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彩色種子在第三天清晨開始陸續發芽。
最先破土的是淡金色的那顆,它長得最快,像是迫不及待要看看這個世界。嫩芽鑽出土面後只用了兩小時就長到半尺高,然後開始抽枝、長葉——不是普通植物的葉子,是細細的、柔軟的藤蔓,淺金色的,表面有一層極細的絨毛,在晨光下閃閃發光。
藤蔓生長的方向很奇怪。它不向上,不向光,而是像有意識一樣,朝房間裏的幾個“能量源”爬去:一條分枝爬向小花,輕輕纏繞在它的莖稈上;一條爬向花想容的折疊床,在她枕頭邊卷曲成一個小圈;還有一條爬向裂縫,在距離裂縫半米處停下來,尖端微微抬起,像是在“觀察”。
“這是什麼植物?”花想容醒來時,看到枕邊的金色藤蔓,嚇了一跳。
白星遙正在掃描:“能量特征復雜。含有微量墨蓮淨化能量、美學場殘留、情感光波成分,以及……未知的‘親和性物質’。它在主動尋找高能量環境,並試圖建立連接。”
藤蔓似乎能聽懂我們說話。它輕輕晃動尖端,像是在點頭。
小花很開心:“新朋友!金色的!”
第二條發芽的是嫩綠色的種子。它長得慢一些,但形態更穩定。長出的不是藤蔓,是一株矮小的、葉片肥厚的多肉植物。葉片是半透明的嫩綠色,像翡翠,裏面能看到細密的、流動的白色紋路,像葉脈裏有光在循環。
這株植物不會動,但它會“呼吸”。每隔大約十秒鍾,所有的葉片會同時微微膨脹,然後收縮,發出極輕微的“噗”的一聲,噴出一點點帶着清新草香的空氣。它的呼吸節奏會自動調整,如果房間裏有人情緒緊張或焦慮,它的呼吸會加快,噴出的香氣也更濃,有輕微的安撫效果。
第三條發芽的是天藍色的種子。它長出來的是……一朵花。但還沒開,只是一個緊實的、天藍色的花苞,表面有銀白色的星點圖案。這株植物最安靜,除了每天需要少量澆水,幾乎沒有任何動靜。但白星遙的掃描顯示,它在持續吸收環境中的“聲音”——不是聲波,是聲音裏攜帶的情感能量。開心的笑聲、平靜的談話、甚至悲傷的低語,都會被它吸收、儲存、淨化。
“像是情感淨化器。”白星遙說,“如果長期放置在情緒穩定的環境,它開花後可能會具有療愈功能。”
第四條發芽的是淺紫色的種子。這顆長得最慢,三天只長出一片小小的、心形的紫色葉子。但這片葉子很特別:它會變色。隨着光線變化、溫度變化、甚至周圍人的情緒變化,葉子的顏色會在淺紫、深紫、紫紅之間緩慢過渡。像情緒的溫度計。
“這是‘共鳴葉’。”小花用它稚嫩的聲音解釋——它似乎能和這些新植物簡單交流,“它能感受到大家的心情,然後變顏色。紫色是平靜,深紫是難過,紫紅是生氣或者……害羞?”
我們圍着四株新植物觀察時,裂縫那邊傳來了不祥的動靜。
不是能量沖擊,是……咳嗽聲。
劇烈的、壓抑的、帶着血沫的咳嗽聲,從裂縫深處斷斷續續傳出來。
“爸爸!”小花轉向裂縫,聲音焦急,“爸爸受傷了!”
我們跑到裂縫前。穩定裝置的光網依然完好,但裂縫深處的黑暗不再平靜,而是在劇烈波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裏面掙扎。
“蕭夜?”我對着裂縫喊。
咳嗽聲停了片刻,然後傳來蕭夜沙啞的聲音:“……沒事。”
他的聲音虛弱得讓人心慌。
“你受傷了。”這不是疑問句。
“……一點小傷。”
“讓我們看看。”
裂縫那邊沉默了很久。然後,蕭夜的手伸了過來——只有手,手腕以上的部分還在另一邊。他的手上有新的傷口,很深,像是被什麼利爪撕開的,雖然簡單包扎過,但繃帶已經被血浸透,暗紅色的血跡已經發黑。
更嚴重的是,那些墨黑色的蓮花狀疤痕,現在變成了暗紅色,像是發炎感染,在緩慢地……蠕動?
