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抱着情緒已經稍微平復,但依舊蔫蔫的裴曉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徐瑩早已下班回家,不僅把飯做好了,還特意炒了兩個丈夫和女兒都愛吃的菜,滿心歡喜地等着父女倆回來。
可是左等右等不見人,她正覺得奇怪,就聽見門口傳來動靜。
她笑着迎上去:“回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晚,是不是路上……”
話還沒說完,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燈光下,女兒早上還漂漂亮亮的小裙子變得髒兮兮,頭發亂得像小鳥窩,一雙大眼睛腫得像核桃,明顯是大哭過,此刻還趴在爸爸肩頭,小聲抽噎着。
徐瑩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急忙上前從丈夫手裏接過女兒,上下打量着,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是怎麼了?曉曉,告訴媽媽,是摔跤了還是誰欺負你了?”
她一邊問,一邊用眼神焦急地詢問着裴煜。
裴煜嘆了口氣,臉色陰沉地將女兒在幼兒園被包老師冤枉,體罰,以及自己後續報警、決定轉學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徐瑩聽着,臉色從最初的擔憂,漸漸轉爲震驚,最後氣得渾身發抖,臉漲得通紅:“她…她怎麼能這樣?那個包老師我每次去接曉曉,跟她說話都是陪着笑臉,就怕她對曉曉不好!我只覺得她對人有點愛搭不理,沒想到…沒想到她心腸這麼壞!竟然這麼欺負一個小孩子!”
她越想越後怕,想到女兒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可能已經被這個勢利眼的老師惡意針對、責罵過不知道多少次了,而自己卻毫無察覺,一股強烈的自責瞬間淹沒了她。
她猛地抱住女兒,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對不起,曉曉,是媽媽沒用,媽媽沒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嗚嗚……”
裴曉本來情緒稍微好了點,被媽媽這一哭,又勾起了委屈,也跟着“哇”地一聲哭起來:“媽媽……包老師壞,她打我手……還罵我是小偷……嗚嗚……”
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妻女,裴煜心裏像被針扎一樣,又疼又怒,對那個姓包的老師簡直厭惡到了極點。
他連忙上前,將母女倆一起摟進懷裏,笨拙又心疼地安撫着:“好了好了,不哭了,都過去了。是爸爸不好,爸爸回來晚了,讓壞人欺負了我們曉曉。爸爸已經教訓過那個壞老師了,而且我們以後再也不去那個幼兒園了,爸爸給你找個最好的幼兒園,好不好?”
他輕輕拍着妻子的背,聲音溫柔地安慰:“瑩瑩,這不怪你,是那個老師人品有問題。以後有我在,誰也別想再欺負你們娘倆。”
好不容易,徐瑩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想到自己剛才在丈夫和女兒面前哭鼻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淚,臉頰微紅。
裴煜看着妻女倆一模一樣的紅眼睛,心疼壞了,趕緊去衛生間擰了熱毛巾過來,小心翼翼地給徐瑩敷眼睛,又給女兒擦了把小臉。
“來,閉上眼睛敷一會兒,不然明天該腫了。” 他動作輕柔,語氣裏滿是憐惜。
等這一切忙完,時間已經不早了,一家三口這才坐到飯桌前。
桌上的菜有些涼了,徐瑩想去熱一下,被裴煜攔住了:“沒事,天也不冷,就這樣吃吧,別忙活了。”
吃飯時,裴煜夾了一筷子清蒸的臘鴨,肉質緊實,鹹香可口,味道十分熟悉。他忍不住又夾了一筷子,仔細品味着。
徐瑩注意到他的動作,指着桌上的臘鴨,笑着開口說道:“對了,忘了跟你說。今天收到爸媽從鄉下寄來的包裹了,裏面有好幾只臘雞、臘鴨,還有一大塊臘肉。這臘鴨就是今天剛寄來的。”
當年裴煜失蹤後,他的父母來城裏看過徐瑩和裴曉一次,私下還塞給了徐瑩幾百塊錢讓她拿去還債。
徐瑩知道,公婆手裏本沒什麼錢,那幾百塊不知道是他們省吃儉用攢了多久才攢下來的,說什麼也不肯要。
但自那以後,老兩口每年都會雷打不動地寄好幾次自己醃制的臘貨、曬的菜、種的花生黃豆之類的過來,盡力幫襯這個小家。
裴煜拿着筷子的手頓住了,想到記憶中那兩張被歲月和辛勞刻滿皺紋的臉龐,裴煜心裏涌起一陣強烈的愧疚。
他放下筷子,看向徐瑩,猶豫着開口道:“瑩瑩,我想過兩天帶曉曉回老家一趟,看看我爸媽。這麼多年,我都沒在他們身邊盡孝,還讓他們替我心……”
徐瑩立刻明白了丈夫的心思,她善解人意地點點頭:“這是應該的,爸媽年紀大了,確實應該經常回去看看他們,讓他們安心。你帶曉曉回去吧。”
說着她有些遺憾道:“可惜我這邊請不了假,不然就和你們一起去了。你替我向爸媽問好,跟他們說,我們現在一切都好,讓他們別再爲我們心了。”
裴煜感激地握住妻子的手:“好。那就這麼定了,我帶曉曉回去住幾天。”
徐瑩笑着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