邊跑邊喊地沖上前來:“我草!快來人幫忙啊!”
後面幾輛車裏也跳下幾名壯實的男人,他們一擁而上。
有的勒住陳育良的脖子,有的奮力去掰他死死抓住的手臂,現場充斥着混亂的吼叫聲:
“勒住他!快!”
“不行啊!他太大力了。”
“鬆手!你這個瘋子!”
隨着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嘯,陳育良終於被衆人從悍馬男的身上拉開。然而正當他們要鬆口氣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陳育良的嘴裏,還銜着一個血淋淋的球狀物。
那團東西帶着一縷縷紅白相間的筋膜,纏繞着血絲,仍連接在悍馬男的眼眶深處。
一眨眼的時間,陳育良就將牙間的那團東西,”嗦——“地一下吸入口中,幾連接着的筋膜“啪、啪”斷裂。
悍馬男應聲仰倒在地,心髒仿佛被扼住,疼的抽不上氣,卻連一聲悶哼都發不出。
他的雙手緊緊壓住眼眶在地上來回翻滾,暗紅的血液從指縫間汩汩溢出,在地面匯成一灘血泊,又在雨水中迅速暈散開來。
四周撐着傘圍觀的人群中,有的人被此場景嚇得連聲驚呼,有人顫顫巍巍地舉起手機錄像,一名婦女慌忙捂住自己孩子的眼睛,跌撞着轉身逃離。
一些車主不明所以,試圖從旁加速繞行。還有的猛打方向盤掉頭,試圖加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輔道上喇叭聲、驚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場面在頃刻間徹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