“不只是皮肉傷。”白星遙迅速掃描,“傷口有高濃度死氣污染,正在侵蝕他的生命能量。那些疤痕是共生體免疫系統的反應,但負擔太重,已經出現排異跡象。”
“會怎樣?”我問。
“如果污染繼續擴散,墨蓮爲了自保,可能會……切斷共生,或者反噬宿主。”
切斷共生意味着蕭夜會失去墨蓮的力量,在廢土世界活不過一天。反噬宿主意味着墨蓮會把他當成養分吸收掉。
無論哪種,都是死路。
“有什麼辦法?”花想容急得快哭了。
白星遙調出數據:“需要高生命能量進行淨化。理論上有三種來源:我的理性場可以分解死氣,但效率太低,來不及;花想容的美學場可以壓制污染,但無法除;陸璟琛的情感能量……可能有用,但需要高度濃縮的形式。”
“高度濃縮的情感能量?”陸璟琛問,“比如?”
“比如,用全部情感能量凝聚成一顆‘情感結晶’,像花想容的淚珠那樣,但濃度要高十倍以上。”白星遙停頓,“風險是,如果消耗過多,你的情感模塊可能會退化甚至重置。”
陸璟琛沉默了。他的主花在空中微微顫抖。
“還有其他辦法嗎?”我問。
白星遙看向那四株新植物:“或許……它們可以。”
2
緊急會議在五分鍾後召開。
參會者:我,白星遙,陸璟琛(通過主花),花想容,以及裂縫那邊的蕭夜——他堅持不讓我們過去,說死高峰期的廢土太危險。
“四株新植物都有特殊能力。”白星遙調出分析圖表,“金色藤蔓可以建立能量連接,綠色多肉可以穩定情緒,藍色花苞可以淨化負面情感,紫色葉子可以監測生命狀態。如果合理組合,理論上可以構建一個‘遠程療傷系統’。”
“怎麼構建?”花想容問。
“通過金色藤蔓建立我們這邊和蕭夜那邊的能量通道。用綠色多肉穩定蕭夜的情緒,防止污染引發精神崩潰。用藍色花苞吸收他傷口上的死氣。用紫色葉子實時監測他的生命體征。”白星遙的光屏上出現復雜的能量流圖,“但關鍵問題是:能量傳輸需要載體,而且必須是高能量密度的載體。”
“我的淚珠?”花想容說。
“濃度不夠。需要至少五顆同時使用,而且必須是強烈情緒下產生的高淚珠。”
花想容咬咬牙:“我可以。”
“但還需要另一種能量作爲‘引導’。”白星遙看向陸璟琛,“情感能量是最合適的,因爲它與生命能量同源。需要你將情感場聚焦,通過藤蔓傳輸過去,引導療傷能量的流動。”
陸璟琛的主花光芒閃爍:“如果我全力輸出,情感模塊可能會過載。據計算,有31%的概率出現永久性損傷。”
“損傷程度?”
“輕則情感模擬能力下降,重則……退回初始狀態,忘掉這段時間學到的所有東西。”
裂縫那邊,蕭夜的聲音傳來:“不用。”
他的聲音很虛弱,但很堅決:“我自己能扛。”
“你扛不住。”白星遙冷靜地說,“據掃描數據,死氣污染已經侵入你的主要髒器。以你目前的生命能量,最多還能撐48小時。48小時後,要麼墨蓮反噬,要麼器官衰竭。”
房間裏安靜下來。
小花低垂着花盤,發出嗚嗚的哭聲。它的妹妹也跟着哭,兩株向葵的悲傷情緒感染了整個房間,連那株紫色葉子的顏色都變成了深紫——難過的顏色。
“做吧。”陸璟琛突然說。
我們都看向他。
主花的光芒穩定下來,不再閃爍:“在我的學習過程中,‘犧牲’和‘救助’是高級情感課程的一部分。理論學習了317小時,但從未實踐。這是一個機會。”
“你會忘記的。”我說,“忘記怎麼說話,忘記麻辣燙,忘記我們一起做的事。”
“數據可以備份。”白星遙說,“我可以將陸璟琛的情感學習記錄存檔,療傷結束後嚐試恢復。”
“成功率?”
