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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腦海中一片空白,跌跌撞撞趕到學校。
看到的,卻是妹妹血肉模糊的屍體。
太平間裏,醫護人員遞給我妹妹的手機,我解開鎖,看到信箱裏的信息,血液瞬間涌上頭頂。
那是江父發給她的信息,裏面全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視頻。
憤怒讓我失去了理智,我沖到江家,妄圖用自己的生命和對方了斷。
但得到的,就是我被打斷雙腿,並且以故意傷害罪的名義送進了監獄。
而江若雪,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過面。
監獄兩年,我被人折磨的幾次想要尋死。
出獄後,我不得不離開海城,像是一只見不得光的老鼠般逃離海城,躲在了這座小縣城。
本以爲時間會讓我忘記過去的一切,沒想到,這對父女會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醫院門口,我撕掉了那份檢查單,正要離開,身後突然傳來江若雪的聲音。
“皓軒,等等......”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眼神帶着愧疚。
“對不起,當年的事......”
我沒有理會,綠燈亮起後,便自顧自地往前。
她跑過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腕,聲音顫抖沙啞。
“你就這麼不想理我嗎?”
我抬眼看着她,抬手,緩慢而用力地將她的手掰開。
“我覺得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說的,江小姐,你是有婚約在身的人,麻煩自重。”
客套而疏離的語氣,讓她一下紅了眼眶。
她怔怔地看着我,表情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當年的事情我並不知情,要是早點知道真相......”
我擺手打斷她的話。
“已經過去這麼多年,再說這些,有意義麼?”
“何況,當年的你,真的想過調查真相嗎?”
“江若雪,承認吧,你和你父親一樣,骨子裏覺得我這種窮人接近你們一定另有目的。”
她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沒別的事,我希望我們再也不見,不然,我怕我忍不住了你們!”
我冷冷看了她一眼,隨後轉身就走。
回到店裏,老板還在和幾個老客人絮叨着江父的座談會。
見到我,老板有些意外。
“小李啊,你不是身體不舒服嗎?怎麼這會兒來店裏了?”
我強撐起一抹笑容。
“沒事的老板,已經好多了。”
老板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身讓廚房給我做了一碗雞蛋面。
“生快樂。”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我的鼻子猛地發酸。
我輕聲道了聲謝謝,低頭快速吃完了那碗面。
老板並沒有同意我下午繼續工作,而是給我放了半天假。
可剛回到出租屋,一個不速之客就找上門來。
“喲,我們的大才子回來了。”
一個風塵女子站在我的出租屋外,一見到我,立刻攔在我面前。
“我最近手頭緊,打個一萬塊來用用。”
她是當年拍下我不堪視頻的人。
這些年在江父的指示下,不停擾糾纏我。
我試過反擊,可代價就是,妹妹當年的視頻再一次被放到互聯網上鞭屍。
我知道,那是江父在警告我。
老老實實爛在泥潭裏,不要想着翻身。
“我沒錢。”
我推開她就要開門,可她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扯着嗓子大喊。
“快來看,這人是犯,大夥兒快來看啊!”
可下一秒,就聽到啪的一聲。
江若雪抓着女人的頭發,巴掌如同雨點般落下。
女人想要還手,可看清她的樣子後,只能抱着頭不停求饒。
“我錯了,江小姐別打了,這都是江總的吩咐,我只是聽命行事啊。”
可江若雪一聽,如同受了一般,手上更加用力。
我沒有阻攔,任憑她將女人打的奄奄一息。
我甚至惡劣的想,最好她失手把女人打死。
這樣,兩個人都算得到了。
可惜事與願違。
鄰居聽到動靜後報了警。
警察局內,我再次見到了江父。
面對面那一刻,我的血液瞬間沸騰。
“江總,好久不見啊。”
5.
我幾乎是咬着牙說出這句話,字裏行間絲毫不掩飾的恨意讓這個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但很快,他就冷着臉沖我呵斥。
“誰給你的膽子又來糾纏雪兒,吃的苦還不夠是麼?”
他抬手想要掐我的脖子,我卻搶先一腳踢在了他的部。
看着他因爲痛苦扭曲的臉,我心中快意十足。
“誰又能想到,所謂的教育專家,不過是個衣冠禽獸,背地裏做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醃臢勾當!”
