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流潛動2
咳咳咳!什麼玩意?!”
“敵襲!敵襲!”
“我的眼睛!啊!”
洞裏一陣大亂。哨兵被煙霧嗆得眼淚鼻涕橫流,胡亂朝外面開槍。“砰!砰!”槍聲在山谷裏回響,更添混亂。
藍安國早已轉移位置,趴在一處岩石後面,冷冷地看着下面的雞飛狗跳。他沒有再攻擊,只是觀察。
洞裏的人沖出來幾個,有的揉着眼睛,有的端槍盲目掃視。但煙霧彌漫,加上爆炸的驚嚇,本搞不清襲擊來自哪裏,有多少人。
“撤!快撤!”一個粗嘎的聲音吼道,“中埋伏了!”
“往哪兒撤?!”
“往後山!快!”
八個人影狼狽地從洞裏鑽出來,也顧不上收拾東西,互相拉扯着,跌跌撞撞往山谷深處逃去。藍安國注意到,他們手裏拿的槍五花八門,有老套筒,有漢陽造,甚至還有土銃。確實像流竄的殘匪。
他沒有追。目的已經達到——驚走他們,展示武力(爆炸物),讓他們知道莊子不好惹。追上去入絕境,反而可能狗急跳牆。
等那群人消失在黑黢黢的山谷深處,藍安國又等了約莫一刻鍾,確認他們沒有回馬槍的意圖,這才小心地下到谷底。
洞口一片狼藉。篝火被踢散,地上扔着破毯子、幾個空糧袋、還有一只破鐵鍋。藍安國仔細搜查,在一個石縫裏摸出一個小布包,裏面竟然有二十幾塊大洋,還有幾件金銀首飾——顯然是搶來的贓物。他收起布包,又在洞深處找到一小袋黑,質量很差,結塊了。
沒有其他有價值的東西。他迅速退出山洞,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莊子時,天還沒亮。老楊等人正焦急等待,看見他平安歸來,都鬆了口氣。
“東家,剛才北邊山裏又是響又是槍的……”
“沒事,解決了。”藍安國把布包扔在桌上,“短時間內,他們不敢再來了。”
老楊打開布包,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大洋……還有首飾……”
“贓物。收起來,入公賬。”藍安國脫下沾滿雪的外衣,“讓大夥兒解除警戒,輪流休息。明天開始,恢復正常。不過……巡邏不能鬆,尤其是後山方向。”
正月二十五,消息傳來,那股流匪離開了河曲地界,往綏遠方向去了。 據說走得很倉惶,連搶來的部分糧食都丟了。
莊子安然度過了第一次外部威脅。經此一事,護莊隊的士氣更高了,莊民們的凝聚力也更強了。雖然沒人知道那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藍先生半夜出去一趟,就把土匪嚇跑了”的說法,悄悄在莊子裏流傳開來。
藍安國沒有解釋。他站在瞭望塔上,看着莊民們恢復常勞作,心裏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這次危機,暴露了莊子防御的最大短板——缺乏可靠的遠程火器。弩箭威力射程有限,炸彈只能守,不能攻。面對有槍的敵人,依然被動。
他看向地窖的方向。
槍,必須盡快造出來。
二月初二,龍抬頭。
黃河的冰層開始鬆動,發出連綿不斷的“咔嚓”聲。莊子裏的氣氛也活躍起來,人們開始準備春耕。高爐又開了一爐,這次出了五百斤生鐵,質量比上次穩定。趙鐵錘帶着徒弟,在地下工坊裏叮叮當當,據說槍機彈簧的難題有了眉目。
這天下午,孫把頭親自來了,還帶了個人。
“藍先生,這位是包頭的王掌櫃,做煤鐵生意的。”孫把頭介紹,“王掌櫃聽說了咱們的煤和鐵,很有興趣,特意過來看看。”
王掌櫃四十多歲,穿着綢面皮襖,戴着瓜皮帽,一看就是常跑口外的生意人。說話帶着山西口音,但用詞客氣。
藍安國心裏警鈴微作。孫把頭突然帶個外人來,事先沒打招呼,這不合規矩。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客氣地請兩人到議事堂坐。
寒暄過後,王掌櫃直入主題:“藍先生年少有爲啊。這窮鄉僻壤,竟然能建起高爐,煉出鐵來,不簡單。不知……這鐵產量如何?質量怎樣?”
