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什麼時候軍隊損失最大?
除了戰場,就是撤退的路上。
特別是當軍隊呈潰散狀態時,撤退的損失可能比戰場上被敵人擊殺的還要多。
淞滬是這樣,金陵也是這樣。
唐司令則下令【背水一戰】,船只沒了,
且安排宋望水的78軍作爲督戰隊,沒有手令,不許部隊出城。
在正式下達撤退命令時,
鬼子都已經攻破部分守備地點,沖了不少人進來了。
於是就出現大潰敗,加上沒船,12號晚大夥都擠在挹江門到下關的渡口上,
淹死的人數不勝數,第二天(即13號上午)鬼子徹底攻破金陵,追到挹江門。
損失多大?這麼說吧,一個鬼子中隊的機槍手事後回憶,帶來的15000發機槍子彈全部打光了。
這還只是其中一個小小的機槍手!
所以,陸抗要解決第一個遺憾,就是船只問題。
率部到了長江邊後,他先是在下遊【有償借用】了金陵航運局的輪渡和小火輪,
將三千多人的保安團和一應武器裝備搬上船只,
隨後沿途好說歹說,又說服了大量民船船只,
甚至連撐木筏的都叫上了。
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12號下午5點20分到達下關渡口。
合上懷表,陸抗正欲向城上喊話,
不料此時戍守的營長已經從城頭上吊下來,一路小跑,站在江邊啪的敬了一禮,
“卑職系第78軍下屬36師三團二營營長孫小旺,不知長官來此有何貴幹,是否有軍令傳達!”
孫小旺擦了擦眼睛,內心亦震驚不已,看着船上站着軍容整齊的德械裝備,
他還以爲是駐守紫金山的教導總隊跑過來了,“難道衛戍司令部真下了撤退命令?
不對不對,咱們國府德械師用的大部分是中正步槍,機槍是捷克 ZB26 輕機槍,誰好人真給MG34啊?!
更別說陸抗正在從船上往下卸的火炮了.....”
36師也是德械師,自然知道自家什麼裝備。
可以說對面這支軍隊的裝備竟然比他們還要豪華的多,還有王法嗎?!你是德械,那我們是什麼?
不料聽到陸抗的回答後,孫小旺更是驚掉下巴。
“我們是滁州保安團的,奉第三戰區顧長官命令,前來金陵參與守城。”
“保安團?!您說你們是保安團!?”
老天爺噢,哪個保安團能有這副裝備,這種軍容。
要是全國的保安團都這樣,鬼子還敢來犯?
於是他顫巍巍的說道,“請,請您出示您的證件,
還有調遣命令。”
陸抗掏出資料遞給他,隨即補充道,“我沒必要騙你,我們就是滁州保安團的。
另外據我了解,唐司令已經在方才下達總撤退命令,
你可以向上級核實,但我想請你先將城門開了,讓擠在城門裏頭的百姓和守軍先撤出去。”
“這...”
孫小旺看着即便蓋有安皖省保安司令部的官印,他還是麻了,
不是滋味的他將證件還給陸抗後,還是堅持說道,
“我們沒收到宋長官的...
您,您要幹什麼,放下槍!”
陸抗沒有耐心再跟他廢話,多一秒撤離就多救一人,
真等他來回確認,黃花菜都涼了。
“我沒時間等你了,要麼你開門,
要麼我槍斃你,然後自己去開門,你選一個吧。”
唰唰唰--
此時已有部分保安團的士兵下船在岸邊列隊,自家團長都拔槍了,
肯定要有所表示,於是齊刷刷的舉槍,
剛卸下來的那門150mm重炮亦對準城門。
“咋要打起來了!”
城上守軍見自家營長被槍指頭,趕緊抄家夥對峙,
你是德械不假,我三十六師亦是嫡系中的嫡系。
我劍未嚐不利!
城上視線可能被樹木遮擋,導致守軍沒看到那門重炮,
孫小旺身處其中,那黑乎乎的炮口看的真切。
於是後者只能哆嗦着說道,“沒有命令,卑職承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陸抗點點頭,讓團副孫明遠繼續拿槍,
自己則從懷裏掏出紙筆,刷刷的寫道,
“奉唐司令命令,至挹江門向各部傳達撤退命令,各部見令後,即行撤退事宜。”
隨後籤上自己的大名,又蓋上保安團的官印,遞給孫小旺。
“大家都是華夏人,我也不爲難你,給你個台階就下了吧,人命關天,
鬼子就要打過來了。”
孫小旺沒想到陸抗說的這麼直白,有些羞紅了臉。
不過他確認,我是收到命令,是被【真理】折服的!真不是因爲打不過才開門的。
不一會,在保安團一營的擁簇下,
孫小旺來到城門外,揮舞手裏的紙條大喊道,
“唐長官已經下達撤退命令,弟兄們,開門!”
城內的衆人不知道外邊發生什麼事,突然見城上守軍紛紛舉槍,
更加緊張不已。
孰料沒過一會,就有一個小隊跑下城頭,打開了那扇關閉已久的城門,
那個中校營長從城外走進來,身旁還跟着個穿德械軍服的團長。
“我部接到唐司令的口令,讓我們打開城門,
你們有序出城,城外有船等着,
不要擁擠,誰擠我打誰!
另外,將中間的路讓開,讓陸團長的隊伍進城。”
城內看到城門洞開,驚訝不已,
聽到孫小旺說撤退後,衆人情緒激動,有種劫後餘生的抽離感。
還是騎着馬的王鐵柱聽出端倪,
“進城?咱們都在撤退,什麼隊伍還要進城?”
問出疑問後,擁擠在城門口的百姓和潰兵便見到令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挹江門外,一排排士兵軍容齊整,頭戴鋼盔,每5人一排,踏着堅定的步伐向城內開進。
隊伍來到跟前,王鐵柱眼神驚疑不定,讓開一條路後,佇立在道路旁,
看着源源不斷進城的隊伍。
由被動變爲自發的讓出中間的道路,看着行進的隊伍,
和士兵臉上堅毅的神情,
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