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電影特效，絕了！
直播間的畫面還在晃動。
這種晃動並不劇烈，反而帶着一種奇怪的節奏感，像是一個人在走路時的自然起伏。
但很快，細心的網友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個視角，太低了。
就像是把攝像機綁在了一只柯基犬的背上，或者是......一個孩子的視線高度。
鏡頭掃過地面。
那是怎樣的地面啊。
黑色的泥土混合着雨水，變成了粘稠的爛泥漿。
泥漿裏混雜着破碎的磚瓦、生鏽的鐵絲網，還有一些讓人不敢細看的焦黑物體。
“轟——！！！”
一聲巨響，仿佛就在耳邊炸開。
所有戴着耳機的觀衆，都在這一瞬間感覺耳膜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腦瓜子嗡嗡作響。
畫面劇烈震顫，泥土飛濺，甚至有幾塊黑乎乎的泥巴直接“糊”在了鏡頭上，然後緩緩滑落。
這種極致的視聽沖擊，讓原本處於懵狀態的網友們瞬間炸了鍋。
彈幕系統似乎也恢復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字體瞬間覆蓋了整個屏幕，多到本看不清畫面。
“！這什麼情況？我手機中毒了？”
“嚇死爹了！剛才那一聲爆炸，我家狗都嚇尿了！”
“這是哪個大廠的宣發廣告？這麼大手筆？全網強制彈窗？”
“有一說一，這畫質絕了！這光影，這粒子特效，虛幻5引擎都跑不出來吧？”
“《使命召喚》出新資料片了？還是國產戰爭大片？”
“這視角怎麼這麼低？扮演的是個侏儒兵嗎？”
絕大多數人，第一反應都是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營銷事件。
畢竟在2025年，特效技術已經真假難辨，而且這種全網黑屏的手段，雖然流氓，但也確實只有頂級資本才玩得起。
大家一邊罵着“流氓彈窗”，一邊又忍不住被這真的畫面吸引。
直播畫面裏。
視角的主人似乎被剛才的爆炸嚇懵了，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鏡頭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出現在屏幕正中央的是一件亮黃色的、圓滾滾的雨衣。
雨衣的袖口處，露出一只嫩、肉乎乎的小手。
那只小手正緊緊攥着衣角，手背上還有幾個可愛的小肉窩。
雨衣的口位置，印着一只憨態可掬的小黃鴨圖案，正咧着嘴傻笑。
在這灰暗、血腥、充滿死亡色彩的戰場背景下。
這一抹鮮亮的明黃色，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如此刺眼。
彈幕瞬間出現了一秒鍾的真空，隨後更加瘋狂地爆發了。
“？？？？？？”
“小黃鴨？我沒看錯吧？這是戰場？”
“這什麼鬼設定？主角是個穿雨衣的小屁孩？”
“懂了，這是反戰題材的藝術片！用孩子的視角看戰爭，導演有點東西啊。”
“這雨衣我有同款！拼夕夕九塊九包郵！”
“別說，這小手肉乎乎的，還挺萌，想捏。”
畫面中，小柚子終於回過神來了。
她迷茫地轉動着小腦袋，原本熟悉的烈士陵園不見了，爸爸也不見了。
周圍全是轟隆隆的怪聲，空氣裏彌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爸爸抽的煙味，又像是過年放鞭炮後的硫磺味，還夾雜着一種讓人想吐的鐵鏽味。
那是鮮血的味道。
“爸爸？”
一聲稚嫩、帶着顫音的童聲，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直播終端。
聲音軟糯，卻透着無盡的驚慌和無助。
這聲音太真實了。
沒有任何配音的痕跡，那種喉嚨裏帶着哭腔的哽咽，那種找不到依靠的恐懼，直接穿透了屏幕，扎進了不少人的心裏。
有些原本還在嬉皮笑臉發彈幕的網友，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這......真的是演戲嗎？
演戲能找這麼小的孩子？還能演得這麼像？
就在這時。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那是劃破空氣的聲音。
緊接着，一串密集的打在了小柚子腳邊的泥地上。
噗噗噗！
泥漿飛濺，濺了小黃鴨雨衣一身。
甚至有一顆流彈，經過地面反彈，直直地朝着小柚子的面門飛來！
透過高清鏡頭，觀衆甚至能看到那顆變形的彈頭在空中旋轉的軌跡，帶着死亡的呼嘯。
“啊！小心！”
無數坐在屏幕前的觀衆，下意識地驚呼出聲，有的甚至本能地閉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來血肉橫飛的一幕。
然而。
預想中的慘叫並沒有發生。
就在那顆彈頭距離小柚子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的時候。
一道淡淡的、如果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的金色光暈，突然在小柚子周身亮起。
那光暈就像是一層薄薄的水膜，包裹在她周圍一米的範圍內。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那顆足以擊穿頭骨的彈頭，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鋼板，瞬間被彈飛了出去，落在一旁的泥水裏，冒出一縷青煙。
小柚子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她只是被眼前的火花嚇了一跳，本能地抬起小手擋住了臉。
“嗚嗚......爸爸......柚子怕......”