我不明白,一向謹慎的他,爲什麼會在座談會上將過去的事情侃侃而談。
也許他自認爲憑我的能力,本沒資格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又或許,他家大業大,本不在乎。
他惡狠狠瞪着我,像是一條氣急敗壞的野狗,沖我狂吠。
“你給老子等着!老子能弄你一次,就能弄你第二次!”
我笑出眼淚。
“是嗎?那我先弄死你!”
再警察反應過來前,我沖過去,如同發了狂的野獸,將他打的遍體鱗傷。
他慘叫着想要還手,可多年的牢獄生活,讓我的打架手段提升了不知多少個檔次。
等到警察聽到動靜出來將我拉開,江父早就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哎喲哎喲個不停。
被保釋出來的江若雪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可她並沒有發火,也沒有質問我,而是平靜地叫來保鏢送江父去醫院。
後者恢復意識後,指着我地鼻子破口大罵。
“兔崽子,你等着,老子早晚會讓你付出代價!”
“爸!”
江若雪肩膀顫抖,眼裏滿是痛苦和掙扎。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你把他害到了這種地步,還不滿意嗎?”
江父愣住了,似乎沒想到自己地女兒會忤逆自己。
“雪兒,你再說什麼?!當年要不是我想盡辦法,你現在不知道和他吃了多少苦,你不感謝我也就罷了,現在居然幫着他說話?!”
我掙脫警察地束縛,又是一腳狠狠踢在他地臉上。
“感謝你?!你給我下藥陷害我,又了我妹妹,害的她跳樓,你的辦法,就是害我家破人亡嗎!?”
“我呸!那是你活該!天生的賤命!居然敢覬覦我的女兒,我只後悔當初沒直接弄死你!”
他面目猙獰,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爲有錯,甚至敢當着警察的面叫囂。
在我再次動手前,江若雪忍不住了。
“閉嘴!”
她惡狠狠瞪着江父。
“你讓我感謝你?你用卑劣的手段拆散了我和皓軒,又給我下藥,把我送上蘇家的床,說到底,你從來沒把我當女兒,我在你眼裏,不過是公司發展的棄子!”
江父臉色瞬間變得不自然。
而我對這句話也有些意外。
“江總看不上我這種窮人,自己卻舔着臉把女兒送到有錢人的床上。”
“嘖嘖,這樣比起來,你好像才更一點吧,好好的人不做,非得做有錢人的狗奴才。”
江父氣的沖過來想要動手。
可卻被江若雪攔住,她看着我,眼裏滿是愧疚。
“對不起皓軒。”
我嗤笑搖頭。
“道歉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會原諒,另外,麻煩你帶着這條老狗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不然,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們墊背!”
6.
江若雪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身體微微搖晃,似乎下一秒就會摔倒。
楚楚可憐的樣子,仿佛被整個世界拋棄。
真。
我沒有理會她做作的模樣。
轉身大步離開。
原本以爲這種態度,足以讓她們主動消失。
可第二天一上班,我就在店裏看到了那道讓我惡心的身影。
見到我,江若雪立刻起身。
只是她卻沒有主動和我說話。
而是默默地坐在角落地位置,點了杯咖啡。
靜靜看着我店裏忙裏忙外。
老板見狀忍不住打趣。
“喲,這是遇到桃花了?”
我笑了笑。
“不是桃花,那個人,是我的前女友。”
老板愣住了,下一秒,臉色陡然變冷。
“原來是她啊。”
他大步走過去,客氣又強硬地將江若雪請了出去。
後者沒有糾纏,只是默默等在門外。
直到我下班回家,她立馬跟了上來。
見我始終不搭理她,江若雪忍不住了,上前擋住我的路。
“皓軒,你就真的連彌補的機會都不給我嗎?當年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更何況,我爸他已經受到懲罰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不等我開口,她又急忙補充。
“就算不原諒,但也不要剝奪我陪在你身邊的權利好嗎?”
她一直都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
如今能在我面前低頭,說出這樣的話,想必已經是她的極限。
可我心中只覺得可笑。
“受到懲罰?受到什麼懲罰?”
“他只不過挨了頓打而已,就可以抵消他對我,對我妹妹做的那些事?”