“小打小鬧,勉強自用。”藍安國敷衍道,“王掌櫃感興趣?”
“自然感興趣。”王掌櫃笑道,“包頭那邊,如今大興土木,建廠修路,需要大量的鐵料。若是藍先生這兒能穩定供貨,價錢好商量。”
“供貨……恐怕暫時還不行。”藍安國搖頭,“產量太低,自己打點農具都不夠。”
“那是現在。”王掌櫃意味深長地說,“若是……有人,擴大爐子,增加人手呢?”
藍安國看了一眼孫把頭,後者眼神有些躲閃。他明白了,孫把頭這是想借外力,擴大開采和冶煉規模,從中分更大的羹。甚至可能,這個王掌櫃背後,還有別的人。
“是好事。”藍安國慢慢地說,“不過,這莊子我說了不算。地是買的,但開礦煉鐵,牽扯到本地鄉紳、縣府,甚至……閻督軍那邊有沒有章程,都不清楚。王掌櫃若有心,不妨先去縣裏,跟李縣長、劉半城劉老爺談談?他們點了頭,咱們再細聊不遲。”
他把皮球踢給了劉半城。既然劉半城想控制莊子的經濟命脈,那這種“外來資本介入”的麻煩事,就讓他去頭疼吧。
王掌櫃聽了,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笑容:“藍先生考慮得周到。是該按規矩來。那……王某就先告辭,去縣裏拜會拜會。”
送走兩人,孫把頭留了一步,臉上有些訕訕:“藍先生,我……”
“孫把頭,”藍安國打斷他,語氣平淡,“咱們,講的是誠信。下次再有這種事,提前打個招呼。我不喜歡被人當槍使。”
孫把頭額頭冒汗,連連點頭:“是是是,是我考慮不周……”
藍安國沒再說什麼。他知道,隨着莊子產出價值顯現,各方的覬覦只會越來越多。劉半城、孫把頭,甚至可能還有縣裏、府裏其他有勢力的人。之前的“低調”,快要藏不住了。
必須加快腳步。
二月初五,地窖裏傳來一聲壓抑的歡呼。
趙鐵錘捧着一支完整的,沖到藍安國面前,手都在抖:“東家……成了!這次……成了!”
藍安國接過槍。入手沉重,做工依然粗糙,但各部件結合緊密,槍管筆直,木托握持感也還行。他拉開槍栓,檢查槍膛,擊發機構。
“試過嗎?”
“試……試了一發。”趙鐵錘咽了口唾沫,“沒炸,響了!彈丸打出去七八十步,嵌進樹裏!”
“走,去試試。”
莊子外專門清理出一片試槍場。藍安國親自作。裝填(用自制的紙殼定裝彈,是改進後的顆粒黑),上膛,瞄準五十步外的木靶。
扣動扳機。
“砰!”
後坐力比想象中大,肩膀震得發麻。槍口冒出大股白煙。遠處木靶上,多了一個清晰的凹痕。
精度一般,射程也有限,但……這是一支能打響、能人的槍。
“好。”藍安國只說了一個字。
趙鐵錘和幾個學徒激動得臉通紅。
“照這個標準,先造五支。材料用最好的,不趕時間,但要保證每支都能用。”藍安國把槍還給趙鐵錘,“造好之後,你挑五個最信得過的徒弟,開始造第二批。圖紙……可以適當簡化,但核心尺寸不能變。”
“東家,這槍……叫啥名?”
藍安國看着那粗糙卻堅實的槍身,想了想。
“河曲造。第一型。”
有了第一支,就會有第二支,第十支,第一百支。
鋼鐵、、槍械……力量的鏈條正在一環環扣緊。
春天真的要來了。冰河解凍,萬物復蘇。而深藏在水面下的暗流,也在加速涌動。
藍安國知道,平靜的子,不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