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二兩銀子,你是什麼價位的大夫?”鵬鯤說這話完全是因爲之前那個叫小貴的人,非要先給她講大夫的診金不一樣,她也不是傻子,這麼多銀子,還得抓藥呢,可不能被低價位的大夫騙去了。
主要是她記性很好,小貴說,最好的郎中姓劉,而眼前的這個郎中,姓楊。
“你先給楊大夫二百文診金。”小貴有點咬牙切齒的說。
一定是窮山溝子裏面出來的土包子,他們安和堂這麼大的醫館,還能貪她錢不成,要不是最近生意不太好,他都懶得理這種窮鬼。
聞言鵬鯤又拿出另一個口袋,現在她的情緒平和了一些,這次繩子解的很快,從口袋裏面快速數出二百文遞給那個楊大夫。
那個楊大夫此時的臉色不算太好看,收下錢之後,終於開始正事了。
在鵬鯤眼裏,就是摸摸她二哥左邊,在摸摸右邊,然後是手腕,還有頭,嗯,不愧是二百文的大夫,看的確實很仔細。
鵬鯤的心,又安定了一些,只要是能治好病就行。
“嗯,骨頭斷了兩,肺瘀堵很嚴重,五髒循環也不行,你二哥這病,可不是一處兩處啊,能治但是不好治。”這話倒是沒說錯,李二知道自己骨頭斷了,其他的他也聽不懂,但是一聽見難治,就又開始掙扎。
“能治就行,你就說,該怎麼治。”鵬鯤一點也沒猶豫。
她脆利索的態度倒是讓楊大夫有些驚詫,他了這麼多年,像這樣的少見,更多的是鼻涕一把淚一把,包着人回家等死去。
“先抓點藥,然後等他狀態好點就來這我給他施針,但是先說好了,不保證一定能恢復的和以前一樣,有什麼事情和我安和堂都沒關系,要是治,就去拿錢抓藥,然後就可以走了。”說完之後,楊大夫立馬轉身離開。
那個叫小貴的男子這次安靜了許多,收錢抓藥,活的很迅速,告訴了鵬鯤怎麼熬藥怎麼吃之後,就把他倆‘攆’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鵬鯤才算真的舒了一口氣,這一下午,真的嚇死她的,還好她今天下了山。
李二也緩過了點勁,他心裏說不出來的滋味,千言萬語,匯成了一句話,“就知道你是個傻子。”
鵬鯤努努嘴,沒說話。
天色已經全黑了,李二半睜着眼一路給鵬鯤指着方向,可萬萬沒想到,回到他倆的小雜物房時,就見雜物房門口堆滿了他倆的東西。
鵬鯤還沒看明白怎麼回事,陰影裏走出來一個人,是香滿樓的王掌櫃的侄子,平時也在廚房,不過他是正經的大廚師的徒弟。
“鵬鯤,你快把東西拿走,以後帶着你二哥別再回來了,也別讓別人看見你拿着這麼東西。”王牛子平常和李二還算不錯,但是人總是要保全自己的,他也是因爲還有他親叔在,才敢來提醒鵬鯤一句。
“發生什麼事了?”鵬鯤朝着王牛子的方向走去
“誒,二猴子,你······”王牛子這才看清鵬鯤背上的李二。
“沒事,還有口氣呢。”李二朝着王牛子扯了扯嘴角。
“唉,我快點說,你趕緊走。大概六七天前,縣太爺家的大公子和南邊錢老爺家的大公子來吃飯喝酒,不知道怎麼了,兩個人就非要打賭,說看下一個點香滿樓特色的菜品的客人,是會點香煎野豬肉,還是烤鹿肉
結果正好前廳有個上菜小二吃壞肚子,要去茅房,你二哥就替他了一會活兒,你也知道,一般情況下,是不會讓你二哥到前廳端菜的,可是就是趕上了
有一桌先來的客人點的野豬肉正好做完了,你二哥就給拿上去了,偏偏進來一批客人看見了你二哥手裏的菜,就跟着點了。縣太爺的大公子賭輸了,一氣之下就帶人上後廚狠狠打了二猴子一頓,畢竟是縣太爺的大公子,我們誰也不敢······
正好你今天來了,東西都收拾出來了,別怪我叔心狠,要是下回那大公子來了想起來二猴子,那就真的完了,咱們是鬥不過人家的。”王牛子說完,往李二懷裏塞了個東西,又匆匆跑走了。
鵬鯤背着李二在院裏僵硬了一會兒,然後李二放在地上,又去包袱裏拿出她這次帶下來,準備讓嫂子給縫好的皮子,把李二抱上皮子之後,就開始收拾被扔出來的東西。
李二和鵬鯤都沒有在開口說話,這麼多年的相處,多多少少都會磨合一些默契。
東西不算多,就是一些被褥衣物,還有零七八碎的小物件。看着散落在地的凌亂程度,其實王牛子沒說實話。
王掌櫃最是會審時度勢的人了,當初縣太爺家的大少爺走了之後他就想把李二攆走了,只是名滿樓的其他人都看着呢,李二平常又能又到處幫忙,確實積累了些人緣在,大庭廣衆他沒法做的太過火,畢竟無論如何還有以後的管理在。
當時李二已經是覺得五髒六腑都竄了位,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的,他本來是還想着求掌櫃或者是誰幫他請個郎中,但是躺在冰冷的地上直到半夜,也沒人去去搭他一把手,他就知道了,不會再有人來了。
李二的求生意願還是很強烈的,他當時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憤怒,去難過,他掙扎着爬回小屋,想着休息一夜應該會好一點,他自己去找個郎中。
這麼多年,多多少少也攢下了一些錢,鵬鯤每次下山帶的獵物,都會分給他和孫強一些類似骨頭,皮毛之類的東西,他有的托人帶回了家,剩下的就賣了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但是沒想到,第一天夜裏,他勉強能躺下可是第二天,就只能坐着,一躺下就無法呼吸,他知道自己的肋骨大概是折了幾,但沒想到,能牽連着連下地行走都做不到。
雖然出事的那天,香滿樓後廚的其他人沒敢上前,但是後續幾天,倒是有好幾個人都偷偷來看過他,但是也僅僅是來看看,那個當天跑肚的小工卻是一次都沒來。
李二曾聽見過別人偷偷說起,是王掌櫃說,縣太爺的大公子不許他們幫他找郎中的,並且說是也不讓他們出去跟別人說這件事。
大家其實過的都不容易,每個人都需要這個活計養活自己,養活家人,不會有人爲了別人得罪大人物,就算不是大人物,也是不願意爲了不想的人多得罪一個人的。
李二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