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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的鍾聲敲響了，窗外的煙花聲此起彼伏。
絢爛的光芒偶爾透過門縫閃過。
紅的，綠的，紫的。
真好看啊。
我想抬起手去抓那光亮。
可是我的手好重。
重得像是灌了鉛，身體漸漸變冷，凍得我牙齒打顫。
我的心髒跳得越來越慢。
咚......咚......咚......
我感覺自己正在往下沉。
我想最後再試一次。
只要我背出來了，媽媽就會給我開門吧？
只要我背出來了，媽媽就會抱抱我吧？
我張了張嘴，用盡最後一口氣。
“慈母......手中......線......”
聲音微弱得連我自己都聽不清。
“遊子......身......上......”
聲音斷在了喉嚨裏。
黑暗徹底吞沒了我。
門外的歡呼聲過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哥哥路過儲物間去洗手間。
他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手放在門把手上，猶豫了好幾次。
他在做激烈的心理鬥爭，可是想到媽媽發怒的樣子，他又退縮了。
裏面安靜得讓人心慌。
以前我被關禁閉的時候，總是會哭，會鬧，會拍門。
可是今天，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哥哥慌了，他跑回客廳，拉着媽媽的袖子。
“媽，妹妹沒動靜了。”
“裏面一點聲音都沒有，會不會出事了？”
媽媽正在卸妝。
她看着鏡子裏保養得宜的臉，漫不經心地冷笑了一聲。
“演的。妹最會裝可憐。”
“之前哪次不是哭得驚天動地？現在不哭了，是想跟我玩心理戰。”
“她想讓我心軟？沒門。”
媽媽拿起化妝棉，擦掉嘴唇上的口紅。
爸爸坐在沙發上，他點了煙，手有點抖，有些坐立難安。
“雅蘭，大過年的，別太過了。”
“至少讓孩子出來吃個餃子，哪怕喝口湯也行啊。”
“萬一真嚇出個好歹......”
媽媽回頭指着牆上的掛鍾說道。
“協議規定反省時間是四小時。”
“現在還差十分鍾。但少一秒都不行，這是規矩。”
她頓了頓，眼神裏透着一股狠勁。
“而且，就算時間到了我也不開。今晚必須讓她在裏面過夜。”
“不給她個終生難忘的教訓，她那個豬腦子永遠記不住什麼叫上進。”
媽媽站起身，走到儲物間門口。
她並沒有開門。
而是隔着門板，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訓話。
“安安，我知道你在裏面聽着。”
“別以爲裝死就能逃避背書。”
“我告訴你，明天早上如果還背不出來，我就把你房間裏的布娃娃全燒了。”
“那些破爛玩意兒，留着也是占地方。”
說完，媽媽關掉了客廳的燈。
“都去睡覺！誰也不許給她開門！”
黑暗籠罩了整個客廳。
媽媽回房了。
爸爸嘆了口氣，也回房了。
哥哥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小聲說了句“對不起”，帶着哭腔走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留我獨自在冰冷的狹小空間裏。
我的身體已經僵硬了。
我的眼睛還睜着，看着那條透不出光的門縫。
媽媽，我不需要開門了......
也不需要擁抱了。
我再也不會笨拙地惹媽媽生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