我上前一步,一字一頓。
“江若雪,你爸真正的懲罰,就是去死。”
“如果你去了他,或許我會讓你陪在我身邊。”
江若雪眼中的光芒瞬間消散。
她沉默不語,許久,轉身離開。
對此,我絲毫不意外。
她口口聲聲說不知道當年的真相。
可江父對我妹妹施暴的時候,她分明就等在樓下。
我妹妹被跳樓的時候,她也在現場。
她有什麼資格讓我原諒?
我冷笑一聲。
還是和以前一樣虛僞。
第二天。
她又來了。
這一次,她帶來了一張卡,裏面有五十萬。
“對不起,皓軒,這是我的,補償,我不要求你原諒我,只希望,這些錢可以彌補你一些。”
她甚至提前籤好了自願轉增協議。
誠意很足,但我卻沒有接受。
將死之人,要錢又有什麼用呢?
多苟延殘喘一些時嗎?
沒有意義。
江若雪張了張嘴,最後,帶着她的卡和協議離開了。
背影看上去是那麼的落寞和蕭瑟。
7.
我的身體一天天變差,飯店的工作也辭掉了。
盡管老板再三挽留,但我卻不能接受這種善意。
回到出租屋,簡單收拾了一些常地衣物後,我打算回到出生地村子,祭拜一下父母,去看看妹妹。
可我沒想到,有人會先我一步。
看着路上停着地豪車,我心中大感不妙。
跌跌撞撞的沖到山頂,眼前的一幕,讓我全身冰冷。
以江父爲首的幾人,正揮舞着鏟子,刨開妹妹的墳。
而一旁爸媽的墳墓已經被挖開。
“那個兔崽子,敢跟老子動手,等老子把他爸媽和妹妹的腦袋丟在他面前,看他還怎麼囂張!”
江父的聲音帶着病態的。
表情也異常扭曲。
我怒吼一聲沖上去,在後者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將他狠狠推進一旁被挖開的墓中。
“江海天,你這個該死的畜生!”
墓中,我一手掐着江父的脖子,一手握拳,瘋狂捶打他的面門。
江父明顯被打蒙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慘叫着沖上面的人吆喝。
“你們還愣着嘛?!還不趕緊把這個瘋子給我拉開!”
幾名保鏢手忙腳亂地來拉我,我不管不顧,低頭狠狠咬住江父地眼睛。
在他淒厲地嘶吼聲中,我惡狠狠吐掉口中地血球,如同瘋了一般大笑。
“姓江的,你害死我妹妹,我要你償命!”
身居高位的他,何時見過這般拼命的架勢,一邊慘叫一邊手忙腳亂的後退,胯下早已溼透,散發着腥臊味。
所謂的教育專家,竟然嚇尿了褲子。
我再次撲過去,抓起邊上的石頭瘋狂打砸他的部。
“打死他!快打死他!”
江父慘叫着,下一秒,我只感覺後腦勺一痛,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隨後,我便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身處醫院。
江若雪坐在病床邊,見我睜眼,她立刻起身,緊張地抓着我地手。
“皓軒,你,你感覺怎麼樣?”
我沒有應答,而是看向站在門口,臉色難看至極地男人,自嘲一笑。
“江小姐,要是你不想我再被一個富二代記恨地話,麻煩鬆開你的手。”
江若雪呼吸一滯,但她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握的更加用力。
“皓軒,我們兩家的婚約已經取消了,孩子我也打掉了,你放心,我和別的男人,沒有任何關系。”
聽聞此言,門口的男人冷哼。
“真不明白,你寧可選擇一個瘋子也不願意選擇我。”
“蘇少。”
江若雪輕聲開口。
“我想單獨陪陪他。”
男人愣了一下,摔門離去。
男人前腳剛走,江若雪立刻紅了眼眶。
“什麼時候得的病?爲什麼不告訴我?”
我疑惑地看向她。
“告訴你?爲什麼告訴你?我的病,跟你有關系嗎?”
江若雪臉色一白,急忙轉移話題。
“我爸他......受傷很嚴重,目前還在觀察室,醫生說,他失血太多,又經受了,短時間內很難恢復......”
聽到這兒,我終於露出由衷的笑意。
“是嗎?他沒死啊,那簡直太好了。”
我起身,用力拔掉手上的針頭,任由鮮血低落。
“你,你什麼?醫生說......”
江若雪着急地想要拉住我,我猛地扭頭,死死盯着她。
“人償命,這是亙古不變地,你父親害死我妹妹,刨了我父母地墳,我要是不能親眼看着他死,我怎麼對得起爸媽在天之靈!”
