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石門在身後重重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嘶吼與輻射塵。火把的光焰在溼的空氣中微微晃動，照亮了滿牆斑駁的苔蘚，水珠順着石壁緩緩滴落，在地面匯成細小的水窪，映出兩人狼狽的身影。
林野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口的鈍痛陣陣襲來。剛才被鐵鱗獸甩飛時撞擊的力道，讓他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沫，暗紅色的血跡濺在灰褐色的衣袖上，很快被溼氣暈開。蘇晴蹲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檢查他的腿傷，褲管被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擦傷的皮膚滲着血珠，混着塵土結成了硬塊。
“還好只是皮外傷，沒有傷到骨頭。”蘇晴鬆了口氣，從背包裏翻出僅剩的一小瓶碘伏，用淨的布條蘸着，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皮膚。碘伏的讓林野眉頭微皺，他卻只是握緊了拳頭，目光掃過地下室的角落。
這裏像是舊世界的防空洞，空間比想象中寬敞，角落裏堆着幾箱腐爛的罐頭和散落的工具，牆壁上還殘留着模糊的標語，依稀能辨認出“備戰備荒”的字樣。最裏面的黑暗中，隱約傳來潺潺的水流聲，帶着一絲溼潤的腥氣。
“有水聲。”林野低聲說，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在末世裏，淨的水源比食物更珍貴，他們隨身攜帶的過濾水已經耗盡，再找不到水源，不出兩天就會陷入絕境。
蘇晴扶着他慢慢走向水流聲的方向，火把的光芒越往前延伸，空氣中的溼氣就越重。轉過一個拐角，一條狹窄的地下暗河出現在眼前，河水泛着淡淡的幽藍，水面平靜無波，倒映着搖曳的火光。
“是地下水！”蘇晴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掬起一捧水，湊近鼻尖聞了聞，“沒有異味，應該沒有被嚴重污染。”
林野從背包裏掏出一個簡易的過濾裝置——那是用礦泉水瓶、活性炭和紗布自制的，是災變後幸存者們必備的工具。他將裝置固定在瓶口，慢慢將河水倒入，清澈的水流透過過濾層，滴落在空瓶裏。
“先別急着喝，等過濾完再煮沸。”林野說着，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這是他從一具士兵屍體上找到的，防風防水，至今還剩小半罐燃料。他撿來幾燥的樹枝，在石壁旁點燃一堆篝火，將過濾後的水倒進一個撿來的金屬飯盒裏加熱。
篝火的光芒驅散了周圍的黑暗，也帶來了一絲暖意。兩人坐在火堆旁，沉默地看着跳躍的火焰。蘇晴的目光落在林野前的血跡上，輕聲問道：“你剛才爲什麼要把我推開？如果我沒有回去，你怎麼辦？”
林野愣了一下，隨即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你是工程師，比我更懂機械和維修，要走到‘方舟’，離不開你。而且，我是醫生，保護病人本來就是我的職責。”
“可我們現在是同伴，不是醫生和病人。”蘇晴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在這鬼地方，少了誰都走不下去。下次不許再這樣了，我們要一起活着到達‘方舟’。”
林野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知道蘇晴說的是對的，但在危險來臨的那一刻，他的本能還是讓他選擇了保邊的人。災變三年，他見過太多生離死別，每一次失去都像刀子一樣扎在心上，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重要的人。
水漸漸煮沸，冒着白色的蒸汽，淡淡的腥味被驅散。林野將飯盒遞給蘇晴，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熱水，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他自己也喝了幾口，溫熱的水流順着喉嚨滑下，滋潤着裂的喉嚨，帶來一種久違的舒適感。
就在這時，遠處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爬行。林野立刻熄滅了火把，黑暗瞬間籠罩下來，只有篝火還在頑強地燃燒着，映出兩人警惕的眼神。
“是什麼聲音？”蘇晴壓低聲音，握緊了口袋裏的電擊器。
林野豎起耳朵仔細聽着，那聲音越來越近，帶着一種甲殼摩擦地面的沙沙聲，還有微弱的嘶嘶聲。他想起了災變後出現的另一種變異生物——幽影蟲，這種蟲子體型微小，卻有着鋒利的口器，而且通常群體活動，一旦被它們盯上，很快就會被啃噬得只剩一堆白骨。
“是幽影蟲，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林野拉起蘇晴，快步走向暗河的下遊。他記得剛才觀察地形時，看到下遊不遠處有一個狹窄的通道，或許能通往另一個地方。
沙沙聲越來越近，身後的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盯着他們。蘇晴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林野緊緊拉住她的手，加快了腳步。暗河的水面越來越窄，兩邊的石壁也越來越陡峭，腳下的路變得溼滑難行。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線，像是從通道的另一端透進來的。“有光！”蘇晴驚喜地喊道，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
就在兩人即將沖出通道時，身後的沙沙聲突然變得急促起來，伴隨着一陣密集的嘶嘶聲。林野回頭一看，只見黑暗中密密麻麻的幽影蟲正朝着他們爬來，它們的身體泛着淡淡的綠光，在黑暗中像一條流動的星河，卻散發着致命的氣息。
“快！再快點！”林野低吼一聲，拉着蘇晴拼命向前沖。通道的出口越來越近，光線也越來越亮。就在幽影蟲即將追上他們的瞬間，兩人終於沖出了通道，跌跌撞撞地摔倒在一片草地上。
林野立刻爬起來，回頭看向通道口。幽影蟲們在通道口徘徊了片刻，似乎畏懼外面的光線，最終沒有追出來，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兩人癱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心髒狂跳不止。陽光灑在身上，帶來一絲溫暖，遠處傳來清脆的鳥鳴，眼前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與地下暗河的陰暗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們……我們逃出來了。”蘇晴抬起頭，看着湛藍的天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災變後，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淨的天空，如此生機勃勃的景象。
林野也抬起頭，望着遠方。樹林的盡頭隱約能看到連綿的山脈，那正是“方舟”安全區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着草木的清香，沒有輻射塵的味道，也沒有腐爛的氣息。
“看來，希望離我們越來越近了。”林野的嘴角露出一絲久違的笑容，他扶着蘇晴慢慢站起來，“休息一下，我們繼續趕路。只要穿過這片樹林，就能到達山脈腳下了。”
蘇晴點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堅定的光芒。她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充滿危險，但只要和林野一起，只要不放棄心中的希望，就一定能走到目的地。兩人互相攙扶着，朝着樹林深處走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是爲他們指引着前進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