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褚夭夭腦袋裏想起一個人,王輝!
他爸是革委會的,應該有點門路。
王輝是她同學,追了她好幾年。
前幾天還信誓旦旦地說,只要她點頭,他什麼都願意爲她做。
可以去找王輝試試。
褚夭夭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浮木,猛地從地上站起來。
“爸,媽,你們等我,我出去一下!”
她沒說去哪,抓起門邊的外套就往外沖。
“夭夭!你去哪?”馮秀蓮在後面喊。
褚夭夭充耳不聞,一口氣跑出了院門。
大院裏,好像還是那個樣子,風景還是那個風景,可她覺得整個世界都變了。
大院遇到的一些熟悉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帶着躲閃。
她咬着牙,一路跑到王輝家的小樓下。
她甚至沒上樓,就站在樓下,沖着那個熟悉的窗口喊,“王輝!王輝你下來!”
窗簾動了一下,王輝的臉一閃而過。
褚夭夭心裏一喜,他果然在家!
可她等了五分鍾,十分鍾……
樓道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褚夭夭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不死心,繼續喊:“王輝!你給我下來!我知道你在家!”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引得周圍一些人探頭探腦地看熱鬧。
終於,樓門開了。
出來的卻不是王輝,而是他母親,那個一向對她和顏悅色的周阿姨。
周阿姨手裏拎着一簸箕垃圾,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走到垃圾桶邊倒掉,轉身就要上樓。
“周阿姨!”褚夭夭沖過去攔住她,“王輝呢?我想見他。”
周阿姨這才正眼看她,臉上的笑容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的疏離和不耐煩。
“他不在家。”
“他在!”褚夭夭急了,“我剛才明明看見他了!”
“我說他不在就不在!”周阿姨的聲調猛地拔高,臉上浮現出一絲厭惡,“褚夭夭,我們家跟你們家現在可沒什麼關系了,你以後別再來了,影響不好。”
說完,她用力推開褚夭夭,砰地一聲關上了樓門。
那一聲巨響,像是狠狠一巴掌扇在褚夭夭的臉上。
辣的疼。
她站在樓下,渾身冰冷,周圍那些看熱鬧的指指點點,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原來,這就是人情冷暖。
原來,那些信誓旦旦,都只是風中的一句話,吹過就散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雙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得抬不起來。
回到家,褚夭夭發現哥哥嫂子都回來了。
“爸,媽,這是真的?”
褚志遠的聲音繃得很緊,他看着褚振華。
嫂子站在哥哥身邊,扶着他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裏。
她的嘴唇翕動着,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嗯。”
褚振華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
他身邊的妻子,馮秀蓮,原本保養得當的臉上,一夜之間爬滿了細密的紋路。
她只是低着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不停地摩挲着。
“我不信!”褚志遠站起來,“肯定有誤會!爸你爲單位做了多少貢獻!那些人眼睛都瞎了嗎!”
“志遠!”褚振華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來,“事已至此,多說無用。”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那座老式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褚志遠和楊淑嫺都是孝順且骨子裏透着一股韌勁的人。
他們不信父親會這麼不明不白地倒下。
第二天,天還沒亮,褚志遠就揣着家裏僅剩的積蓄,開始四處奔走。
他去找父親的舊相識。
可惜,沒有一個人幫忙。
父親昔的朋友,好像在一夜間都消失了。
楊淑嫺也偷偷回了娘家,想讓娘家出面疏通一下關系。
可楊家也是普通人家,聽聞此事,除了唉聲嘆氣,又能有什麼辦法?楊淑嫺的母親拉着她的手,偷偷塞給她幾張票子和一點糧票。
“淑嫺,不是媽狠心,你爸那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這事,我們楊家摻和不起。你……你和志遠,帶着孩子,多爲自己想想。”
楊淑嫺捏着那點錢票,走出娘家大門時,眼淚再也忍不住,決堤而下。
她不敢當着丈夫和公婆的面哭,只能躲在外面,哭完了,擦眼淚,再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家。
幾天下來,事情沒有絲毫轉機,家裏的錢卻像流水一樣花了出去。
褚志遠沒哭,眼睛卻紅得嚇人。
“爸,媽,對不起……我幫不上忙……”他蹲在地上,一個七尺男兒,此刻卻像個孩子。
褚振華走過去,彎腰扶起兒子,聲音異常平靜,“不怪你們,是我……是我把你們拖下了水。”
那天晚上,褚振華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夜未出。
第二天一早,他把褚志遠和楊淑嫺叫到了面前。
桌上,放着一張寫滿了字的紙。
“爸,這是?”褚志遠心裏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你們看看吧。”
褚志遠拿起那張紙,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如遭雷擊。
“與長子褚志遠、長媳楊淑嫺、次女褚夭夭斷絕一切親屬關系,此後……是男是女,是死是活,皆與我褚振華、馮秀蓮夫婦無關……”
“爸!我不同意!”褚志遠的聲音陡然拔高。
楊淑嫺也湊過來看,看完之後,臉色煞白。
“爸,媽!我們不會這麼做的。”她此時異常的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