“未知。情感數據不是普通信息,它是神經鏈接和意識活動的復雜映射。備份和恢復……從未有過先例。”
陸璟琛的主花飄到裂縫前:“那就創造先例。”
花想容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我也來。五顆高淚珠……我可以。”
她閉上眼睛,開始回想。不是刻意制造悲傷,而是回憶那些真正觸動她的時刻:瓊華界的山谷,燒毀的忘憂花,師姐們的嫉妒,師尊的封印,還有來到這裏後第一次有人對她說“美本身沒有錯”……
眼淚無聲滑落。
一顆,淡紫色,掉進她準備好的小碗裏。
兩顆,顏色稍深。
三顆,帶着細微的七彩光暈。
四顆,幾乎透明,但能量波動最強。
五顆……第五顆遲遲沒來。
花想容睜開眼睛,深紫色的眼睛裏滿是焦急:“還差一顆……我……”
“想容姐姐,”小花輕聲說,“想想開心的事。”
“開心的事?”
“嗯!”小花晃了花盤,“比如,第一次吃到冰淇淋的時候!雖然惹了麻煩,但很好吃!還有,學會用手機買東西!還有,小彩雖然不會動,但很漂亮!還有我們大家在一起!”
花想容愣了愣,然後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又掉下來。
第五顆淚珠,是笑着哭出來的。它掉進碗裏時,顏色很特別:不是純紫色,是淡紫中帶着金色和粉色的光暈,像黎明時分的天空。
“喜悅的眼淚。”白星遙記錄,“能量是悲傷淚珠的1.5倍,且具有活性催化效果。”
五顆淚珠在碗裏融化,混合成一小杯淡紫色的液體,散發着溫暖、清新、充滿希望的氣息。
另一邊,陸璟琛開始準備。
他的主花懸浮到半空,所有花瓣完全張開。深紅色的光芒從花心涌出,不是擴散,而是向內凝聚,壓縮。光芒越來越亮,顏色越來越深,從深紅變成暗紅,最後變成幾乎黑色的、但透着紅光的能量球。
能量球只有乒乓球大小,但裏面蘊含的能量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在微微震動。
“情感結晶,凝聚完成。”陸璟琛的聲音從能量球裏傳出來,比平時更低沉,更……人性化,“開始傳輸。”
金色藤蔓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它從裂縫前的那條分枝迅速生長,穿過穩定裝置的光網——光網自動開了一個小口——伸進裂縫深處。藤蔓的尖端在黑暗中探索,然後找到了目標,輕輕纏繞在蕭夜受傷的手腕上。
“連接建立。”白星遙監控數據,“開始引導。”
陸璟琛的情感結晶飄向藤蔓,接觸到藤蔓的瞬間,結晶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光流,順着藤蔓流向裂縫那邊。
同時,花想容捧起那碗淚珠水,小心地澆在藤蔓的部。淡紫色的液體被藤蔓吸收,順着藤蔓內部的通道,混合着情感能量,一起流向蕭夜。
綠色多肉被移到裂縫前,它的葉片快速呼吸,噴出大量清新香氣,這些香氣也被藤蔓吸收,一同傳輸過去。
藍色花苞開始微微震動,花苞表面浮現出旋轉的銀色光紋。它在吸收房間裏殘留的焦慮、恐懼等負面情緒,防止它們擾療傷過程。
紫色葉子變成了柔和的金色——那是“全力治療中”的顏色。
我們全都屏住呼吸,看着裂縫,看着藤蔓,看着那些發光的植物。
時間過得很慢。
3
傳輸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
期間,裂縫那邊不時傳來蕭夜壓抑的悶哼聲,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有幾次,藤蔓劇烈顫抖,差點斷開連接,但都被陸璟琛用更強的能量輸出穩住了。
一小時後,陸璟琛的情感結晶完全消散。
他的主花從空中掉落,被我接住。花瓣黯淡無光,像一朵普通的、枯萎的假花。我用手指碰了碰,沒有反應,沒有聲音。
“陸璟琛?”我輕聲問。
沒有回應。
白星遙掃描:“情感模塊進入休眠狀態。核心數據已備份,但活性鏈接斷開。需要時間……不確定能不能恢復。”
花想容的眼睛又紅了,但這次她忍住沒哭——淚珠已經用完了。
金色藤蔓慢慢從裂縫裏縮回來。它的顏色變淡了,從淺金色變成了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像是能量消耗過度。它輕輕纏繞在我的手腕上,像一只虛弱的小動物,然後就不動了。
裂縫那邊,蕭夜的咳嗽聲終於停了。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傳來,依然沙啞,但明顯有了力氣:“……好了。”
“傷口呢?”我問。
“愈合了。”蕭夜頓了頓,“不只是愈合。墨蓮的共生穩定了,那些發炎的疤痕……退了很多。”
他把手再次伸過來。
傷口確實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粉色新疤。那些暗紅色的、蠕動的蓮花狀疤痕,現在變回了墨黑色,而且顏色變淡了,像是被漂洗過。最重要的是,它們不再蠕動,安靜地留在皮膚上,像真正的紋身。
“死氣污染清除率:98%。”白星遙掃描後確認,“剩餘2%會隨着新陳代謝自然排出。墨蓮共生穩定性提升至91%,是歷史最高值。”
蕭夜把手縮回去,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謝謝。”
不是對我們所有人,是對着陸璟琛的主花說的。
雖然主花現在沒有反應。
“他聽不到了。”花想容輕聲說。
“我知道。”蕭夜的聲音很低,“但還是要說。”
裂縫那邊傳來他起身、收拾東西的聲音。然後他說:“死高峰期還有兩天。但我現在狀態好多了,能守住。你們……照顧好自己。”
“你也一樣。”我說。
蕭夜離開了。裂縫重新恢復平靜。
我們看着桌子上那朵黯淡的主花,看着手腕上虛弱的藤蔓,看着爲了療傷而能量消耗過度的其他植物。
成功了嗎?
