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事件迅速在全球範圍內引發熱議。
頂尖物理學家蘇映珂,也遭遇成果被奪。
這一次,遮羞布撕得淨淨。
原來,掠功與壓榨從不只發生在無名者身上。
輿論爲她直接而血腥的報復行爲感到惋惜,卻也不乏能理解她的人,拍手稱快。
在警察到來之前,蘇映珂回到研究所,把所有手稿、實驗記錄和電腦數據統統刪掉、燒掉、撕碎,斷絕一切被人繼續偷用的可能。
最後,她走進多年封存的廢棄實驗區——
那裏曾承載最冒險的設想,也是被迫終止的研究。
她接通電源,只想銷毀過往。
卻忘了管理員密碼還有另一層命令。
指示燈驟亮。
實驗設備蘇醒。
測試模式啓動。
白光爆閃。
下一瞬,實驗區的光吞沒了蘇映珂。
耳邊的鳴叫聲變得遙遠,她像被拋入一片無重力的深海,意識斷斷續續,什麼也抓不住。
與此同時,一股陌生的記憶瘋狂地往她的腦海裏灌。
陌生的臉。
陌生的聲音。
陌生的世界。
紛亂密集,讓她幾乎無法辨認自己。
燥熱。
黑暗。
冷寂。
然後——
“當——當——當——”
一陣沉重的金屬碰撞聲震得她耳膜發痛。
蘇映珂猛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中,是一節老式綠皮火車車廂。
蘇映珂低頭看着懷裏抱着的小女孩,有一瞬間的茫然。
再抬頭看看四周,鏽跡斑駁,座椅磨損。
鐵軌的顛簸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後背上。
空氣裏混着煤煙味、涼風、以及乘客身上沉重的舊棉衣味道。
雖然了詹姆斯她必死無疑,但蘇映珂的心裏沒有一絲後悔。
在那樣的科研環境裏,通過燈塔國的法律,她永遠無法獲得真正的公平,目標也沒有達成的可能。
然而——
蘇映珂閉了閉眼,她現在後悔了。
她,一個母胎單身、站在世界頂尖的物理學者,竟然穿成了四歲龍鳳胎的媽媽。
雖然年輕了十幾歲,但是,無痛當媽真的……開心不起來。
更何況,按照原主的記憶,她和丈夫顧景行僅在五年前見過一面。結婚當晚短暫相處,隔天他便匆匆離開。若不是背包裏的結婚證,確認這是一樁軍婚,她甚至會懷疑——對方是不是騙婚了。
記憶裏那種疏離感和無奈,再次涌上心頭,蘇映珂不願接受眼前的現實,可她的身體卻比理智更誠實。
懷裏的小女孩柔軟溫暖,她下意識地輕輕將孩子抱得更貼近自己,調整姿勢讓小女孩睡得更舒服一些,不被晃動驚醒。
旁邊緊貼着的小男孩也安靜入睡,她伸手輕輕扶住他的肩膀,微微調整他的姿勢,讓他舒服地依靠着自己。
她坐在靠過道的位置,微微晃動的列車讓她感到有一絲不適。
垂下視線,手裏握着一張褪色的車票。
上面印着醒目的字:
京市—海島。
硬座通票。
京市站售。
將車票放在口袋裏,蘇映珂抬頭看向窗外。
火車顛簸着向前,窗外是連綿的田野和泥土味的風。直到現在,蘇映珂都還在想是不是做夢。
下一秒,火車的汽笛聲呼嘯而過,劃破她最後的僥幸。
她真的不在原來的世界了。
唯一能解釋這一切的,只有一個——
她構建的那個瘋狂理論,被設備誤當成了正式指令,“成功”地執行了。
原型機並未開啓“時空躍遷”的系統程序,而是自動執行了維護模式中那個連她自己都當玩笑的假設:把人的意識順着量子場送回最初的所在。
直白點說,她的意識被送回了前世的身體。
真是可喜可賀,可悲可嘆。
哎。
當初研究時空躍遷,蘇映珂的心裏是夾帶着私心的。
她完全是爲了找一找親生父母,問一問他們爲什麼生而不養?然後,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結果倒好,直接給她扔到70年代來了。
難道這是讓她去找爺爺、外公外婆,把她的親生父母扼在受精卵?
火車晃晃悠悠地向前跑。
坐在蘇映珂對面的王小鳳抱着搪瓷缸,小口抿着水,時不時抬眼,看看前面,也看看窗外。面對眼前那個把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她充滿了好奇。
此時,女人只露出一雙眼,安安靜靜,透着說不出的清亮與沉穩。和車廂裏那些拖着行李、忙着張羅的人相比,她身上有種不吵不鬧的分量,讓人不自覺地多看幾眼。
她壓低聲音問道:“同志,你怎麼突然睡得這麼沉?剛才喊你都不應。”
剛才看到蘇映珂帶着兩個孩子,沉沉睡去,旁邊又有人不時朝她們這邊瞟,王小鳳本想叫醒她看看情況。可蘇映珂就像死了一樣,半點反應都沒有。
火車上人來人往,敢這樣沉睡的女人並不多,心也真是大得出奇。
蘇映珂抬頭看去,對面的女人估計三十歲不到,扎着低馬尾,穿着深藍色棉布襯衣和棉褲,衣服略顯褪色卻整潔。
她的神情帶着幾分好奇與謹慎。
“突然要帶着孩子出遠門,夜裏沒睡好。”蘇映珂淡淡地說。
長期閉關式的科研生活讓她習慣了獨自應對世界,面對周圍陌生的目光和車廂裏人來人往的嘈雜,對她來說有些喧鬧。
王小鳳對她的冷淡並不在意,只是輕聲提醒了一句:“你……還是小心一點吧。”
蘇映珂輕輕點了點頭,道了謝。
火車的晃動讓蘇映珂微微眯起眼,腦海裏涌入此生的記憶——清晰卻又陌生。
她看見自己還是那個十幾歲的女孩,聰慧出衆,又漂亮得惹人注目。
作爲蘇愛國和許知卿的小女兒,本該在學校安心讀書,卻因家族的政治身份和社會背景,面臨可能被下放的威脅。她的父母曾留洋,這也讓她的處境更加敏感。
記憶裏,她看到父母在昏暗的燈光下低聲商量,臉上滿是憂心。
哥哥年紀稍大,又是男孩子,身子骨硬朗,父母倒不怎麼擔心他。
可她……
年輕、漂亮,從小嬌養着長大,若真被下放到偏遠苦寒的地方,他們不敢想象女兒會遭遇怎樣的風險。
那些他們連說都不敢說出口的危險,在這個年代,卻實實在在可能發生。
最後,他們的目光落在那份特殊的恩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