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醒後,柳氏便讓人將她的飲食起居打理得無微不至,山珍海味、名貴藥材源源不斷地送進閨房,只求她能早康復。晚晴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細心照料,將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一一告知於她,讓她能更快地熟悉這具身體的處境,熟悉沈府的人情世故。
通過晚晴的描述,沈清辭對沈府的情況有了更清晰的認知。沈從安一生娶了兩位夫人,正妻柳氏,出身河東柳氏,名門望族,端莊賢淑,育有一子一女,兒子沈清宇比沈清辭大三歲,如今在國子監讀書,聰慧過人,對這個妹妹極爲疼愛;女兒便是沈清辭。
庶妻沈姨娘,本是柳氏的陪嫁丫鬟,因生得貌美,又善於討好沈從安,被抬爲姨娘,育有一女沈清薇,比沈清辭小一歲,還有一子沈清澤,年僅八歲。沈姨娘野心勃勃,一直想讓自己的兒女壓過柳氏所出,平裏在府中拉幫結派,籠絡人心,處處與柳氏作對,沈清薇更是被她教得驕縱蠻橫,心術不正,視沈清辭爲眼中釘、肉中刺。
府中還有幾位旁支的親戚,以及一衆管事、丫鬟、小廝,關系錯綜復雜,明爭暗鬥從未停歇。前世沈清辭身爲嫡長公主,身處深宮,見慣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對付這些後宅陰私,對她而言,不過是雕蟲小技。
休養了五,沈清辭的身體已無大礙,臉色漸漸紅潤,精神也好了許多。這午後,陽光正好,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看書,晚晴在一旁爲她剝着橘子。
“小姐,您看您剛醒沒多久,就這麼用功,真心累着了。”晚晴將剝好的橘子瓣遞到她手中,笑着說道。
沈清辭接過橘子,輕輕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開,她淡淡一笑:“閒着也是閒着,看看書,也好打發時間。”她看的不是詩詞歌賦,而是一本關於大靖王朝律法的書籍,想要在這個朝代立足,想要護家人周全,首先要做的,便是熟悉這裏的規矩與律法,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伴隨着嬌俏的笑聲,沈清薇穿着一身鮮豔的粉色襦裙,帶着兩個丫鬟,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她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精致,只是眼神中帶着幾分刻薄與算計,遠遠地便開口喊道:“姐姐,你醒了怎麼也不告訴妹妹一聲,妹妹好來看你呀。”
沈清辭抬眸看去,目光平靜地落在沈清薇身上,沒有絲毫波瀾。前世,沈清柔也是這般,人前溫柔和善,人後惡毒至極,沈清薇的這套把戲,在她眼中,不過是小兒科。
晚晴看到沈清薇,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低聲對沈清辭說道:“小姐,就是她把您推下水的,還好意思來看您!”
沈清辭輕輕拍了拍晚晴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後對着沈清薇淡淡開口:“勞妹妹掛心了,我身子已無大礙,便沒有特意告知。”
沈清薇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沈清辭手中的律法書上,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語氣帶着幾分嘲諷:“姐姐真是好雅興,剛醒過來就看這些枯燥無味的律法書,倒不如跟着妹妹學學琴棋書畫,也好在往後的賞花宴上,能拿出手去,不至於丟了咱們沈府的臉面。”
在她看來,女子無才便是德,學那些律法書有什麼用?不過是故作高深罷了。她一向自詡才情出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最是看不起沈清辭平裏只愛看書,不善應酬的模樣。
沈清辭合上書,抬眸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妹妹說得是,琴棋書畫確實能娛人耳目,可律法卻能明辨是非,護己周全。若是連自身安危都無法保障,即便琴棋書畫再好,又有何用?”
這話意有所指,沈清薇的臉色瞬間變了變,眼神有些閃爍,強裝鎮定地說道:“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妹妹怎麼聽不懂?”