8.
江若雪頓住了,最終,她沒有繼續阻止我。
我拖着病體,一步步來到ICU外。
透過玻璃,我看到了江父那張扭曲的臉。
似乎心有靈犀一般,他也看到了門口地我,表情瞬間變得怨毒。
如果眼神能人,我現在恐怕早就千瘡百孔。
“該死地臭蟲,你爲什麼還沒死?!你等着,等我出院,我就拿妹地屍體去喂狗,我還要親手把你折磨致死!”
看着這個瘋了一般地男人,我輕笑一聲,做了一個口型。
“我等着。”
江父受了,情緒越發激動,很快,邊上地儀器就開始報警,醫生和護士急匆匆趕來,對他進行了急救。
我站在門外,有些擔憂地看着急救室地大門。
千萬別死啊。
就這麼死了,我還怎麼報復你呢?
江若雪站在我旁邊,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急救室的燈亮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一早,醫生才疲憊地推門走了出來。
“病人心髒病發作,雖然搶救及時,但情況還是不容樂觀,加上情緒波動太大導致腦溢血,可能會面臨癱瘓地風險。”
我癡癡一笑。
“好,沒死就好。”
醫生怪異地看了我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醫生走後,江若雪紅着眼眶站在我面前。
“皓軒,你真的,那麼恨我們嗎?”
“恨?”
我搖了搖頭。
“我只是想他去死而已。”
江若雪張了張嘴,許久,才緩緩開口。
“可他,畢竟是我父親。”
她沒有繼續說,但我也清楚,她的選擇。
三天後,我趁江若雪熟睡,悄悄來到江父的病床前。
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到來,江父猛地睜開眼。
聲音盡管虛弱,卻飽含怨毒。
“爲什麼?”
“爲什麼你不能老老實實去死?”
“你這種窮鬼,命比紙薄,爲什麼不能接受自己的命?!”
我看着他,突然覺得可悲。
“你打着爲女兒好的名義爲非作歹,實際上就是爲了滿足私欲。”
“現在,你就該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
我拿起枕頭,緩慢而用力地壓住了他的腦袋,隨後拔掉了一旁的監視器。
他想要掙扎,想要呼救。
但在氧氣快速流失下,他很快就沒了動靜。
確認他死亡後,我鬆了手。
“你爲什麼不阻止我?”
江若雪從門後走了出來,眼裏滿是復雜。
“我不知道。”
我沒有追問底。
在江父死去那一刻,我只覺得身體一陣輕鬆。
仿佛卸下來重擔般。
全身的力量瞬間流逝淨,意識也變得模糊。
“皓軒!”
“皓軒!”
“醫生!”
9.
我的病情惡化了。
或者說,我的病早就該惡化了。
只是復仇的心思吊着我,讓我堅持到現在。
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裏,江若雪每天都陪在病床邊。
她跟我講述我們的過去,可我始終沒有理會過她。
在一次半夢半醒間,我聽到她小心翼翼開口。
“皓軒,是不是無論我做什麼,你都不會原諒我?”
盡管意識模糊,但我還是明確回答她。
“除非我死。”
她張了張嘴,許久,才小聲回答。
“好。”
第二天一早,她就消失了,再也沒有露面,只是往我的住院卡裏打了很多錢。
我沒有接受治療,而是用自己僅有的積蓄,請了一名護工,讓她把我送到了父母的墓前。
原本被刨開的墳已經被修復如初。
在爸媽的墓碑上,哽咽開口。
“對不起,爸媽,我沒能保護好妹妹......”
我讓護工離開,自己一人坐在墳前,和爸媽絮叨了很久。
我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飛速流逝,光是抬手都異常吃力。
在生命的最後盡頭,我來到妹妹墳前,緩緩躺下。
隱約中,我似乎看到天際盡頭,爸媽帶着妹妹,在沖我招手。
我笑了,沖他們伸出手。
“爸媽,妹妹,我們一家,終於團聚了。”
身體變輕那一刻,我看到一道身影快速沖了過來。
“皓軒!等等我!”
是江若雪。
她披頭散發,好像瘋了一般,抱着我的身體放聲大哭。
可那哭聲卻讓我覺得刺耳。
不過無所謂了。
我慢慢飄向空中,沖她揮了揮手。
“江若雪,如果有來生,希望我們不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