她終於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泥水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那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委屈。
她不明白爲什麼追個蝴蝶就到了這個可怕的地方。
她不明白爲什麼會有那麼多嚇人的聲音。
她只想回家，想吃爸爸給的大白兔糖，想鑽進爸爸溫暖的懷抱裏。
這一幕，通過直播，呈現在了億萬人的眼前。
彈幕的風向開始變了。
“！剛才那是特效盾？金鍾罩鐵布衫？”
“這絕對是科幻片！實錘了！主角有超能力！”
“但是......這哭聲聽得我好難受啊，這孩子哭得太慘了，不想是演的。”
“樓上的別聖母了，這肯定是合成音效，現在AI技術多發達你不知道？”
“可是這場景也太真了吧？你們看地上的泥水，看遠處的廢墟，這建模精度，好萊塢得燒幾個億吧？”
雖然大部分人還在討論特效和劇情，但一種莫名的不安感，開始在網絡上蔓延。
因爲這個直播間，太詭異了。
關不掉。
退不出。
甚至連靜音都做不到。
而且，隨着小柚子的哭聲越來越大，鏡頭開始隨着她的動作晃動。
她一邊哭，一邊試圖從泥坑裏爬起來。
小手按在泥漿裏，弄得髒兮兮的。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嘴裏一直喊着“爸爸”。
突然，鏡頭掃過側面的戰壕壁。
那裏，半埋着一具屍體。
那不是電影裏那種化好妝、身上抹點番茄醬的群演。
那是一具穿着破爛灰布軍裝的屍體，半個身子都被炸爛了，露出了森森白骨和暗紅色的肌肉組織。
更可怕的是，屍體的臉上還保持着死前極度猙獰的表情，那雙灰敗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鏡頭，仿佛在控訴着什麼。
這一次，鏡頭停留了兩秒。
高清畫質下，甚至能看到屍體傷口處蠕動的蛆蟲。
嘔——
無數正在吃飯的網友，直接吐了出來。
“這......這特麼也太重口了吧？”
“報警！快報警！這絕對不是電影！電影不敢這麼拍！”
“這屍體......看着像真的啊......”
“這軍裝......怎麼看着像抗戰時期的國軍軍裝？”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網絡上蔓延開來。
而在東海市烈士陵園的監控室裏。
林鋒正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死死盯着面前的監控屏幕。
監控裏，他的女兒小柚子跑進那片荒地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憑空消失了。
就在他發瘋般準備沖出去找人的時候，監控室的大屏幕突然黑屏，然後跳出了那個直播間。
當那個熟悉的小黃鴨雨衣出現在屏幕上時。
林鋒感覺自己的心髒猛地停止了跳動。
那是他上周剛給女兒買的，袖口上那個小小的補丁是他親手縫的，因爲小柚子嫌袖子太長。
“柚子......”
林鋒的聲音在顫抖，雙眼瞬間充血，變得赤紅一片。
身爲前特種兵隊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戰場的殘酷。
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屏幕裏那些爆炸、那些屍體、那些鮮血，絕對不是什麼特效。
那是真的戰場！
那是真的！
他的女兒，他視若珍寶的三歲女兒，此刻正孤身一人，置身於那個絞肉機般的修羅場裏！
“啊啊啊啊！！！”
林鋒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堅硬的鋼板被他砸出了一個深坑，鮮血順着指縫流淌下來，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的？！！”
他抓起手機，顫抖着手指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那是他退役前老首長的私人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林鋒幾乎是用吼出來的：
“首長！我是林鋒！直播裏的是我女兒！她在哪裏？！告訴我她在哪裏！！！”
電話那頭，向來沉穩如山的老首長，此刻聲音也帶着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急：
“林鋒，冷靜點！國家安全局已經在查了！這事......邪門得很！信號源本追蹤不到！而且......”
老首長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在壓抑着某種極度的震驚：
“據畫面裏的地形地貌，還有武器裝備分析......那裏......好像是1937年的淞滬戰場！”
林鋒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狀。
1937年？
淞滬會戰？
那個被稱爲“血肉磨坊”，填進去幾十萬條人命的絞肉機？
他的女兒......回到了那個年代？
直播畫面裏，小柚子還在哭着往前走。
而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悄然浮現：
【當前坐標：1937年10月27，上海，蘇州河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