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與沈清硯議定計策,便分頭行事。沈清硯依舊按時入朝,出入翰林院,面上一派溫文從容,半點看不出異樣,暗地裏卻差心腹緊盯林文淵親信的行蹤,記錄其往來接觸之人;沈清辭則坐鎮內宅,一面命暗線緊盯沈清薇的舉動,一面讓人悄然清點沈清硯帶回的古籍,將那枚藏於箱底的小玉佩妥善取來,收好作爲鐵證。
這午後,沈府按例給各院送例份點心,沈清辭特意囑咐後廚,做了沈清薇最愛的桂花糖糕,又命人取了一壇新釀的青梅酒,親自帶着丫鬟送往沈清薇的汀蘭院。
沈清薇見沈清辭親自登門,心中詫異,面上卻裝出一副溫順模樣,起身福禮:“姐姐今怎的有空過來?莫非是府中事務繁忙,有什麼吩咐不成?”
“妹妹說笑了。”沈清辭落座,示意丫鬟將點心與酒壇呈上,笑意溫婉,“近兄長歸府,府中諸事繁雜,倒許久未與妹妹閒話。聽聞妹妹愛食桂花糖糕,便讓後廚做了些送來,這壇青梅酒也是新釀的,妹妹嚐嚐鮮。”
沈清薇眼底掠過一絲疑慮,她與沈清辭素來不睦,對方這般示好,定然沒安好心。可看着那精致的糖糕,又實在按捺不住饞意,再思及自己藏下的玉佩,料定沈清辭尚未察覺,便放下心來,笑着謝過,親手取了一塊糖糕入口。
二人閒談片刻,沈清辭句句皆是家常,絕口不提古籍與外間之事,沈清薇漸漸放下戒心,甚至借着酒意,旁敲側擊打探沈清硯在翰林院的境況,沈清辭皆虛與委蛇,含糊帶過。
臨走時,沈清辭狀似無意道:“兄長素來愛惜那些古籍,昨還同我說,要將孤本整理成冊,呈給父親過目,後也好傳給後輩。妹妹若是閒來無事,亦可去兄長院中借閱,只是那些典籍太過珍貴,妹妹可要仔細些才是。”
這話正中沈清薇下懷,她本就等着沈清硯整理古籍,好借機發難,聞言心中暗喜,面上卻故作恭敬:“兄長的寶貝,我怎好隨意觸碰,還是不添麻煩了。”
沈清辭淺笑頷首,不多作停留,轉身離去。待沈清辭的身影消失在院門之外,沈清薇立刻喚來心腹丫鬟,低聲吩咐:“你去盯着清硯院的動靜,一旦他開始整理古籍,立刻來報。”她要的,便是沈清硯親手翻出那枚玉佩,屆時人贓並獲,再添油加醋告知沈從安,就算扳不倒沈清硯,也能污他與林文淵私通,讓他在朝堂之上失了顏面。
丫鬟領命而去,不過兩個時辰便匆匆回報,說沈清硯正帶着書童在院中整理古籍,已將幾個木箱盡數打開。沈清薇心中大喜,當即起身,刻意換了一身素淨衣裙,急匆匆趕往前廳,尋着正在處理公務的沈從安,眼眶一紅,聲音帶着幾分急切:“父親,女兒有要事稟報,兄長他……兄長怕是犯了大錯!”
沈從安聞言一愣,皺眉道:“何事如此驚慌?硯兒一向沉穩,怎會犯錯?”
“父親您去看便知!”沈清薇拉着沈從安的衣袖,泣聲道,“兄長帶回的古籍之中,藏有林相的私印玉佩,林相與咱們沈家素來是政敵,兄長怎會與他有牽扯?女兒也是偶然聽聞兄長整理古籍,心中不安才去查看,誰知竟真的尋到了此物,父親快些去瞧瞧,若是被外人知曉,咱們沈家可就大禍臨頭了!”