“聽不懂沒關系,”沈清辭語氣平淡,眼神卻帶着一股穿透力,直直地看向沈清薇,“只要妹妹後行事,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沈家的規矩,便好。”
沈清薇被她看得心中發慌,總覺得今的沈清辭,與往不同了。往裏,沈清辭性子溫和,即便被她欺負,也只會默默忍受,從不與她正面爭執,可今,她的眼神平靜卻銳利,仿佛能看穿人心,讓她莫名地感到畏懼。
她強壓下心中的慌亂,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故作嬌弱地說道:“姐姐說的是,妹妹自然是懂規矩的。對了姐姐,前你落水,妹妹心中十分愧疚,總覺得是自己沒有看好你,今特意帶了一支上好的玉簪來,給姐姐賠罪。”
說着,她便讓身邊的丫鬟遞過一個錦盒,打開來,裏面放着一支羊脂玉簪,質地溫潤,雕工精致,看起來確實是個好物件。
晚晴在一旁冷哼一聲:“小姐才不稀罕你的東西!誰知道你這玉簪上有沒有什麼不淨的東西!”
沈清薇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眼中泛起淚光,委屈地說道:“姐姐,晚晴姐姐怎麼能這麼說我?我是真心實意給姐姐賠罪的,若是姐姐不喜歡,那就算了,何必讓丫鬟這般羞辱我……”
她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若是換做往的沈清辭,定然會心生愧疚,連忙安慰於她。可沈清辭早已不是從前的那個沈清辭,看着她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心中只有厭惡。
“晚晴性子直,說話直接了些,妹妹莫怪。”沈清辭語氣平淡,沒有絲毫安慰的意思,“這玉簪確實精致,只是我近剛醒,身子虛弱,不適合佩戴這般貴重的物件,妹妹還是自己留着吧。”
說完,便讓晚晴將錦盒推了回去。
沈清薇沒想到沈清辭會這般不給她面子,心中又氣又惱,卻又發作不得,只能強忍着怒火,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既然姐姐這般說,那妹妹便不勉強了。姐姐身子虛弱,妹妹就不打擾姐姐休養了,改再來看姐姐。”
說完,便帶着丫鬟,悻悻地離開了。走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沈清辭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的光芒,心中暗暗發誓,沈清辭,你給我等着,今之辱,我定然會加倍奉還!
看着沈清薇離去的背影,晚晴鬆了一口氣,說道:“小姐,您剛才真是太厲害了!把她懟得啞口無言,看她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您!”
沈清辭淡淡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只是開始。她害我落水,這筆賬,我遲早會跟她算清楚。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知道,沈清薇背後有沈姨娘撐腰,而沈姨娘又深得沈從安的寵愛,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貿然指證沈清薇,不僅不能將她怎麼樣,反而會落得個誣陷庶妹的名聲,讓柳氏爲難。
她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能讓沈清薇和沈姨娘百口莫辯,一擊即中的時機。
幾後,柳氏見沈清辭身體已然痊愈,便讓人備了車,帶着她一同前往城外的報恩寺上香,一來是爲沈清辭祈福,願她後平安順遂;二來也是爲了讓她出去散散心,舒緩一下心情。
報恩寺是京中有名的古寺,香火鼎盛,來往上香的人絡繹不絕。柳氏帶着沈清辭先去大殿上香祈福,隨後便讓丫鬟們在一旁等候,自己則帶着沈清辭去後院的竹林散步。
竹林清幽,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讓人心情舒暢。柳氏看着身邊沉靜溫婉的女兒,輕聲說道:“辭兒,那你落水之事,母親心中清楚,定是清薇那孩子做的。只是你父親向來寵着沈姨娘母女,又沒有確鑿的證據,此事若是鬧大,對咱們母女,對整個沈府,都沒有好處。委屈你了,我的孩子。”
柳氏心中滿是愧疚,她身爲正妻,卻不能護住自己的女兒,讓她受了這般委屈。
沈清辭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柳氏,眼中帶着一絲暖意:“母親,女兒不委屈。我知道母親的難處,也知道父親的顧慮。此事不急,女兒自有打算,不會讓自己白白受了這委屈的。”
她的語氣堅定,眼神澄澈,讓柳氏心中莫名地安定下來。她總覺得,女兒這次醒來之後,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有了主見,也有了底氣,不再是那個需要她處處呵護的小姑娘了。
“你心裏有數就好。”柳氏點了點頭,伸手握住沈清辭的手,“無論何時,母親都會站在你這邊,若有需要,盡管告訴母親。”
母女二人正說着話,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伴隨着女子的驚呼聲。沈清辭心中一動,拉着柳氏說道:“母親,咱們去看看,怕是出了什麼事。”
二人快步朝着喧鬧聲傳來的方向走去,只見不遠處的荷花池邊,圍了不少人,一個穿着青色襦裙的丫鬟,正掙扎着在水裏撲騰,而岸邊,沈清薇正站在那裏,臉色驚慌,不知所措,身邊的丫鬟也是一臉慌亂。
“這不是清薇嗎?怎麼回事?”柳氏連忙走上前,開口問道。
沈清薇看到柳氏和沈清辭,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連忙跑過來,帶着哭腔說道:“母親,姐姐,您快救救春桃!春桃她不小心掉進水裏了!”
