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掩上門。
走出書房的瞬間,我感覺渾身的力氣被抽空,差點癱軟在地上。
算起來,我跟蔣騁野結婚已經五年的時間,我好像還是很怕他。
我們之間,始終隔着一層叫作疏離的薄膜。
他不願意走過來。
而我。
不敢走過去。
蔣副師長看出我的窘迫,拍拍我的肩:「洛商,騁野這小子,是個不懂事的。」
「要是你心裏不痛快。」
「一定要告訴爸。」
「爸會替你做主的。」
我瞬間紅了眼眶,卻還是強裝開心:「爸,沒事。」
「能夠陪在騁野身邊,我就很開心了。」
「何況,我是他的妻子。」
「應該,爲他着想的。」
蔣副師長用一種憐憫的,擔憂的眼神盯着我。
「可是,洛商……」
「你這樣,我跟你媽會擔心你。」
就好像重錘一樣。
這句話把我強撐着的驕傲,一下子在內心捶得粉碎。
好像,大家都看得出來。
蔣騁野不喜歡我。
而我。
在沒有底線的,竭盡所能地討好他。
但我秦洛商,怎麼可能輕易露出脆弱呢?
「 爸,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裏吧,我真沒事。」
送走蔣副師長後。
我站在原地,盯着書房的方向,發了很久的呆。
很快,到了年會那天。
早上出門的前夕,我特意給蔣騁野在書房門口留了一張紙條:【今天晚上,別忘了來聽我唱歌。】
這是我跟蔣騁野一貫的交流方式。
他在家不怎麼喜歡說話,我害怕打擾他,就只好給他留紙條。
把想寫的話寫在上面。
來到團裏,我趕緊去後台化妝,靜靜等待。
輪到我上場的時候,舞台上的燈光晃得我睜不開眼,好不容易適應後。
我一邊唱歌,一邊用目光在台下搜索着熟悉的人。
直到看到貼着【蔣騁野】名字的座位空空如也,心下瞬間了然。
我強撐着唱完了歌。
台下傳來熱烈的掌聲。
有人上前給我送花。
這是蔣騁野營裏的戰友,楚恒。
我跟楚恒並不算很熟,結婚以後他偶爾來我家蹭飯,只在吃飯的時候說過幾句話。
「嫂子,吃了你家這麼多次飯。」
「這束花送給你,慶祝你第一次登台演出成功。」
我還沒來得及問,是不是蔣騁野讓他給我送的花,他就匆匆下了台。
年會結束後。
我在後台跟着收拾道具,很晚的時候才回家。
走在路上,飄揚的雪花紛紛揚揚落下來。
南城臨近邊防很少下雪,今年竟不知怎麼回事,這場雪已經下了接近半個月的時間。
伸出手,雪花輕盈地落在手心。
京市,每年的冬天都有比這還洶涌的雪。
算起來,我結婚後跟着蔣騁野離開京市來到南城,已經有五年了呢。
惆悵突然爬滿我的心頭。
身旁有人匆匆走過,邊走邊聊天:「聽說蘇幼雨暈倒了?」
「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
「蔣副營長不吃不喝,守了她一整天,現在還沒走呢。」
「我們現在去,也幫不上什麼忙。」
「不如等人醒了再去。」
我戴着寬大的加絨軍帽,把臉擋住一半。
她們並沒看清我是誰,說話毫無顧忌,聊着天走向前方。
我的腳步一下子就頓住了。
怪不得蔣騁野今晚沒來參加年會。
原來是蘇幼雨暈倒了。
八三年,南城的第一場雨,不偏不倚,剛好下到我的心裏。
凍得千瘡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