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一語定策,沈家衆人當即各司其職,分頭行動。沈從安備了朝服便匆匆出門,去聯絡當年一同經手漕運的舊部,只求能尋得人證,佐證糧款往來清白;沈清硯則直奔翰林院,借查閱存檔之名,調取近三年漕運的朝堂備案,比對府中賬目,尋找被人做手腳的痕跡;沈清辭則坐鎮內宅賬房,將漕運相關的賬目悉數搬出,堆了滿滿一屋,決心從這浩如煙海的單據中,找出老管事遺留的破綻。
柳氏放心不下,遣人送來了暖爐與點心,見沈清辭埋首於賬本之中,指尖飛快劃過密密麻麻的字跡,眼底滿是紅絲,不由得心疼道:“清辭,歇歇再查吧,這般熬着,身子如何吃得消?”
沈清辭抬頭淺笑,眼底雖有倦意,神色卻依舊堅定:“母親放心,兒子與父親在外奔波,我守着這後方,定要盡快找出症結。林文淵步步緊,容不得我們半分懈怠,早一查清楚,便多一分勝算。”
柳氏知曉她的性子,只得叮囑丫鬟好生伺候,莫要打擾。沈清辭重新埋下頭,將賬目按年份分類,逐筆核對糧款的收納、轉運與入庫,老管事經手的賬目看似規整,收支一一對應,可越是完美,反倒越透着刻意。她凝神細查,終於在今年秋糧漕運的單據上發現了端倪——賬面上記載的糧船數量與實際到倉的船次對不上,且有三筆大額糧款的收款人署名模糊,印章更是淺淡歪斜,與往的規整印章截然不同。
“果然有問題。”沈清辭指尖點在那模糊的署名上,眸色發冷。她即刻讓人去庫房取來往年的漕運印章拓本,比對之下,果然證實那三筆款項的印章是僞造的,想來是老管事早已被林文淵收買,提前在賬目上動了手腳,僞造出糧款虧空、中飽私囊的假象,只待時機成熟,便將髒水潑到沈從安身上。
可光找出賬目破綻還不夠,需得找到老管事的下落,拿到他與林文淵勾結的證據,才能徹底洗清嫌疑。沈清辭當即傳召府中暗衛,沉聲吩咐:“老管事是沈姨娘遠親,祖籍在城南清河鎮,你們即刻動身,沿着清河鎮一路追查,務必找到他的蹤跡,切記不可打草驚蛇,若發現他與林文淵的人有接觸,一並盯緊,取到往來憑證。”
暗衛領命而去,沈清辭依舊不敢鬆懈,又着手整理賬目,將有問題的單據一一標記,謄抄成冊,力求在後續對質時,能條理清晰地擺出證據。這一忙,便是整整一,直至深夜,沈清硯才一身風塵地從翰林院歸來,徑直踏入賬房。
“妹妹,可有眉目?”沈清硯嗓音帶着疲憊,眼底卻滿是急切。
“兄長先坐。”沈清辭將標記好的賬目推到他面前,“賬目上確有手腳,三筆大額糧款印章僞造,船次記載不實,老管事定是早被林文淵收買。我已派暗衛追查他的下落,想來不便有消息。兄長那邊,翰林院的備案可有收獲?”
沈清硯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翰林院的漕運備案記錄詳盡,我比對過府中賬目,恰好與你標記的三筆款項對應不上,備案上並無這三筆支出的記錄,足以證明是老管事私下僞造。另外,我還查到一件事,漕運總督上月曾私下見過林文淵的幕僚,二人密談許久,想來便是商議如何栽贓父親之事。”
兄妹二人將賬目與備案合在一起,證據已然有了七分,可缺了老管事的供詞與勾結實證,終究不夠穩妥。正商議間,外出追查的暗衛忽然歸來,神色凝重地跪地稟報:“大小姐,大公子,老管事找到了,就在清河鎮的一處農家院,可……他身邊有林文淵派來的手看守,看樣子,林相是想等事成之後,便人滅口。”
沈清硯聞言勃然大怒:“好個心狠手辣的林文淵!竟想斬草除,絕了我們的後路!”
沈清辭眸光一沉,思索片刻,心中已有計較:“手看守,硬闖定然不妥,反倒會打草驚蛇,還可能讓老管事被滅口。不如這般,兄長可借御史中丞之手,明一早便上奏聖上,言明林文淵欲借漕運構陷朝臣,且已派人看管證人,意圖滅口,懇請聖上下旨,讓大理寺派人同往清河鎮拿人。”
“妹妹此計甚妙!”沈清硯眼前一亮,“有大理寺的人在場,一來能保老管事性命,二來拿到的供詞便是鐵證,林文淵再想抵賴也無從下手。我這就去寫奏折,今夜便送到御史中丞府,請他明一早代爲上奏。”
說罷,沈清硯轉身便去書房擬折,沈清辭則讓人備好馬車,又挑選了幾名身手利落的暗衛,吩咐道:“你們連夜趕往清河鎮,暗中潛伏,緊盯農家院動靜,護住老管事性命,待大理寺的人到了再動手,切記不可輕舉妄動。”
暗衛再次領命出發,沈清辭立於廊下,望着深夜的月色,心中思緒萬千。此番漕運一案,關乎沈家滿門安危,容不得半點差池,好在她與兄長步步爲營,已然握住了主動權,只待明聖上降旨,拿到老管事的供詞,便能將林文淵的陰謀徹底揭穿。
另一邊,林文淵的府邸之中,幕僚正焦急地稟報:“相爺,沈清硯今在翰林院查閱漕運備案,沈清辭也在府中徹查賬目,怕是已經察覺到賬目有問題了,咱們要不要提前動手,了老管事?”
林文淵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陰惻惻道:“急什麼?沈清辭與沈清硯就算查到賬目有假,沒有老管事的供詞,也不足爲懼。況且,老管事手中還握着我們給他的銀票與密信,若是了他,那些東西落入沈家手中,反倒成了鐵證。讓手守着便是,只要明一早我們的人將僞造的虧空證據遞上去,先一步告御狀,聖怒之下,哪裏還會給沈家查案的時間?”
幕僚恍然大悟,連忙躬身退下安排。林文淵看着杯中晃動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他自以爲算無遺策,卻不知沈清辭與沈清硯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只待他明自投羅網,將他的種種惡行,盡數呈於聖上面前。
次天未亮,御史中丞便帶着沈清硯的奏折入宮,彼時林文淵的黨羽也正拿着僞造的漕運虧空證據,在宮門外等候覲見。兩方人馬在大殿之上相遇,各執一詞,爭執不休。聖上聽聞此事,亦是震怒,一面下旨讓大理寺即刻帶人趕往清河鎮提拿老管事,一面命沈從安入宮對質,同時讓戶部核對漕運賬目,一時之間,朝堂之上風雲涌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場關乎沈、林兩家命運的漕運案上。
沈府之中,沈清辭接到沈從安入宮的消息,心中雖有擔憂,卻依舊鎮定自若。她將整理好的賬目與備案文書妥善收好,又命人守好府中各處,靜待大理寺那邊的消息。她知道,今便是決戰之,勝,則沈家徹底擺脫危機,林文淵再無翻身之力;敗,則沈家萬劫不復,而她與兄長,絕不會讓後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