春桃是沈清薇的貼身丫鬟,平裏跟着沈清薇,也做了不少欺負下人的事情。
岸邊的人越來越多,卻都是些嬌弱的閨閣女子和丫鬟,沒人敢下水救人。荷花池的水不淺,春桃在水裏撲騰得越來越無力,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晚晴急得不行:“小姐,這可怎麼辦啊?再沒人救她,她就要淹死了!”
沈清辭目光平靜地看着荷花池,又看向一旁驚慌失措的沈清薇,心中冷笑。這沈清薇,倒是會演戲,春桃是她的貼身丫鬟,怎麼會無緣無故掉進水裏?恐怕又是一場自導自演的戲碼,目的無非是想博同情,或是想栽贓陷害他人。
就在這時,一個身着月白色錦袍的男子,從人群外走了進來。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氣質清冷,腰間系着一塊溫潤的玉佩,眉眼間帶着幾分疏離與貴氣,僅僅是站在那裏,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子目光掃過池中掙扎的丫鬟,眉頭微蹙,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跳入了荷花池中。他的動作利落,很快便遊到春桃身邊,將她攔腰抱起,朝着岸邊遊來。
岸邊的人連忙伸手相助,將春桃和男子一同拉了上來。春桃已經昏迷不醒,氣息微弱,沈清薇連忙讓人去請寺中的僧人前來施救。
男子上岸後,身上的錦袍溼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抬手抹去臉上的水珠,露出一張更爲清晰俊朗的面容,眼神清冷,看向衆人,沒有絲毫波瀾。
“多謝公子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謝,後沈府定有重謝!”柳氏走上前,對着男子恭敬地行禮道謝。
男子淡淡頷首,語氣清冷:“舉手之勞,不必掛齒。”
沈清辭站在柳氏身邊,目光落在男子身上,心中微微一動。這男子氣質不凡,衣着華貴,一看便知出身名門望族,而且他的身手矯健,絕非尋常公子哥可比。更重要的是,她從男子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熟悉的銳利與沉穩,與前世的一位故人,有着幾分相似。
就在這時,沈清薇走上前,對着男子盈盈一拜,聲音嬌柔,帶着幾分羞澀:“多謝公子相救春桃,小女子沈清薇,乃是吏部尚書沈從安之女。不知公子高姓大名,也好讓小女子後報答。”
她看着男子俊朗的面容,心中早已春心萌動,這般俊朗不凡的公子,若是能與之結下良緣,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男子目光落在沈清薇身上,淡淡掃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對着柳氏微微頷首,說道:“夫人,在下還有要事,先行一步。”
說完,便轉身離去,身姿灑脫,不留一絲留戀,任憑沈清薇在身後一臉尷尬,滿心失落。
看着男子離去的背影,沈清辭若有所思。晚晴在一旁低聲說道:“小姐,這位公子真是好心腸,而且長得也太好看了吧!不知道是誰家的公子。”
沈清辭淡淡一笑,沒有說話。她總覺得,這位公子,定然不是普通人,今之事,不過是一場偶遇,後,或許還會有相見之時。
而此時,沈清薇看着春桃被僧人救醒,心中卻是暗暗得意。她今故意帶春桃來這裏,就是爲了制造一場“意外”,想要吸引過往公子哥的注意,沒想到還真的引來了一位如此俊朗不凡的公子。雖然對方沒有告知姓名,但她相信,只要她用心打聽,定然能查到他的身份。
只是她不知道,這一切,都被沈清辭看在眼裏。沈清辭看着她嘴角不易察覺的笑意,心中已然明白,這場落水,不過是沈清薇精心策劃的一場鬧劇。只是她沒想到,會半路出這麼一位神秘公子,打亂了沈清薇的計劃。
也罷,好戲才剛剛開始,沈清薇的手段,她遲早會一一領教,而那位神秘公子,她也定然會再見到的。這大靖王朝的京城,注定不會平靜,而她沈清辭,也必將在這亂世紅塵中,掀起一場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