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院子裏慶祝元旦的笑聲戛然而止。
季振手裏的香檳杯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
白清清臉上的得意笑容凝固,像一張僵硬的面具。
季傑下意識地把桑媛護在身後,但很快意識到自己才是被包圍的目標。
“你們什麼?這是私人住宅!”季振反應過來,試圖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
爲首的警官亮出證件和拘捕令:
“季振、季傑、白清清、桑媛,你們涉嫌泄露國家機密給境外勢力,現在依法對你們進行逮捕。”
“國家機密?”季傑臉色煞白,“你們搞錯了,我們只是…”
“只是什麼?”我推開車門走下來,睡衣外披着助理遞來的大衣,平靜地看着他們。
“只是把我公司的科研資料賣給了出價最高的人?”
白清清猛地看向我,眼中閃過難以置信:“是你?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你們會偷。”我走到她面前,接過助理遞來的保溫杯,喝了一口熱茶,
“但我不知道你們會蠢到把國家機密當普通商業資料賣。”
桑媛尖叫起來:“什麼國家機密!我們不知道!南銜月你陷害我們!”
“陷害?”我放下杯子,從助理手中接過一份文件。
“這個研發,南氏只是表面上的執行單位,真正的委托方是國家安全部門。每一份資料都有最高級別的保密標識,你們連看都沒看就敢往外賣?”
季振的腿開始發抖:
“銜月,這、這是個誤會,我們是一家人。”
“現在想起來我們是一家人了?”我冷笑。
“剛才我籤轉讓協議的時候,怎麼不說是一家人?泄露資料讓我被全網罵的時候,怎麼不說是一家人?”
特警已經開始上手銬。
白清清掙扎着,保養得當的臉上滿是猙獰。
“南銜月!你以爲你贏了?公司現在在我們名下!你籤了協議!你什麼都沒有了!”
“是嗎?”我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林律師,可以開始了。”
電話那頭傳來練的女聲:
“好的南總,股權凍結申請已經提交法院,資產轉移涉嫌非法脅迫和侵吞國家財產,所有協議即時失效。”
我看着白清清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句道。
“用我母親的遺物脅迫我籤下的協議,在法律上沒有任何效力。更何況,你們轉移的資產中,包含涉及國家安全的特殊資金——這已經不僅僅是民事了。”
季傑突然掙脫特警,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銜月!妹妹!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們,我們是一家人啊!爸爸年紀大了,不能坐牢,”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想要抓住我衣角的手。
“十年前我跪在祠堂裏,發着高燒求你們給我一口水喝的時候,你們誰把我當一家人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季傑,你和白清清找人在學校霸凌我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們是一家人?你爸用皮帶抽我,把我關在祠堂七天七夜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是他女兒?”
季振老淚縱橫:“銜月,爸爸那時候糊塗…”
“你不是糊塗。”我打斷他。
“你是本就沒把我當女兒。我媽屍骨未寒,你就帶着小三和私生子登堂入室。我媽留下的南氏,你把它當成自己的囊中之物。我媽唯一的女兒,你當成必須清除的障礙。”
我看向被特警控制住的四個人,他們的表情各異——恐懼、憤怒、絕望、茫然。
“帶走。”警官下令。
5、
看着他們被押上警車,我轉身對助理說:
“通知所有股東,明天上午九點召開緊急會議。另外,聯系網信部門,我需要那些造謠賬號的全部信息。”
“是,南總。”
第二天,南氏集團頂樓會議室。
我換了一身深灰色西裝,頭發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
走進會議室時,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安靜。
長桌兩側坐滿了股東,有些人眼神閃爍,不敢與我對視。
“各位。”我在主位坐下。
“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季振、季傑父子因涉嫌泄露國家機密,已被依法逮捕。在此之前,他們通過非法手段試圖轉移公司資產,現在這些行爲已經被制止。”
一個中年股東咳了一聲。
“南總,這件事對公司聲譽影響很大啊。股價昨天跌了三十個點,今天開盤又跌了十個點。你作爲公司負責人,是不是應該......”
