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沒動,因爲他看見那個漂亮姐姐像是變戲法一樣,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大把東西。
花花綠綠的糖紙,上面畫着一只大白兔。
“大白兔糖!”
孩子們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像是探照燈一樣發光。
在這個物資緊缺的年代,一顆水果糖都要留着過年吃,更別提這種那是只有供銷社裏最貴的大白兔糖了!這一把下去,得多少錢啊?
“想吃嗎?”蘇懷瑾晃了晃手裏的糖,笑眯眯地問。
“想——!”聲音整齊劃一,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那誰最乖,誰嘴巴最甜,我就給誰。”
蘇懷瑾剝開一顆,塞進二狗子的嘴裏。
濃鬱的香味瞬間在口腔裏炸開,二狗子幸福得眯起了眼,大聲喊道:“蘇姐姐最漂亮!蘇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我也要!我也要!”
“蘇姐姐我也誇你了!”
一群孩子瞬間把蘇懷瑾圍了個水泄不通,像是一群等待投喂的小鳥。
蘇懷瑾也不吝嗇,她這次來帶了整整兩大包糖,本來是打算在路上吃的。
她一顆接一顆地分發,一邊分一邊笑:“慢點,都有。吃完記得要把糖紙扔垃圾桶哦。”
那邊的一群嫂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劉桂花看着自家兒子嘴裏塞得鼓鼓囊囊的,那是又饞又氣。
饞的是那糖的味道,氣的是蘇懷瑾這敗家娘們的作風。
“哎喲我的老天爺!”劉桂花拍着大腿喊了起來,“這一把糖得兩三塊錢吧?你就這麼給一群毛孩子吃了?這也太敗家了!程團長的津貼哪夠你這麼造啊!”
在這個人均工資只有三四十塊錢的年代,蘇懷瑾這一把糖確實是“巨款”。
蘇懷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糖粉,依然笑得明媚動人:
“嫂子,這點錢算什麼?再說了……”
她故意頓了頓,眼神掃過周圍那些嫉妒的面孔,慢悠悠地說:
“我老公掙錢不就是給我花的嗎?我不花,難不成留給別的女人花?”
轟——
這句話簡直是往這群奉行“勤儉節約、艱苦樸素”的軍嫂心裏扔了一顆炸彈。
太囂張了!
太不要臉了!
簡直就是資本家大小姐的做派!
“你……你這是什麼思想!”劉桂花氣得手指哆嗦,“我要去政委那告你!告你驕奢淫逸!腐蝕革命後代!”
蘇懷瑾無所謂地聳聳肩,端起臉盆:“去唄。順便幫我問問政委,什麼時候能把我的離婚報告批了,我也想早點走呢。”
說完,她像一只鬥勝的小孔雀,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
留下身後一群氣得七竅生煙的女人,和一群嘴裏含着糖、還在喊“蘇姐姐慢走”的叛徒孩子們。
中午十二點。
訓練場上的哨聲吹響。
程北堂剛從泥潭裏爬出來,一身作訓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團長!”
警衛員小張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表情古怪,“那個……家屬院那邊出事了。”
程北堂眉心一跳。
又是蘇懷瑾?
“她又怎麼了?把房子點了?”程北堂一邊解開纏手的繃帶,一邊往回走。
“不是……”小張咽了口唾沫,“嫂子把三營長家的二狗子,還有指導員家的那幾個孩子……全都‘收買’了。”
“收買?”程北堂腳步一頓。
“嫂子發了一大把大白兔糖,現在全院的孩子都跟在她屁股後面喊姐姐。劉嫂子她們氣壞了,正在家屬委員會那邊鬧呢,說嫂子是……是……”
“是什麼?”程北堂聲音冷了下來。
“是敗家精,說她帶壞風氣,要把程團長的家底都敗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