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跪下。”
江隨直挺挺地跪在客廳中央,江父坐在沙發上拿起一煙點着抽了兩口。
江承彥拿一雞毛撣子遞過去,幸災樂禍地說道。
“爸,打死他!快點打死他!”
“乖兒子,你回房間玩手機。”
“不嘛!不嘛!你快打他!”
江承彥抱着他爸的胳膊左右搖晃,撒嬌地說道。
“乖,你先回自己房間玩一個小時手機,等下爸爸帶你去吃肯德基。”
江隨在一旁看得這有愛的畫面,心裏直泛酸水。
他想不通,同樣都是江家的兒子,他爸怎麼從來沒有像對他哥一樣對他。
“你知道自己錯哪裏了嗎?”
“我不知道。”
“你現在跟我裝傻?當初你明明答應我志願填報延桐市幼兒高等專科學院,竟然敢背着我修改志願,如果不是小區王嬸說看到你領了江城大學的通知書,我現在還被你蒙在鼓裏。”
江父越想越生氣,聲音越說越大,拿起雞毛撣子就往江隨身上一頓招呼。
幾鞭子下來,雞毛都被打掉幾。
江父覺得心裏的氣稍微有點消下去,才把雞毛撣子往旁邊隨手一扔。
“累死我了,賤骨頭就是硬。”
“他可是我們全家的希望,你把他打出個好歹來,我們可怎麼辦?”
等到江父打累了,江母這才死死拉住江父的手,聲淚俱下地勸說。
“江隨,你就服個軟吧!當初你不是答應我們要讀延桐市區幼兒高等專科學校的嗎?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我高考分數675分,全市理科第五名,天底下有你這樣的父母嗎?着自己的兒子放棄985,去讀一個連本科都不是的大專,我經常在想我真的是你們親生兒子嗎?”
江隨梗着脖子,直勾勾盯着江父江母,一字一句地吐出來。
江母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傻孩子胡思亂想什麼,你可是我十月懷胎後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們做任何事情還不是爲了你今後的人生。”
“我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我讓你去讀延桐市幼兒師範高等專科學校是爲了你將來的就業。你不要以爲考上所謂的985,畢業出來就有好工作了。我告訴你學歷就是一張紙,一毛不值,天下學子如蝗蟲過境數不勝數。沒有顯赫的家世,學歷頂個屁用,還不如一個編制靠譜。”
“我努力了這麼多年就是爲了上這個大學,別人出生就擁有的東西,如果我不努力,我一輩子都不能擁有。我就不信比他們努力千倍萬倍,還趕不上他們?”
“老子跟你說這麼多,你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是吧?我告訴你,你天生就是一條賤命、窮命,你以爲你讀幾本書就能逆天改命了?老子可沒有那麼多錢送你去那麼遠的地方讀大學。”
江父點了一煙,狠狠地抽了一口煙。
“我命由我不由天,憑什麼你說我是賤命,我就是賤命?我可不會像你一樣窩囊,我的命我要自己說了算,你不給我學費,我自己打工,我自己去辦助學貸款。”
江父右手抬起就是一巴掌下去,江隨臉上立刻出現了一個巴掌印。
江父甩了甩手,沒想到一巴掌下去,把他的手都給打疼了,早知道用雞毛撣子打了。
“敢跟老子頂嘴,我看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你現在把錄取通知書交給我,我就原諒你這一次。”
“江隨,你就聽你爸的話吧。我們做的一切不都是爲了你好嗎?這個延桐市幼兒師範高等專科學校不挺好的嗎?離家近,你每天都可以回家。再說了當老師有什麼不好。假期多,有雙休,有寒暑假,有五險一金……”
“你們真的是爲了我好嗎?”江隨直直地看着江母,那眼神似乎要穿透江母的眼睛直擊靈魂。
“如果今天是大哥考上清華大學,你們也會讓他去讀一個大專嗎?”
江父聞言面色鐵青,“你還敢提你大哥,如果不是因爲你,你大哥他會癡傻嗎?你欠他的這輩子永遠都還不清!”