“應該負責?”我接過他的話。
“王董,季振和季傑泄露資料時,我已經被他們用非法手段趕出公司決策層。這件事,在座的有些人可能早就知道。”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我打開投影儀,屏幕上顯示出幾份郵件和轉賬記錄。
“過去三個月,有幾位股東與季振私下接觸,支持他重新掌權。作爲交換,季振承諾在拿回公司後,會給予這些股東特殊利益。”我一一點名。
“張董、李董、王董,需要我把你們的交易記錄詳細展示給大家看嗎?”
被點名的三人臉色大變。
“這是污蔑!”張董拍案而起。
“是不是污蔑,警方會調查。”我平靜地說。
“我已經將所有證據提交給經偵部門。順便提醒各位,季振泄露的資料屬於國家機密,任何與之相關的資金往來和利益輸送,都可能被認定爲危害國家安全。”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會議室裏引爆。
危害國家安全——這個罪名足以讓任何人傾家蕩產,身敗名裂。
“南總,我們不知道啊!”李董慌忙解釋,
“季振只說想拿回公司管理權,我們以爲只是普通的家族內部矛盾。”
“不知道?”我調出另一份文件。
“那這份由你們籤署的聯名信是怎麼回事?要求我‘因個人原因’暫時退出公司管理,由季振代管——而籤署期,正是季振泄露資料的前一天。”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我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環視所有人。
“南氏是我母親南麗君一生的心血。我可以容忍商業競爭,可以接受決策失誤,但我絕不能容忍有人爲了私利,出賣公司、出賣國家。”
“從現在開始,公司會進行全面審計和整頓。參與季振陰謀的股東,有兩個選擇:第一,主動辭職,交出全部股份,公司按市價回購;第二,等警方調查結果出來,我們法庭上見。”
我看向那三位面如死灰的股東:“給你們二十四小時考慮。”
說完,我收起電腦,走出會議室。
助理快步跟上。
“南總,網信部門已經回復,那些造謠賬號的IP地址大部分集中在同一個區域,注冊信息都是假的,但資金流向顯示......”
“顯示什麼?”
“資金來自季傑的個人賬戶。”助理壓低聲音。
“而且,我們監控到其中幾個賬號在事發前一小時,還在接收境外轉賬。”
我停下腳步:
“境外?”
6、
“是的。季傑不僅把資料賣給了國內競爭對手,還通過中間人聯系了境外機構。目前國安部門已經介入,正在追查這條線。”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比我想象的更嚴重,也更愚蠢。
“配合調查,提供我們掌握的所有信息。”我睜開眼。
“另外,準備召開新聞發布會。我要親自澄清一切。”
新聞發布會定在當天下午三點。
我提前一小時到了會場,化妝師替我簡單打理了妝容。
鏡子裏的人眼中有血絲,但眼神堅定。
“南總,您確定要親自出面嗎?”林律師有些擔憂。
“現在輿論對您很不利,很多網友已經被帶了節奏。”
“正因爲他們被帶了節奏,我才必須親自出面。”我看着鏡子,
“我母親教過我,面對污蔑,沉默就是默認。我要說的不是解釋,是事實。”
三點整,我走上發布會講台。
台下閃光燈此起彼伏,記者們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南總,您父親和哥哥真的泄露國家機密了嗎?”
“您昨天被趕出家門是真的嗎?”
“網上說您不孝、霸占家產,您有什麼回應?”
