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你一個野種竟然敢罵我們世子?!”
蕭狗兒怒瞪着眼,指着蕭景開罵。
他從不將蕭景放在眼裏,也只當蕭景懦弱可欺。
卻不知蕭景之前不過是念着老威遠侯的恩,再加之他也並未將除了老威遠侯之外的人當作家人來看,所以才從不在小事上與他們計較。
而他所吃所用,也俱用的不是威遠侯府的銀錢。
只有住着的這個小院占了府裏的地方,卻也是早在老威遠侯去世前就分給他的。
不入族譜,亦是蕭景自己不願。
以前他一個人住在府中時,與蕭成一家子勉強維持着表面和睦,也從不將那些流言放入耳中。
可今不同,蕭狗兒侮辱的不是他,而是殷灼。
爲他續命,甚至有可能會成爲他救命恩人的殷灼!
入院之後的行事更是在打他的臉,不像一個下人,反倒活像一個趾高氣昂的主子在訓斥低賤的下人。
憑什麼?
難道就憑他是蕭成的貼身小廝?
主仆兩人可真是如出一轍的蠢貨,竟一點也沒發現,縱使蕭鎮江夫妻倆不認他是威遠侯府的主子,也從未如此對他說過話嗎?
他們的貼身嬤嬤,管家也從未有過。
蕭景看向蕭狗兒的眼神中滿是冰冷,還有一點幾不可察的意。
他對着胡奎一招手,“扔出去。”
正巧小桃念完整封信,人高馬大的胡奎一只手就將蕭狗兒拎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直接將蕭狗兒扔出了門外。
胡奎是用了力的,這一扔激起一大片的灰塵,蕭狗兒還想叫囂。
胡奎只沖着他晃了晃沙包大的拳頭,就讓他噤了聲。
“呸!一個野種還敢這麼囂張,等我請了世子過來,非讓他明白這威遠侯府裏誰才是主子!”
蕭狗兒腹誹着,將一起扔出來的賀禮拿起,一瘸一拐的就往正院走。
他刻意沒有拍身上的灰,好讓世子看看蕭景的囂張。
跟着他一起來的丫鬟從頭到尾一聲不吭,見蕭狗兒被扔出院子,更是屏息低頭,再不敢抬頭去看殷灼,也沒了剛進來時抬着頭的高傲樣子。
小桃瞧着她這副樣子冷哼了聲,“還不自個兒出去是等着也將你一起扔出去嗎?
丫鬟就是丫鬟,也不知道剛進來時驕傲個什麼勁。”
……
不速之客走了,小桃面上憤憤就想將信撕掉,卻被殷灼拿走。
殷灼慢條斯理的將信疊好,重新裝回信封中。
遞給小桃道:“好生收着,明帶入宮去。”
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來了,殷灼正在爲難要如何讓姑母覺得她嫁給蕭景也算是好事,蕭成就先自己送了把柄上來。
只要見了這封信和蕭成本人,姑母在宮中閱人無數,定然能看出蕭成並非良配。
也正好能看看姑母是更看重她,還是殷明珠。
畢竟,這一世的她同殷明珠以及京城殷家是仇人。
脫離了前世她先斬後奏的前提,她與殷明珠一家子都還活着,姑母的態度就尤其重要了。
殷灼回了內室坐下,心中總覺得姑母待她和殷家其他人不同。
但到底有沒有不同,明入了宮或許就能有所確定。
蕭景也跟着走了進來,坐在殷灼旁邊。
他向來不喜丫鬟在內室伺候,在殷灼嫁入侯府之前,院中也只有兩位婆子,負責洗衣灑掃做飯。
所以這會兒屋內除了殷灼和他之外,只有小桃一個人。
蕭景也沒讓小桃出去,直接對着殷灼道:“夫人今去的可是春巷?”
話音剛落又覺得自己這樣說會讓殷灼誤會。
頓了頓又道:“不要誤會,我是猜的。
蕭成在春巷有養外室,這事兒我知道。
且他很是專一,從來都是將外室安置在同一處院子裏。”
蕭景話中的專一自然不是在誇贊,而是諷刺。
這些也不是他特意找人打聽的,而是他確實在春巷有兩處院子,租出去了一處,另還有一處,讓負責幫他打理產業的老管家住着。
之前他去查賬時曾經碰到過蕭成幾次。
也見過蘇柳柳。
對蘇柳柳的樣貌他有些不記得了,就記得脂粉味很重,穿衣打扮也極爲大膽,看着並不得體,笑起來也很是大聲。
因而今在聽到蕭成遇到殷灼後,他很快就猜到了殷灼今去的是春巷。
殷灼抬頭看他,也並不隱瞞,卻也未據實相告。
只說自己有一位好友,來了京城做生意,就住在春巷,她今就是去春巷看望好友的。
蕭景心中並不盡信,面上卻是笑眯眯的,“夫人要去哪不必同我解釋,不過是怕蕭成用此事爲難夫人。
爲我打理產業的一位叔叔也確實住在春巷裏,我已經派人去打招呼了。
我知夫人並不懼流言,不過這世間對女子到底陳規頗多,爲求耳淨,後若有人再拿此事問你,也可如我今一樣解釋。”
蕭景想起前幾去理賬時,胡叔說的,那一處離蕭成外室有些近的院子被一位從姑蘇來的客商租了。
還有街上兩家他們看中的鋪子也被他們買了下來。
這會兒又一回想,殷家祖地似乎就是在姑蘇。
恐怕那位從未露面過的客商就是殷灼,出面租宅子的應是殷灼十分信任之人。
他這位名義上的夫人不僅會醫,且似乎十分有行商眼光。
將他夫人養大的姑蘇殷家,只怕也不是京城殷家和這些世家所以爲的破落戶。
那幾處鋪子可是值了不少錢,曾經更是威遠侯府的產業。
容貌粗鄙,行事粗俗,不懂管家理事,曾經的這些流言可真是可笑的緊。
蕭景想的出神,殷灼見他如此還當是今在院中站了一會兒累了。
中了牽絲百腸者,很少有能活到二十歲的,且之後幾年大多會纏綿病榻,像蕭景這樣已滿二十歲卻依舊能自由行走的很少。
殷灼還記得自己幼年隨叔父行商在外,曾偶然間識的一個比她大些的哥哥,也是中了牽絲百腸。
叔父與那位哥哥的父母相處的極好,她便也與之很是親近。
可那位哥哥受毒折磨,每五就會承受全身寸斷之痛。
當時的殷灼就在想,若有朝一她學了醫,一定要替那位哥哥解毒。
可後來她真的學了醫,也真的學會了如何去解牽絲百腸,還不等回故地履行承諾,叔父就收到了他們全家已死的消息。
聽說是仇人尋仇,全家上下無一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