江父抬起右手想一巴掌下去,想了一下,怕打疼自己的手。
他往周圍看看有什麼趁手的東西,隨手拿起煙灰缸往江隨方向一砸。
江隨也不閃躲,煙灰缸恰巧砸到他的額頭。
隨後“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碎玻璃片散落了一地。
溫熱的鮮血順着從額頭往下流,江隨用右手摸了摸傷口,手指頭沾滿了鮮血。
眼前突然一黑,陌生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猛地沖進了他的腦海。
江隨眼睛一睜,看到眼前熟悉的場景,不由地恍惚了一下。
他分明記得自己已經葬身火海,當時他想開車撞向顧昱珩,卻不小心撞上大卡車。
車頭被撞得嚴重變形,他的雙條腿被死死卡在駕駛座上。
他看到顧昱珩在車外用力拍打、拉拽,車門絲毫不動。
滾滾濃煙從汽車引擎蓋下冒出來,然後冒煙變成了起火,江隨看着顧昱珩被自己親哥拉走。
他眼睜睜看着火焰點燃了自己的衣服,燒到頭發,自己的血肉一點點被燒焦。
那灼燒皮肉的劇痛與窒息感好像還殘留在每一寸肌膚上。可轉瞬之間,他竟活生生地回到了養父母的家裏。
“他爸,你怎麼下這麼狠的手啊!”
江母的聲音帶着哭腔,急忙蹲到江隨面前,心疼地看着他額頭上的傷口。
江父臉上第一次出現明顯的慚愧,他摸摸鼻子坐到沙發上,吐了一口煙。
“我還以爲他會躲過去的,誰知道他那麼蠢,竟然沒有躲開啊!”
看着面前的兩人,江隨猛地睜開了雙眼。
這不是錯覺!他真的重生了!重回在顧家找上門這一天。
18年前(1999年6月1),江都大學附屬婦產科醫院。
顧家和江家在同一天都生了一個男孩,因爲護士的粗心大意把兩家的孩子錯換了。
他就是那個本該過着錦衣玉食生活的豪門親生子,卻陰差陽錯被換到窮苦人家的倒黴蛋。
上輩子,親哥顧昱璟來接自己回顧家,淡淡地一句。
“昱珩和我們生活了18年,媽舍不得他,所以他會繼續留在顧家生活,你的不幸不是他造成的,他同樣也是受害者,希望你可以和他好好相處。”
當他穿着一雙廉價的帆布鞋,站在金碧輝煌的客廳裏。
看着假少爺顧昱珩把親媽摟在懷裏噓寒問暖,親爸皺着眉扔來一張副卡,冷冷地說一句“缺什麼自己買”,雙胞胎堂弟更是每天對他陰陽怪氣、冷嘲熱諷。
明明他才是親生的,卻格格不入地像個陌生人一樣。
不,連陌生人還不如,起碼他們對陌生人還裝模作樣。
他在養父母家裏沒有感受過家的溫暖,以爲回到親生父母身邊能得到家人的愛,卻沒有想到親生父母只會用錢打發他。
他渴望的關注和愛,全落在了那個占了他十八年身份的人身上。
親生父母愛着他寵着他,連沒有跟他生活過一天的養父母也偷偷去江城看他,那種眼神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不公平讓江隨內心滋生出嫉妒憎恨,嫉妒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嫉妒讓他瘋狂,他開始故意刁難顧昱珩。
明明是顧昱珩搶了本該屬於他的人生,但是所有人都可憐疼惜顧昱珩。
所有人整天說“他已經很可憐了”,搞得顧昱珩是受害者一樣,明明他才是受傷害那個人。
顧昱昱過得越是幸福,他越是瘋狂。
這一切本該是屬於他的,憑什麼顧昱珩能理所當然地享受一切。
當親生父母把屬於他的公司股份、房子、總經理的位置給顧昱珩的時候,當他喜歡的女孩子擁抱顧昱珩的時候,他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