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終我還是妥協了,答應了給弟弟移植一顆腎。
不答應又能怎麼辦呢?
爸媽已經替我做了決定,我連反抗的權利都沒有。
十八年來,我已經失去了太多,所以更渴望得到。
如果再失去一顆腎,便能得到父母的愛,能讓我在家裏多一份尊重,那就有了意義。
那頓我幻想了很久的飯吃起來並不香,我簡單吃了幾口便離開了家。
我和爸媽說先回學校了,等他們都安排好了,我就直接去醫院。
臨行前,媽媽破天荒地給我轉了兩千塊錢,囑咐我不要熬夜,多買點好吃的,把身體養好一點。
可我卻知道,她關心的不是我,而是我身上即將換給她兒子的腎。
學校離家算不上遠,是市裏的一家師範學院。
其實我高考的成績完全夠上省裏的重點大學了,可報考志願時還是在父母要求下念了師範。
因爲師範學院就在市裏,我可以經常回家給弟弟補習,還能拿一筆不錯的獎學金。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渾渾噩噩。
哪怕網上查了多次,確定一個腎確實不是很影響健康,我還是會害怕,我甚至擔心自己會死,還悄悄留下了遺書。
但哪怕面對死亡的恐懼,我依舊沒有違背父母的遺願,主動寫了器官捐贈協議,將材料都提前準備好了。
終於,一個星期後我接到了媽媽的電話,讓我去醫院做準備工作。
我打了一輛車,趕往醫院,卻沒想到未能見上他們最後一面。
車輛失控駛入了水庫,當冰冷的水將我浸泡,我卻發現死亡原來沒那麼可怕。
相比於得不到愛的卑微恐懼,原來死亡是一種解脫。
我以爲自己就這樣離開了這個冷漠的世界,我的靈魂卻還是來到了醫院。
我看到爸爸媽媽還有姐姐,他們都守在弟弟平安的病床旁,在給他加油打氣。
媽媽撫摸着平安的額頭,溫柔說:“沒事的,小手術,術後和正常人一樣。”
爸爸也鼓勵說:“你二姐生命力那麼旺盛,有了她的腎,都會好起來的,說不定還能脫胎換骨,以後也能當個尖子生呢。”
原來爸爸還知道我是尖子生,原來被他們一次次打罵還好好活着是生命力旺盛。
而姐姐劉詩雨則假惺惺地說:“弟啊,可惜大姐我和你不能配型,要不然哪裏輪得到你二姐給你捐腎。”
媽媽立刻對姐姐誇獎說:“還是詩雨懂得感恩,不像招娣,讓她救弟弟,還要甩臉色。”
明明捐腎的是我,被誇獎的卻還是姐姐。
我的心痛了一下,原來靈魂也會難過。
半小時後,他們還沒等來我的出現。
媽媽接連給我打了幾個電話,可手機被水浸泡已經關機。
他們開始變得焦急,不停地在病房踱步。
終於發現不對勁了嗎?
放在以前,恐怕我在水裏浸泡幾天也不會被發現吧,這次他們至少可以第一時間找到我,替我收屍。
可我想多了,他們並沒有去找我。
媽媽生氣地將手機往一旁一扔,不耐煩道:“招娣這個死丫頭,聯系不上,關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