我抬手示意安靜。
“各位,今天我只說三件事。”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會場。
“第一,季振、季傑涉嫌泄露國家機密一事,目前正在依法調查中,我作爲公民和涉案人員家屬,全力配合調查。”
“第二,關於昨天發生的家庭沖突。”
我打開投影,播放了一段視頻——正是昨晚白清清和桑媛我籤協議的畫面。
視頻中,白清清拿着我母親的玉鐲:“銜月,只要你認輸,我就把它還給你。”
我籤下協議後,她把玉鐲隨意拋在草坪上。
台下一片譁然。
“這段視頻由我家中的安防系統自動錄制。”我平靜地說。
“我母親去世時,我只有十歲。這枚玉鐲是她留給我最珍貴的遺物。十三年前,我爲了湊醫藥費救自己的命,不得不典當它。後來我有能力贖回時,它已經不知所蹤。”
“昨天,白清清用它脅迫我籤下資產轉讓協議。我籤了,不是因爲我認輸,是因爲那是我母親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
我停頓了一下,控制住情緒。
“第三,關於南氏集團。”我調出股權結構圖,
“南氏集團由我母親南麗君女士創立。季振先生是我母親的法律配偶,但在公司創立和發展過程中,他沒有做出任何實質性貢獻。我母親去世後,季振先生掌控公司的三年間,公司市值縮水百分之四十,瀕臨破產。”
“我二十歲接手公司時,南氏賬上只有負債。是我用十年時間,把南氏做到今天的規模。而季振、白清清、季傑三人,在這十年間,除了不斷從公司挪用資金、涉管理、制造麻煩外,沒有爲公司創造任何價值。”
“昨天他們泄露的資料,是我帶領團隊耗時兩年完成的科研。這個不僅關乎公司未來,更涉及國家安全。他們的行爲,已經觸犯了法律底線。”
我看向鏡頭,一字一句地說。
“作爲南麗君的女兒,作爲南氏的負責人,作爲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我在此鄭重聲明:我將通過法律途徑,追究所有責任人的法律責任。我相信法律會給出公正的判決。”
7、
發布會結束後,輿論開始反轉。
完整的視頻、確鑿的證據、清晰的邏輯——這些都是之前那些惡意剪輯的片段無法比擬的。
更關鍵的是,國安部門隨後發布了簡短通報:
“近期破獲一起涉嫌泄露國家機密案件,涉案人員已被依法采取強制措施。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這則通報雖然沒有點名,但結合我的發布會內容,所有人都明白是怎麼回事。
案件審理持續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裏,我重新掌控了南氏。那三位股東在二十四小時期限屆滿前,全都選擇了主動辭職。
公司進行了徹底的人事調整,清除了所有與季振有關聯的不穩定因素。
股價在經歷最初的暴跌後,開始穩步回升。
當公司發布公告,宣布與國家部門的不但沒有受影響,反而因爲加強了安保措施而獲得更多信任時,股價甚至創了新高。
開庭那天,我去了法院。
季振、白清清、季傑、桑媛四人被帶上被告席。
三個月不見,他們蒼老憔悴了許多,季振的頭發全白了。
白清清眼角的皺紋再也掩藏不住,季傑眼神呆滯,桑媛一直在哭。
公訴人宣讀書,列舉了他們的一系列罪行。
泄露國家機密、非法侵占公司資產、僞造文件、脅迫他人......每一項罪名都有確鑿證據。
季振的律師試圖辯護,說季振只是“想拿回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說我是“不孝女霸占家產”。
法官打斷了他。
“本案審理的是刑事案件,不是家庭。被告人是否構成犯罪,取決於他們的行爲是否違反法律,而不是他們與受害人的親屬關系。”
庭審持續了一整天。
最後陳述時,季振突然老淚縱橫:“法官,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想嚇唬嚇唬我女兒,沒想過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
“沒想過?”公訴人出示一份證據。
“這是你與境外中間人的郵件往來,你在郵件中明確表示,你知道這些資料的敏感性,所以你開出了三倍於市場價的價格。”
季振的臉色瞬間慘白。
白清清突然尖叫起來。
“都是南銜月害的!是她我們的!她要是肯乖乖交出公司,我們怎麼會走這條路!”