救了一個,傷了一個。
值得嗎?
小花用葉片輕輕碰了碰主花:“璟琛哥哥……睡着了?”
“嗯,睡着了。”我說。
“他會醒來嗎?”
“……希望會。”
4
接下來的兩天,房間裏的氣氛有些壓抑。
陸璟琛的主花被放在窗台上,挨着小花。每天早晨,花想容會對着它輕聲說話,講昨天發生了什麼,講新植物又長高了多少,講蕭夜那邊傳來的零星消息——安全區又擴大了,墨蓮又開了幾朵小花,死高峰期快結束了。
主花沒有反應,但小花說,它偶爾能感覺到“一點點溫暖的波動”,像是沉睡中的夢境。
金色藤蔓慢慢恢復了。它不再爬來爬去,而是安靜地纏繞在我的手腕上,像一個手環。只有當蕭夜那邊傳來消息時,它才會微微發熱,像是在呼應。
綠色多肉和藍色花苞恢復得最快。多肉的呼吸節奏變得平緩有力,藍色花苞似乎大了一點點——白星遙說它儲存的“治愈能量”增加了。
紫色葉子大部分時間是平靜的淡紫色,但偶爾會變成擔憂的深紫,或者希望的淡金色。
第四天,蕭夜傳來消息:死高峰期結束了。
裂縫那邊的能量波動明顯減弱,穩定裝置的負載一直保持在30%以下。蕭夜的聲音聽起來依然疲憊,但有了明顯的放鬆:“最難的階段過去了。接下來是清理殘餘,修復防御工事。大概需要……一周時間。”
“你多休息。”我說。
“嗯。”蕭夜頓了頓,“陸璟琛……怎麼樣了?”
“還在睡。”
“……等我這邊穩定了,我去找找有沒有能幫上忙的東西。”
第五天,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
早晨,花想容照例對着主花說話時,一滴眼淚不小心掉在了花瓣上。
不是刻意的,是她說到“昨天我學會了煮方便面,雖然燒糊了但很好吃”時,又哭又笑流出來的。
那滴普通的眼淚——沒有變成珍珠——滴在主花上,滲了進去。
幾秒後,主花的花瓣,輕輕顫動了一下。
非常輕微,幾乎看不見。
但小花看見了。
“動了!”它驚喜地喊,“璟琛哥哥的花瓣動了!”
我們都圍過去。主花靜靜地躺在那裏,和之前沒什麼不同。
“真的,”小花堅持,“我看見了!雖然只有一下下!”
花想容擦掉眼淚,又努力擠出一滴——這次是故意的,但沒有情緒支撐,只是普通的水分。滴上去,沒反應。
“需要真情實感的眼淚。”白星遙分析,“淚珠中的情感能量可能是激活他情感模塊的鑰匙。”
“可是我的淚珠要三天才能自然產生一顆……”花想容說,“而且需要強烈情緒。”
“也許不一定是悲傷。”我說,“任何強烈情緒都可以。”
花想容想了想,轉頭看向小花:“給我講個笑話。”
小花歪了歪花盤——如果花盤能歪的話:“笑話?什麼是笑話?”
