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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孩子,她揣着滿心熱望盼了整整一年,可剝離它,卻只用了短短三十分鍾。
術後,她躺在病床上,想起那個她從未在意過的喬奚微博小號。
她顫抖着手點開,裏面完整記錄了他們相識的始末。
三年前,墨亦琛車禍重傷,路過的喬奚救下他,夜照料,兩人漸生情愫。
得知曲清歡屢次針對喬奚,墨亦琛說,每一筆賬,他都會替她討回來。
一條條動態,如同鋒利的匕首,狠狠剜着曲清歡的心髒。
“她罵我私生女,琛哥就派人撞得她粉碎性骨折,某人芭蕾舞蹈家的夢碎咯,哈哈哈!”
“她還敢找我麻煩,被琛哥的人綁走打個半死,那副死狗樣的照片,我看一次笑一次。”
“她打斷我的鼻梁,琛哥忍無可忍娶了她,不過啊,他嫌她髒,連同房都讓他弟代勞,很快,她就會變成全城唾罵的出軌蕩婦,不知道她知道了,會不會瘋掉?”
尖銳的耳鳴在腦中炸開,曲清歡眼前陣陣發黑,手機幾乎拿不穩。
原來......那些意外全是他的手筆。
爲了給喬奚出氣,他機關算盡,步步爲營。
甚至不惜娶她回家,卻連碰她一下都嫌髒。
滾燙的淚水砸在屏幕上,暈開了那些惡毒的文字。
母親用死警告她,男人不可信。
可她偏偏做了傻子,成了他報復的棋子,背叛了母親,也背叛了曾經的自己。
滔天的恨意撐着她踉蹌起身,驅車直奔墨家別墅。
推開家門,她徑直走入書房,取出保險櫃最底層那份離婚協議。
那是結婚前夕,墨亦琛爲表誠意,親手交給她的。
協議上白紙黑字,字字清晰:若墨亦琛婚內出軌,自願放棄千億家產,淨身出戶。
他自信他的計劃天衣無縫,她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會真的用上它。
她執筆,落筆決絕,一筆一劃籤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她將喬奚小號的截圖,連同手術記錄,一起打包,發給了北城最頂尖的離婚律師。
“曲小姐。”宋律師的聲音沉穩有力:“若證據確鑿,一個月後,離婚判決及財產執行就能生效。”
電話剛掛斷,手機再次瘋狂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墨太太嗎?這裏是市中心醫院急診科!墨亦琛先生與人沖突受傷,我看緊急聯系人是您,麻煩立刻過來一趟!”
曲清歡喉頭發緊,指尖泛白。
離婚前,這場戲,她還得演下去。
她木然起身,驅車前往醫院。
病房門虛掩着,裏面傳來喬奚帶着哭腔的嗔怪:“琛哥哥,那個人有刀啊!你萬一真的出事怎麼辦?嚇死我了!”
墨亦琛的聲音帶着幾分低啞,卻浸着蝕骨的溫柔:“當初你義無反顧的救我,如今有人擾你,我怎麼能不管不顧?”
“砰!”
曲清歡一腳踹開了門。
房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見她進來,喬奚臉色一白,慌忙從墨亦琛懷裏掙出來:“曲小姐,我和琛哥哥是舊相識,他只是見義勇爲,你別誤會。”
“誤會?”曲清歡冷冷睨向她,目光如刀:“不愧是私生女,勾引男人的手段,和你媽一樣下三濫。”
她剛邁步上前,墨亦琛長臂一伸,下意識將喬奚拽到身後,蹙眉直視着她:“清歡,我和她之間清清白白,你別無理取鬧。”
她無理取鬧?
曲清歡迎着他深不見底的目光,揚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墨亦琛被打得偏過頭,下頜線繃緊。
喬奚立刻瘋了似的撲上來,抓着她的頭發撕扯:“犯錯的是我媽,難道是我想做私生女的嗎?你罵我可以,不準動琛哥。”
她哭得梨花帶雨,卻不忘狠狠一扯,拽落曲清歡大把頭發。
曲清歡也不甘示弱,按着她的脖子抵在牆上:“出身你不能選擇,可你處處詆毀我媽,讓她死後都不得安生!你和你媽一樣,都是不要臉的賤人!”
兩人撕扯的不可開交。
墨亦琛猛地拔掉手背的針頭,一把推開曲清歡,將喬奚牢牢護在懷裏。
“曲清歡!你夠了!”
曲清歡失去平衡,仰頭摔在地板上,後腦猛地鈍痛。
霎那間,鮮血順着脖頸流下。
曲清歡不可置信地看着墨亦琛護着喬奚,那眼中的心疼與偏愛,那麼真實,那麼刺眼。
她忽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墨亦琛,我們離婚吧。”她異常平靜地開口。
病房瞬間死寂。
墨亦琛愣了一下,隨即蹙起眉峰,用一種混雜着不耐和些許可笑的眼神看着她:“清歡,別鬧了,你那麼愛我,怎麼可能舍得離婚?”
輕描淡寫的一句,像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曲清歡早已麻木的神經上。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愛他愛得毫無保留,愛到卸下所有戒備和尖刺。
所以他才敢肆無忌憚地踐踏她的真心,將她的愛意玩弄於股掌之間。
因爲他篤定,無論他做什麼,她都會因爲愛而原諒,而忍受,而離不開。
曲清歡忽然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洶涌而出,笑得彎下了腰。
許久,她慢慢直起身,擦去眼角的淚花。
“墨亦琛,你聽好了。”
“從今天起,我不愛你了。”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