法警制止了她的喧譁。
輪到季傑時,他低着頭,聲音幾乎聽不見:“我就是嫉妒。憑什麼她什麼都有,我就要被叫私生子,我也想證明自己…”
桑媛哭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一直搖頭。
休庭半小時後,法官當庭宣判。
“被告人季振,犯泄露國家機密罪、職務侵占罪、脅迫罪,數罪並罰,判處二十年,。”
“被告人白清清,犯泄露國家機密罪(從犯)、職務侵占罪、脅迫罪,判處十五年,。”
“被告人季傑,犯泄露國家機密罪、職務侵占罪、僞造文件罪,判處十八年,。”
“被告人桑媛,犯脅迫罪,判處三年。”
法槌落下。
8、
季振癱倒在椅子上,白清清昏了過去,
季傑喃喃自語:“十八年,我出來都五十歲了。”
桑媛哭得撕心裂肺。
我平靜地聽着宣判,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離開法庭時,季振突然叫住我:
“銜月!銜月!爸爸錯了!你幫幫爸爸,爸爸年紀大了,二十年我會死在監獄裏的!”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法官。”我開口,聲音清晰。
“我認爲量刑適當,對於危害國家安全的行爲,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季振的眼神從哀求變成絕望,再變成怨恨。
我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出法庭。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助理等在門口:
“南總,公司下午有個重要會議,關於新的…”
“推遲到明天。”我說,“今天我想去個地方。”
我讓司機開車去了墓園。
母親的墓碑前很淨,我每周都會讓人來打掃。
今天我自己帶了花,是一束白玫瑰,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
我把花放在墓前,輕輕撫摸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裏的母親還很年輕,笑容溫柔堅定。
“媽媽,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了。”我輕聲說。
“公司我也守住了。您放心,我會讓南氏變得更好。”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母親溫柔的回應。
我在墓前站了很久,想起很多往事。想起母親教我算賬,說她以後要把公司交給我。
想起母親抱着我,說我是她最大的驕傲。
想起母親病重時,緊緊握着我的手,說不要怕,要勇敢。
“我一直很勇敢,媽媽。”我微笑。
“像您希望的那樣。”
離開墓園時,陳姨等在外面。
她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小姐,我都聽說了。”她拉着我的手。
“判得好!這些人早就該有這樣的下場!”
我抱了抱她:
“陳姨,以後你就搬來和我住吧。老宅我打算賣掉,那地方有太多不好的回憶。我們買個新房子,淨淨的,重新開始。”
陳姨抹着眼淚點頭:
“好,好,都聽小姐的。”
一周後,我賣掉了老宅。
買主是一對年輕夫婦,他們說喜歡那棟房子的歷史感,打算好好修繕,在這裏開始他們的家庭生活。
我在城東買了一套頂層公寓,視野開闊,裝修簡潔。
陳姨搬來和我一起住,每天變着花樣給我做好吃的,說我太瘦了,要補補。
公司運營逐漸回到正軌。
新進展順利,國家部門還增加了,作爲對我們加強安保措施的肯定。
偶爾會有媒體想采訪我,問我“大義滅親”的感受,問我“如何看待親情與法律的關系”。
我一概拒絕。這件事對我而言,不是親情與法律的選擇題,當對方選擇犯罪時,他們就已經不再是家人了。
三個月後,我收到監獄的通知,季振想見我一面。
我去了。
隔着玻璃,季振蒼老得幾乎認不出來。他拿起電話,聲音嘶啞:
“銜月,爸爸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能不能想辦法讓我減刑?我身體不好,真的撐不了二十年…”
“法律已經做出了判決。”我說。
“如果你真的悔改,就在裏面好好改造,爭取減刑的機會。”
“你就這麼狠心?”他的眼神變得陰鬱,“我是你爸!”
“你是我生物學上的父親。”我平靜地說,“但在我心裏,我的父親早就和母親一起去世了。”
季振死死盯着我,最後頹然放下電話。
我起身離開,沒有回頭。
走出監獄,陽光刺眼。我戴上墨鏡,坐進車裏。
手機響起,是助理:
“南總,和國際公司的協議已經擬好了,對方想約您下周見面。”
9、
“好,安排吧。”
車子駛向公司大樓,那座母親曾經戰鬥過的地方,現在由我繼續守護。
等紅燈時,我看向窗外。街邊公園裏,一個母親正在教小女孩走路,小女孩搖搖晃晃,母親張開雙臂等着她。
我想起很久以前,母親也是這樣教我走路。
她說,不要怕摔,摔倒了就爬起來,一直往前走。
我一直往前走。
從十歲失去母親,到被父親虐待,被後媽陷害,被私生子哥哥欺凌。
從典當母親遺物救自己的命,到一點一點奪回公司。
從被趕出家門,到看着那些人受到法律制裁。
我一直往前走。
未來也許還會有風雨,但我不再害怕。
因爲我終於明白:真正的強大,不是擁有多少,而是能守住多少。
不是擊敗多少人,而是能保護多少人。
不是忘記過去,而是帶着傷痕繼續前行。
而我將繼續前行。
爲了母親,爲了南氏,也爲了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