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枝並不知殷灼今會來,但殷灼喜食的桃花酥和加了捂酥豆的糖粥卻是每一大早就備着的。
這會兒一聽殷灼要食,俏枝趕緊讓其他人去廚房取。
又立刻爲殷灼沏了一壺君山銀針。
而後恭恭敬敬地站在殷灼身側,等着殷灼的吩咐。
殷灼淺啜了一口茶,熟悉的味道讓她差點忍不住落下淚來。
前世自俏枝死後,再無人能沏出一模一樣的味道,也是那時她才知道,俏枝每每爲她沏茶時,都因爲她喜甜,會用熬的極清的米水來沏,讓茶中多出一絲米甜味兒。
雖俏枝在吞金之前將這個法子教給了小桃,可不同的人熬出來的米水味有濃有薄,哪裏還會一樣呢?
一杯茶飲完,殷灼的心緒也平復了許多。
面上又重新掛上了笑,語氣溫和:“還是你沏的茶好,這幾就想着這一杯茶呢。”
“小姐愛喝奴婢後天天給小姐沏,只求小姐能讓奴婢一直侍候着您,可別再把奴婢一個人扔在外面了。”
俏枝臉上也帶着笑,語氣如同平常一般,眼睛卻時不時的想往殷灼身上落。
丫鬟如此看主子其實是有些以下犯上的,但俏枝總覺得不過一個多月未見,小姐就好像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表面看不出來什麼,可性子還有眼神卻變了。
她忍不住想,小姐在殷家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新姑爺是不是也不好,才將她原本溫柔明媚的小姐在這一個多月裏磋磨成了這般模樣。
才不過十七歲的年紀,就有了老夫人一般的沉穩。
她又看向一旁的小桃,想着一會兒私底下拉住小桃問問。
但不管小桃的回答是什麼,她今定然是要和小姐一塊兒走的。
俏枝打定了主意,正想開口,就又聽到了殷灼的聲音。只能又將想說的話吞了回去,認真的聽着。
“前幾吩咐你的事情做的如何了?生意談的可還順利?
這院子我瞧着不錯,晚些你問問牙行,主家可願意出售,若是願意的話就買下來,也算是在京中置了宅子。”
前世殷灼是在嫁入侯府兩年後,掌了侯府中饋才開始在府外做生意的。
中饋交到殷灼手中時,已虧空的嚴重,偌大的侯府幾乎入不敷出到了快要賣掉下人的程度。
殷灼無奈之下只好拿着自己那被殷家剝削之後,本就微薄的嫁妝向外求生。
一開始是被迫爲之,後來卻也從中體會到了幾分樂趣來。
後來生意越做越順,殷灼也從其他人口中得知了不少關於京城行商的事兒。
有時也會暗嘆自己生意做的晚,錯過了很多機遇。
如今重來一世,既打算替自己積攢一份家業,殷灼便早早開始了謀劃。
雖自己成婚前未曾出過殷家,卻借着雪鳳傳書讓俏枝用從祖地帶來的金銀做了不少事。
俏枝做事是個爽利的,只要是殷灼吩咐的事,她都會盡快做好。
幾個過兩年會大火的鋪面都被她盤了下來,照着前世的經驗開了脂粉鋪子和酒樓,以及成衣鋪。
鋪子都是剛盤下來不久,剛剛雇了人裝修。
幾個店一起動工的開銷是很大的,俏枝這幾理的就是這部分賬。
這會兒一聽到殷灼發問,回答的也極有條理,將每個店的位置和施工進度都說了出來。
就連每個店花了多少銀子也記的清清楚楚。
殷灼細細的聽着,手也翻着剛剛拿過來的賬冊,一目十行的掃過去,看着上面一筆又一筆的開銷,忍不住心中感慨。
原來她前世竟是被殷家貪了這麼多的嫁妝。
光是這幾花出去的,就是前世陪到侯府的兩倍了。
可這不過是她嫁妝的十分之一還不到。
等俏枝說完,殷灼也將賬冊看了個差不多,她將賬冊放回桌子上,再度看向俏枝。
“來福他們本是爲了送這些嫁妝才跟着來京城的,如今我已嫁人,你可問了他們要何時回去?
我這有一封信也得托他們帶回姑蘇去。”
殷灼思來想去好幾,還是覺得應該將京中的情況同祖地說一說。
祖地那邊因殷有元在高中後再未回去過,平年節也從未往祖地去過信。
就連當年送殷灼回去也是隨便找了幾個丫鬟婆子一起,從未想過殷灼在祖地過的好不好。
所以祖地那邊的長輩叔伯對殷有元一家子頗有意見,後來發跡了也並未告訴殷有元。
殷灼回來時,叔伯們也是刻意讓嫁妝晚行了幾。
又叮囑殷灼,若是殷家對她不好,只管將嫁妝放在外面爲自己傍身,不要讓殷家沾染一分。
前世的殷灼一時顧念親情做下錯事,後來再想反悔時卻來不及了。
殷有元也借着這嫁妝知道了祖地發跡,暗中與那邊的人勾結,謀奪了祖地的財產。
甚至害了對殷灼極好的叔伯長輩,只剩下男扮女裝從軍的殷蘭君活了下來。
殷蘭君入京找她,想替殷家沉冤,卻錯信了殷有元,被殷有元害死。
殷灼對此一無所知,直到有一來福歷經艱險入京尋她,她才知曉姑蘇出了事。
叔伯也並非是不想與她再有聯系,而是早已慘死在了她出嫁第三年的冬天。
彼時她在京中已有了些勢力,殷有元許是覺得祖地的人都死光了,也不會有人再追究,對他做下的惡事也並未多加隱藏。
殷灼只稍稍費了些功夫就查清了一切。
那時候的她恨殷家所有人也恨她自己,哪怕殷有元已經成了宰相,還是太後的親哥哥,殷明珠也成了一品誥命夫人,殷灼依舊毫不猶豫的對他們下了手。
她絲毫沒有給自己留一丁點的退路,一壺毒酒了殷有元一家,也包括參與其中的殷明珠的夫君。
報了仇後,殷灼爲了不連累蕭繼業主動入宮請罪,本以爲會就此與表姐叔伯在地府團聚。
卻不想貴爲太後的姑母竟然以命保下了她。
殷灼前世不欠父母,不欠姐妹,唯獨欠了姑母和姑蘇所有人。
所以,殷灼重生後就給姑蘇去了一封信,讓他們防備殷有元和季知府,同時也未將自己帶來的嫁妝往外漏出一點風聲。
只是到底還是覺得有些不保險,便想着等來福他們回去時,再托來福帶回去一封信,在信中詳細說明她如今的情況。
最好能讓姑蘇那邊徹底和京城殷家斷了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