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書呆子也想進紀委?
楚天河掛斷電話後,內心平靜。
他知道李萌很快就會來。
前世的時候,李萌就是在掛斷電話後不久,上樓來找他的。
她會帶着哭腔,說着那些虛僞的話。
“天河,你聽我解釋。”
“我爸媽我的,我沒辦法。”
“李偉家裏的勢力太大了,我們鬥不過他們的。”
“你先忍一忍,等以後有機會......”
他不想再聽一遍那些令人作嘔的說辭。
楚天河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拉開了抽屜。
抽屜的角落裏,放着一個廉價的盒子。
他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塊嶄新的手表。
這是李萌在他生的時候,花了一個月的生活費買給他的禮物。
前世,他視若珍寶,即便後來表帶都斷了,他依然小心地收藏着。
而現在,他看着這塊手表,眼神裏沒有一絲的波瀾,將其隨手丟進一旁的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後,楚天河走出了宿舍,下了樓。
他沒有走遠,就站在宿舍樓下那棵大槐樹的樹蔭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概十分鍾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小路的盡頭。
李萌。
她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白色連衣裙,頭發也打理得很好。
她的臉上畫着淡妝。
她走得很急,臉上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焦急和愧疚。
她的手裏,還拿着一個白色的信封。
楚天河知道,那信封裏裝着錢。
前世,李萌就是把這個信封塞給了他,說是李偉家給的“補償”。
他當時憤怒地把錢扔在了地上。
而現在,他連看那個信封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李萌很快就走到了近前,她也看到了站在樹下的楚天河。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那份刻意裝出來的愧疚,顯得更加濃了。
“天河......”
她開口了,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
正當她準備開始自己的表演時,楚天河卻先一步開口。
“我們分手吧!”
楚天河語氣認真,神色淡漠。
李萌愣住:“你說什麼?”
她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開場。
她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什麼“我也是身不由己”,什麼“我心裏只有你”,全都堵在了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楚天河一臉淡漠的看着她:“我知道名額的事是李偉做的,也知道你選擇了他,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
李萌聞言,臉色煞白,下意識的想要解釋。
“天河,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楚天河卻仿佛沒聽到一般,直接瀟灑的轉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
李萌急了,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拉楚天河的胳膊。
楚天河的腳步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說道:“別碰我。”
李萌伸出去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楚天河的背影,那個曾經無比熟悉的背影,此刻卻顯得那麼的陌生和遙遠。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平時溫和的男人,冷酷起來,是如此的令人心悸。
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好像失去了一些東西。
一些遠比那個市府名額,遠比李偉能給她的富貴前程,更寶貴的東西。
而楚天河,再也沒有回頭。
他邁開腳步,大步向前走去。
他的心中,再也沒有了過去的包袱。
李萌還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滿是失魂落魄。
楚天河沒有回頭去看李萌,他徑直來到了學校的行政樓。
到了行政樓,楚天河輕車熟路地找到了畢業生分配辦公室。
他敲了敲門。
“請進。”
門裏傳來劉老師疲憊的聲音。
楚天河推門進去。
劉老師正坐在辦公桌前,手裏夾着一煙,眉頭緊鎖。
看到楚天河進來,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
“天河啊,你怎麼來了?”
他站起身,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
他以爲楚天河是想通了,或者是要來大鬧一場。
“劉老師,我來交個東西。”
楚天河的表情很平靜,他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了一份手寫的申請書。
他雙手將申請書遞到了劉老師的面前。
劉老師愣了一下,接過了那張紙。
他低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紙上,用黑色的鋼筆,寫着一行工整的標題。
《關於申請加入市紀委部隊伍的報告》。
劉老師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着楚天河。
“天河,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信上寫的,劉老師。”楚天河的聲音很沉穩,“市府的名額,我不要了。那個去青山鎮的名額,我也不要。我想申請去市紀委工作。”
辦公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劉老師扶了扶自己的眼鏡,他覺得這個學生可能是受了,腦子壞掉了。
“胡鬧!”
他終於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楚天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市府的名額被頂了,我知道你心裏委屈,有怨氣。但是你不能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啊!”
“紀委是什麼地方?那是得罪人的地方!是苦差事!你一個名牌大學的高材生,跑到那種地方去,不是自毀前程嗎?”
劉老師的聲音很大,他是真的在爲這個學生着急。
他帶了這麼多屆畢業生,見過因爲分配問題哭的,鬧的,就是沒見過楚天河這樣的。
別人是打破了頭想往好單位擠。
他倒好,主動往火坑裏跳。
面對劉老師的激動,楚天河依然很平靜。
他早就料到了會是這樣的反應。
“劉老師,您先別生氣,聽我說。”
他示意劉老師坐下。
“我不是在賭氣,也不是意氣用事。這是我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爲什麼?”劉老師不解的問道。
楚天河不急不緩地說道:“我學的是法學,我一直認爲,一個社會的公平正義,比什麼都重要。而現在,社會上出現了一些不好的風氣,一些部腐化墮落,嚴重損害了人民的利益。”
他的語氣很誠懇。
“我認爲,未來的十年,國家一定會加大反腐倡廉的力度。從嚴治黨,也一定會成爲未來的大趨勢。現在加入紀委,正是順應了這個大勢。”
這番話,是楚天河利用他未來十年的記憶說出來的。
在2000年這個時間點,很少有人能有這樣的認識。
劉老師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眼前的楚天河,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個學生,好像一夜之間,就變得成熟了,變得深邃了。
他說的那些話,聽起來雖然有點空,但仔細一想,好像又有那麼幾分道理。
“可......可紀委的工作很危險。”劉老師的語氣軟了下來。
“我不怕。”楚天河的眼神很堅定,“邪不壓正。”
劉老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好吧。”
他把那份申請書放在了桌上。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麼。我會幫你把這份申請遞交上去。但是天河,我得提醒你,希望非常渺......”
“謝謝您,劉老師。”楚天河打斷了他的話,他知道劉老師想說什麼。
他朝着劉老師,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放心,我不會後悔的。”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劉老師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拿起桌上的申請書,又看了一遍。
他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惋惜和不解。
楚天河主動申請去紀委的消息,很快就在畢業生的小圈子裏傳開了。
“聽說了嗎?楚天河瘋了!”
“是啊,市府的名額被李偉頂了,女朋友也跟人跑了,受了吧?”
“聽說他主動申請去紀委了,真是個傻子,那地方是人待的嗎?”
“自暴自棄唄,還能是什麼。”
各種各樣的議論,傳到了李偉的耳朵裏。
他當時正和幾個狐朋狗友在外面吃飯慶祝。
聽到這個消息,他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起來。
“去紀委?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真是個讀死書的書呆子!被甩了就想當包青天?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坐在他對面的一個朋友也跟着起哄:“偉哥,這下你可以徹底放心了。那小子進了紀委,這輩子都別想有出頭之了,對你構不成任何威脅。”
李偉端起酒杯,神情得意地喝了一大口。
他看着窗外,臉上滿是輕蔑的笑容。
在他看來,楚天河對他沒有任何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