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大年初一的清晨。
媽媽起得很早，特意換了一身紅色的羊絨大衣。
今天會有很多親戚來拜年。
她是家族裏的驕傲，是大律師，她要展現出最完美的一面。
路過儲物間的時候，她停頓了一下。
她看着緊閉的房門，眉頭微微皺了皺。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還在裝？”
她猶豫了一下，手伸向口袋裏的鑰匙。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是大姨和二舅來了。
媽媽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轉身去開門。
“哎呀，大姐，二哥，過年好啊！”
客廳裏熱鬧了起來。
爸爸和哥哥也起來了。
他們的臉色不太好，眼下都有烏青。
兩人在儲物間門口徘徊。
爸爸幾次把手放在門把手上，又縮了回來。
他怕惹怒媽媽。
大過年的，如果因爲開門引發家庭大戰，在親戚面前太丟人了。
哥哥趴在地上，試圖從門縫往裏看。
可是裏面什麼都看不見。
哥哥小聲喊着：“安安？安安？”
沒有人回應。
親戚們陸續上門，家裏坐滿了人。
大家嗑着瓜子，聊着天。
有人問起了我。
“哎，怎麼不見你家那個小女兒啊？”
“平時不是最喜歡湊熱鬧嗎？”
媽媽優雅地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
她淡定地撒謊，臉不紅心不跳。
“哦，安安啊。”
“她身體不舒服，還在睡懶覺呢。”
“那孩子腦子笨，身體也嬌氣，一點小毛病就起不來床。”
大姨感嘆道：“也是命苦，小時候多聰明個孩子，可惜了。”
媽媽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沒什麼可惜的，笨鳥先飛嘛，我正給她做特訓呢。”
就在這時，家裏的金毛犬“豆豆”突然發瘋了。
它從陽台沖進來，直奔儲物間。
它對着門板瘋狂刨抓。
爪子抓在木門上，豆豆發出了淒厲的哀鳴。
那種聲音，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它一邊叫，一邊回頭看媽媽，眼神裏滿是焦急。
“豆豆！回來！”
哥哥想去拉狗，可是豆豆紋絲不動。
它守在門口，怎麼趕都趕不走。
客人們面面相覷。
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二舅皺着眉說：“這狗怎麼了？叫得這麼瘮人，大過年的不吉利啊。”
媽媽覺得丟了面子。
她惱羞成怒，走過去狠狠踹了豆豆一腳。
“滾開！畜生也跟着發瘋！”
豆豆被踹得嗚咽一聲，但還是不肯走，趴在門口瑟瑟發抖。
媽媽的火氣上來了。
她覺得我在裏面故意指使狗來搗亂。
爲了證明自己的權威，也爲了在親戚面前展示她“教子有方”。
她決定當衆把我揪出來。
媽媽大步走到儲物間門前。
“裝睡是吧？躲在裏面不出來是吧？”
“都別攔着。今天我就讓大家看看，我是怎麼教育這個不聽話的廢物的。”
“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永遠不知道長進！”
爸爸想說話，被媽媽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媽媽用力一推，門沒有像往常一樣彈開，被東西抵住了。
媽媽冷笑一聲，眼裏的怒火更甚。
“還在跟我耍心眼？”
“把門堵住我就進不去了？你也太小看你媽了！”
她後退一步，抬起腳。
穿着高跟鞋的腳，用力踹向門板。
“給我滾起來！”
一聲巨響。
儲物間的門被暴力踹開了。
隨着門的敞開，一具僵硬蜷縮的身體，順着門板滑倒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