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室天花板的角落裏長滿了綠苔,沙發前的電視上正在播放新聞:新一輪的污染物暴動,又奪走了防控線上十四名士兵的生命。
污染物就是死役,但是爲了保護民衆,統一使用污染物這個名詞。
——唉...
“博士。”
奇蘭轉過頭:“卡捷琳?是後勤缺少什麼特殊物資了嗎?”
卡捷琳的身高在女性中算是最高的那一批,一米九的大高個兒、戴着防護目鏡扎着高馬尾,看起來既脆又利落。奇蘭非常佩服這個沉默的女子,她有着斯拉夫人的無懼無畏,也有着東方人特有的細膩溫柔,盡管沉默寡言卻一直是後勤部穩定運行的骨。
她搖了搖頭:“最後一批觀測數據出來了,德雷雅教授讓我送來。”
博士接過一沓數據大致掃了一眼。
——嗯?污染值居然是走低嗎......
“你的看法是什麼,卡捷琳?”
“我認爲時機快到了。”
“爲什麼?”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開口:“可以用地震來解釋。”
奇蘭笑了,鼓勵地朝卡捷琳點了點頭:“繼續。”
“從21年5月120點開始,到23年2月140點爲止,外圍的黑色污染物累計暴動襲擊了防控線342次,其強度水平比較平均,雖然個別次數強度較高,卻仍然沒有出現灰燼使徒。這是前所未有的,我想我們可以用地震的概念去類比。”
奇蘭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你等一下,我發個消息讓舒爾茨他們也過來。”
沒過幾分鍾,基地裏對污染暴動有過研究的人烏泱泱十來號全跑了過來,一個個裹挾着天空中的霧氣,眉上和發間帶着水珠。德雷雅本來正在塔台下吃着什錦水果罐頭,結果被米格蕾順手給薅了過來,這會手上還端着罐子在那兒一點一點的抿着湯。
卡捷琳眨巴了一下眼睛,默默地扣緊了目鏡,背部的外骨骼咔咔作響,就好像它也在尷尬一樣。
奇蘭拍了拍機械師緊繃的肩膀:“別緊張,除了那個舒爾茨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都挺好的。”
舒爾茨:你信不信我跟你?
“啊哈哈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老兄弟的死亡視線盯得奇蘭一陣想笑,但還是忍了下來,“大膽的說,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
“哦?”衆人一喜,“說吧卡捷琳,快說吧!”
習慣了獨身一人的機械師有點不適應,她感覺喉嚨有些發緊,但奇蘭溫和的目光還是讓她迅速鎮定了下來。
“幾年污染物持續暴動而沒有出現灰燼使徒,我認爲可以用地震的過程去類比。”
有人喃喃自語:“地震...地震?”
卡捷琳開始了自己的猜測:“地震分前震、主震和餘震。有記載以來大部分地震都是這個過程,但也有少部分是特殊的。”
“比如沒有前震預兆直接進入破壞性最高的主震的情況,也有沒有鮮明主震強度直接進入上百次或上千次、上萬次餘震的情況。”
“把灰燼使徒的出現類比成主震,污染比做前震和餘震,現在的狀況就是我剛剛說的兩種情況中的後者。”
“這就是我的個人見解。”
舒爾茨聽了這種解釋頓感耳目一新,連帶着鼻腔裏溼的空氣都好聞了些:“聞所未聞......雖然粗糙了一點但是非常新穎,你是後勤部的?有沒有興趣來我這裏搞研究?”
“哇靠這就開始搶人了?”“不講武德!”“@#¥!”“Language!”
人們群情激憤,卡捷琳瞳孔地震,不動聲色地退了一小步。米格蕾用屁股毫不客氣地頂開自己老師往前一躥,綠色的眸子閃爍着真誠的光芒:“卡捷琳姐姐,跟我肘吧!”
奇蘭一個腦瓜崩把小綠毛彈了個仰腦殼:“人家是機械師,到你們那兒了其他人的裝備怎麼辦!”
米格蕾哭唧唧地捂着頭:“真的不行嗎!”
卡捷琳投過去一個愛莫能助的歉意眼神,被奇蘭送出了人群。博士拍着機械師的肩膀:“不用管這群人,你的思路很新穎。”
“常年閉門搞研究不會出什麼成果的,偶爾也得抬頭跳出圈子找找靈感,你的類比很形象,非常好。”
機械師倒是有些拘謹,曾經她也受到過這樣的贊美,但那些都是周圍人的言語。奇蘭是這個時代的領袖,他的贊賞讓她聽起來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奇蘭笑了:“我只是個普通人罷了。恰巧會的多了點、運氣好了點,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存在,進了遠征軍大家就都是赴死之人,都是同伴,沒必要和我客氣。”
“...好。”
“行了,”身後的人群吵吵鬧鬧,米格蕾又和舒爾茨較上了勁,德雷雅捧着罐頭坐在一邊默默地觀察着這對師徒。奇蘭看了一眼腕表:“快中午了,吃飯嗎?”
“好。”
今天不知道怎麼了,霧氣不是一般的大。伸手能湊湊合合見到五指,兩臂之外直接人畜不分,奇蘭兩人憑着印象朝食堂走去。
臨了飯點就是熱鬧,倆人推開大門就是一股熱浪拂面而過。正在吃飯的基地成員們一看是奇蘭都熱情地打着招呼,沒一會兒他們的桌子上就被投喂滿了食物。
‘真好啊...’卡捷琳一邊吃着豆沙包一邊想着,‘真好。’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基地裏的每個人都有其各自的事務要忙,食堂再次恢復了冷清。
卡捷琳與奇蘭道別返回了後勤部,奇蘭和舒爾茨繼續對那塊銀白色的礦石進行解析。先前班仲說要注意休息的話被奇蘭轉頭就忘在了腦後,接下來的幾天,兩個老家夥晝夜不分地撅着屁股倒騰,班仲跳腳怒罵這兩個人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宿舍樓睡覺。
米格蕾倒是沒怎麼來,遠征軍的階段性探索即將結束,她正在整合包括深海大群在內所有的群體觀測記錄,爲接下來的大遠征準備着;德雷雅回到了觀測組,她正在研究從內海哨站發來的數據;卡捷琳一直在統計後勤部的物資...無數的人爲了這次大遠征做足了準備,包括自己的性命和學識。所有人將自己的研究全部記錄下來,萬一自己身死也好把知識傳承下去。
“大群的觀測數據很詳細啊...深潛組還真是臥虎藏龍,可惜沒有圖片...誒!?”
一個陰暗的房間內,米格蕾睜着布滿血絲的雙眼,興奮地看着手上老師的觀測記,臉上滿是病態的紅。
“深阱螺旋暗夜秘林的曼緹絲蟲群...有意思,就選這個了!兩個課題一起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