這番話聽得沈從安心頭一沉,林文淵結黨營私之事他早有耳聞,若長子真與他有瓜葛,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他來不及細想,跟着沈清薇便往清硯院而去,路上正巧遇上歸來的沈清硯與聞聲趕來的沈清辭,四人一同入了院中。
院中木箱敞開,古籍散落案上,沈清薇一眼便瞅見那只藏玉佩的木箱,快步上前,伸手便往箱底摸索,口中急道:“父親您看,那玉佩便藏在此處!”
可她指尖探入箱底,摸來摸去卻空空如也,心中頓時慌了神,反復翻找數次,依舊不見玉佩蹤影。“怎會沒有?我明明……”話到嘴邊,她才驚覺失言,慌忙住口,臉上血色盡褪。
沈從安何等通透,見她這般模樣,再看沈清辭與沈清硯從容淡定的神色,心中已然明白大半,面色瞬間沉了下來:“你明明什麼?此事從頭至尾,都是你精心設計的,對不對?”
沈清薇撲通跪地,連連磕頭:“父親明察,女兒沒有!女兒真的看到玉佩在箱中,定是有人故意藏起來陷害女兒!”
“陷害你?”沈清辭緩步上前,語氣清冷,抬手示意丫鬟將一物呈了上來,正是那枚刻有林文淵私印的小玉佩,“妹妹說的,可是此物?”
沈清薇見玉佩現身,瞳孔驟縮,語無倫次道:“是……是它!它怎會在你手中?定是你偷了去,反過來污蔑我!”
“偷?”沈清硯冷笑一聲,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昨你借探望之名來我院中,趁我不備將玉佩藏入箱底,一舉一動,皆被妹妹派來的人看在眼裏,一一記下,你以爲做得隱秘,殊不知早已落入圈套。方才你急着帶父親前來,不就是想着我親手翻出玉佩,好坐實我私通林相的罪名嗎?”
說着,他喚來當值守的小廝,小廝將那沈清薇入院後的行徑細細道來,時間地點分毫不差,連她俯身藏玉佩時的細微動作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鐵證如山,沈清薇再也無法抵賴,癱軟在地,淚水洶涌而出,卻依舊不死心:“父親,女兒也是一時糊塗!是林文淵的人找到我,說兄長入朝定會打壓於他,讓我幫忙藏下玉佩,否則便對沈家不利,女兒是爲了沈家着想,才一時鬼迷心竅啊!”
“爲了沈家?”沈從安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她怒斥道,“你這逆女!林文淵狼子野心,你卻與他勾結,妄圖構陷親兄長,毀我沈家基業,還敢說是爲了沈家!你這般蛇蠍心腸,與那禁足的沈姨娘有何兩樣!”
沈清辭適時開口,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父親息怒,妹妹勾結外敵,構陷兄長,按府規當杖責二十,禁足汀蘭院,終身不得出府。至於她與林文淵的勾結,兄長手中已有她往來送信的證據,正好一並整理,遞交給御史台,也好讓林文淵嚐嚐私結內宅、構陷朝臣的滋味。”
沈清硯當即附和:“妹妹所言極是。林文淵本就樹敵衆多,此番證據確鑿,定能讓他元氣大傷,再也無力與沈家爲敵。”
沈從安深吸一口氣,看着跪地痛哭的沈清薇,心中只剩失望,沉聲道:“就按清辭所說的辦!即刻杖責,禁足汀蘭院,任何人不得探視!清硯,你即刻去整理證據,遞交給御史台,務必要將林文淵的陰謀公之於衆!”
“兒臣遵旨。”沈清硯躬身領命。
沈清薇哭喊着求饒,卻無人再理會她,被下人拖下去杖責禁足,往裏的驕縱氣焰,盡數化爲泡影。
看着下人將凌亂的古籍一一收拾妥當,沈從安看向眼前一雙兒女,眼中滿是欣慰與慶幸。清辭沉穩有謀,執掌內宅肅清亂象;清硯聰慧果敢,入朝爲官便能護家,兄妹同心,內外相護,沈家終是有了依靠。
沈清辭與沈清硯相視一笑,心中了然,這一局,他們勝得漂亮。可二人也清楚,林文淵基深厚,此番受挫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後續朝堂之上的風浪,只會愈發洶涌,而他們兄妹,也將攜手並肩,應對接下來的種種危機,護得沈家錦繡長存,安穩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