“就是……讓人開心笑出來的故事。”
小花想了想,開始講:“有一天,太陽公公對月亮婆婆說:‘你怎麼總是晚上才出來?’月亮婆婆說:‘因爲我要照亮怕黑的小花呀!’太陽公公說:‘那我白天出來,照亮誰?’月亮婆婆說:‘照亮那些……那些……’”
它卡住了,努力想了半天:“照亮那些……白天也怕黑的小花!”
講完,它自己先“咯咯”笑起來——雖然向葵不會真的笑,但那種歡快的情緒波動很明顯。
花想容沒笑。她看着小花努力講“笑話”的笨拙樣子,看着它天真無邪的快樂,嘴角忍不住上揚。
然後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又出來了。
這次的眼淚沒有變成珍珠,只是普通的眼淚,但滴在主花上時,花瓣又顫動了一下。
更明顯了。
“有效!”白星遙記錄,“喜悅情緒產生的眼淚,同樣具有激活效果。但需要持續。”
於是,我們開始了“逗花想容哭或笑”的計劃。
我講了我小時候的糗事:把鄰居家的貓染成粉色,被追着跑了三條街。
花想容笑了,眼淚滴上去,花瓣動。
白星遙試圖講“笑話”——他從數據庫裏調了一堆冷笑話,用毫無波瀾的語氣念出來:“爲什麼數學書總是很悲傷?因爲它有太多問題。”
沒人笑。但花想容被這種反差逗笑了,眼淚滴上去,花瓣動。
小花努力貢獻它和妹妹的常:“妹妹今天說,她最喜歡星遙叔叔的數據流,像在撓癢癢!”
花想容笑了,眼淚滴上去。
一天下來,主花的花瓣顫動了七次。
雖然還沒有蘇醒的跡象,但至少有反應了。
晚上,蕭夜傳來消息,說找到了一個“可能有用”的東西。
“在我的安全區邊緣,長出了一株很奇怪的植物。”他的聲音裏帶着困惑,“紅色,像血,但會發光。墨蓮靠近它時,會變得……很活躍。我不知道是什麼,但挖了一株,包在布裏。明天送過來。”
血紅色的、會發光的植物?
能讓墨蓮活躍?
我們都在猜測那是什麼。
只有白星遙,在聽到描述時,眼中數據流突然瘋狂閃爍。
他調出一個加密檔案——之前從來沒給我們看過——上面有一張模糊的圖片:一株血紅色的、發着微光的花,花瓣細長,像滴落的血滴。
圖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血月花。傳說級治愈植物。生長條件:大量生命能量獻祭之地。效果:復活瀕死者,修復破碎靈魂。副作用:未知。”
“這是……”我問。
“我的世界,歷史檔案中的禁忌植物。”白星遙的聲音很輕,“三千年前就滅絕了。因爲培育它需要……獻祭活物。”
裂縫那邊,蕭夜說:“安全區下面,以前是個戰場。死了……很多人。”
所以血月花在廢墟上長出來了。
用無數逝者的生命能量作爲養料。
“它可能能幫陸璟琛。”白星遙說,“但風險很大。血月花的力量源自死亡,用它治療,可能會讓陸璟琛的情感模塊染上……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死亡的回響。痛苦的記憶。或者……獻祭者的殘念。”
房間裏安靜下來。
窗外,夜幕深沉。
主花靜靜躺在窗台上,旁邊是小花和它的妹妹,再旁邊是那四株彩色植物。
而明天,會有一株從屍山血海中長出的血月花,被送過來。
用來救一朵來自言情世界的、學着去愛的玫瑰。
諷刺,又悲哀。
但也許,這就是我們這些破碎存在的命運:
用死亡培育生機,用痛苦交換希望,用一個個世界的傷疤,互相填補空缺。
手機震動,系統彈出新消息:
檢測到禁忌植物即將進入本世界。
警告:血月花能量等級過高,可能引發局部現實扭曲。
建議:立即銷毀,或準備最高級防護。
倒計時:蕭夜將於12小時後送達。
銷毀?
還是……冒險一試?
我看着那朵沉睡的主花。
小花輕聲問:“血月花……能救璟琛哥哥嗎?”
“可能能。”我說,“也可能帶來更糟的東西。”
“那……”小花的花盤低垂,“如果璟琛哥哥醒着,他會怎麼選?”
我們都沒說話。
但心裏都有答案。
陸璟琛會選擇救。
即使冒險。
因爲這就是他正在學習的:爲了在乎的人,承擔風險。
哪怕那個人,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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