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驍覺得，自己這回可能是出門沒翻黃歷。
“頭兒，這幫孫子跟瘋了一樣，咱們是不是捅了馬蜂窩了？”隊裏的狙擊手猴子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後背死死頂在一段爛木頭上。
“別廢話，還剩多少？”霍驍貓着腰，側頭看了一眼後方。
“一盒子都不夠了。”猴子苦着臉，摸了摸空蕩蕩的彈袋。
這地方是邊境最頭疼的無人區，沒路沒信號，全是能把人陷進去的爛泥地。
霍驍帶這支小隊原本是來抓個倒賣文物的二道販子，誰知道情報出了岔子，一頭撞上了正跨國運毒的武裝雇傭兵。
對面那幫人人手一把自動，還有個擲彈筒，簡直是正規軍的配置。
“撤，往北邊那個斷崖撤。”霍驍下令。
“可那不是死胡同嗎？”
“那兒地勢高林子密，這幫人想合圍，咱們就得鑽洞。”霍驍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眼神冷得像冰，“走！”
話音剛落，一顆手雷就在不遠處炸開了花。泥土和碎葉子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糊了霍驍一脖子。
霍驍暗罵一聲，抬手就是一個點射。
他這人在軍區大院裏是出了名的硬骨頭，霍家這一代就他一個獨苗，老爺子本想讓他蹲辦公室接班，他倒好，背着行囊就鑽進了特種大隊。
這幾年在邊境摸爬滾打，受的傷比別人吃的鹽都多。
可今天這陣仗，真有點懸。
“頭兒，你中招了！”猴子突然尖叫一聲。
霍驍低頭一看，腹部的作戰服已經洇開了一大片黑紅，疼倒是沒覺得多疼，就是半邊身子開始發冷。那是咬進了肉裏的感覺，這種冷霍驍熟。
“閉嘴，死不了。”他咬着牙，隨手撕了塊布往傷口上一勒，打了個死結。
他們且戰且退，身後的槍聲卻越來越密。那幫雇傭兵像聞到了血味的鬣狗，死咬着不放。
“你們先走，我斷後。”霍驍推了猴子一把。
“不行！頭兒，要走一塊走！”
“這是命令！帶兄弟們去北邊那個石洞，那兒有我留的信號煙。滾！”霍驍瞪起了眼。
猴子眼眶紅了，但也知道霍驍的脾氣，只能背起槍，帶着剩下的兩個傷兵鑽進了灌木叢。
霍驍一個人靠在斷崖邊的老樹後，聽着周圍草葉被踩碎的聲音，心裏居然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他伸手摸了摸口的內兜。
那裏面塞着一張邊緣磨損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他姐姐霍雲。
四年前，姐姐一家在探親路上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些年，霍驍每次執行任務都會帶着這張照片，就像姐姐還在他身邊一樣。
“姐，我要是今天在這兒交待了，你可別怪我不夠意思。”霍驍自言自語，嘴角掛着一絲慘笑。
其實他心裏有個直覺，他覺得姐姐沒死。
四年前那場意外太離譜，現場沒找到屍體，只找到一地的彈殼。
這些年他拼命升職、拼命調到邊境，就是想離那個意外發生的地方近一點，再近一點。
“在那兒！那個當兵的在那兒！”
不遠處傳來一陣蹩腳的中文，透着一股子狠勁。
霍驍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機上。
一、二、三。
三個黑影從樹影裏晃了出來，手裏端着槍，貓着腰往這邊摸。
這幫人明顯是老手，成品字形散開，互相掩護，一點死角都沒留。
霍驍心裏盤算了一下，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加上剩下的三發，想把這三個家夥全掉，難度有點大。
“媽的，拼了。”
他正準備從樹後閃身出去，給這幫孫子來個最後的一擊。
就在這一刻，這寂靜得讓人發慌的密林裏，突然響起了一聲特別不合時宜的聲音。
那是竹子劃破空氣的嘯聲。
“咻——！”
極快，極脆。
緊接着，就是一聲悶響。
霍驍愣住了。
他看見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雇傭兵，肩膀上竟然被一嬰兒手臂粗的青竹生生貫穿了。
那竹子勁兒大得離譜，帶着那人的身體往後飛了兩米，直接把他釘在了一棵老槐樹上。
剩下的兩個雇傭兵也傻了，手裏的槍胡亂對着空氣掃射：“誰？誰在那兒！”
“壞人，走開！”
一個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剛出鍋的棉花糖。
霍驍用力揉了揉眼，覺得自己可能是失血過多產生幻覺了。
在那幾個凶神惡煞的雇傭兵身後，竟然站着個穿小道袍的團子。
那團子看起來也就四歲多，扎着兩個揪揪，手裏拎着比她人還高的木棍。
這場面，要多詭異有多詭異，就像一只剛出生的小兔子，正對着兩頭餓狼說“不許吃草”一樣。
“哪來的野種！找死！”
其中一個雇傭兵回過神來，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抬起槍托就想往那團子頭上砸。
“哎呀，你太凶了。”暖暖歪了歪頭。
下一秒，霍驍這輩子都沒見過的一幕發生了。
這團子不僅沒躲，反而往前跨了一小步，那只肉乎乎的小腳對着地上的一塊大石頭就是一踢。
那石頭起碼得有幾百斤重，在霍驍眼裏，那是工程機械才能挪動的玩意兒。
可在暖暖腳下，那石頭就像個漏了氣的皮球，“嗖”地一聲飛了出去。
“咔吧！”
那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剛才還一臉凶相的雇傭兵，連聲都沒吭，整個人被大石頭砸中口，直接飛進了深不見底的灌木叢裏。
霍驍張大了嘴，手裏的槍差點掉在泥地上。
這……這還是人嗎？
這分明是個披着人皮的小哥斯拉啊！
剩下的那個雇傭兵徹底崩了，他丟開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語無倫次地喊着：“妖怪！妖怪！”
暖暖撇了撇小嘴，又從兜裏掏出一顆大白兔糖，剝開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大花，這個交給你了。”
密林深處，一陣讓人膽寒的虎嘯陡然炸開。
霍驍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暈倒前，他腦子裏最後一個念頭是：現在的山裏人，帶孩子都這麼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