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瓔珞跟着人群走出正院,只覺得後背都快被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盯出洞來了。她悄悄鬆了口氣,這堪比職場年終匯報的場面,總算熬過去了。
“格格,咱們快些回去吧。”知夏在一旁低聲催促,恨不得腳下生風,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
蘇瓔珞點點頭,她這破身體也確實站不住了,急需回去躺平回血,主仆二人沿着來時的路,盡量挑着人少的廊下走。貝勒府是真大,七拐八繞,蘇瓔珞本來就有點路癡,這會兒更是暈頭轉向,全靠着知夏在前頭帶路。
她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裏復盤剛才的戰鬥。
福晉是高端玩家,談笑間就能讓你灰飛煙滅。李側福晉是沖鋒型選手,傷害性強,但侮辱性也高,其他人嘛基本都是看戲的NPC。
至於她自己?目前還是個剛出新手村、裝備破爛、血條見底的小可憐,任重道遠啊。
她正胡思亂想着,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前方月洞門處轉出兩個人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男人,身量極高,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外罩玄色貂毛滾邊披風,腰束得極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微側着頭,似乎正聽着身後那個面容白淨、氣質精幹的太監低聲回着話。
男人的側臉線條冷硬,鼻梁高挺,下頜繃緊,薄唇抿成一條冷冽的直線,明明沒什麼表情,卻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因爲他而凝滯了幾分。
蘇瓔珞的心髒猛地一跳!根本不需要任何介紹,原主身體裏殘存的本能恐懼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腿肚子當場就軟了,腦子裏只有一個大寫加粗的彈幕瘋狂刷過,四!爺!活的!雍正帝!
她下意識就想縮到廊柱後面去,降低存在感。結果因爲身體太虛,腳步一個踉蹌,非但沒躲成,反而往前沖了小半步,好死不死,正好擋在了那兩人前方的路徑上,完了!
“放肆!”一聲尖利又不失威嚴的呵斥驟然響起,來自四爺身後的那個太監。他一步上前,眼神銳利如刀,瞬間鎖定了蘇瓔珞,“何人如此無禮,竟敢沖撞爺?”
蘇瓔珞被這一嗓子吼得魂飛魄散,現代靈魂哪見過這陣仗,嚇得差點直接給他表演個原地去世。她幾乎是憑借着求生的本能,噗通一聲就跪下了,額頭抵着冰冷的地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奴才該死!奴才無意沖撞爺!請爺恕罪!”
她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心髒砰砰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冷風嗖嗖地往脖子裏灌,她卻覺得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白毛汗。
要死了要死了!開局就要BE了嗎?這遊戲難度也太變態了吧!
她偷偷掀開一點眼皮,只能看到那雙一塵不染的玄色靴尖停在了不遠處,像凝固的墨點,壓得她心頭沉甸甸的,幾乎窒息。
時間仿佛停滯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蘇瓔珞的腦子瘋狂運轉,試圖從看過的無數清宮劇裏搜索這種情況下標準求生流程是什麼?磕頭?求饒?還是直接裝暈?
就在她快要把自己嚇暈過去的時候,頭頂上方傳來一個冰冷低沉的聲音,沒什麼情緒起伏,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壓力。
“抬頭。”
蘇瓔珞:“……”
她心髒猛地一縮,差點當場驟停。來了來了!審判的時刻到了!
她戰戰兢兢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但眼睛依舊死死盯着地面,根本不敢往上瞧。
那雙靴子動了一下,向她逼近了一步。
冰冷的視線落在她的頭頂,蘇瓔珞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要被凍穿了。她甚至能感覺到旁邊那個太監,應該就是蘇培盛了,打量審視的目光。
“哪個院的?”四爺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沒什麼溫度,像是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蘇瓔珞喉嚨發幹,聲音細若蚊蚋:“回爺的話,奴才住在西邊小院。”
“哦?”胤禛的目光在她那身寒酸得可憐的藕荷色舊衣上掃過,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覺得有點眼生,又或者根本沒什麼印象。他每日忙於前朝事務,對這些後院的女人,尤其是不得寵的,向來沒什麼關注。
蘇培盛何等精明,立刻微微躬身,低聲提醒道:“爺,這位是蘇格格,漢軍旗的,年前才進府。平日裏身子似乎弱些,不大出來。”這話說得委婉,其實就是透明人一個。
胤禛聽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目光又在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上停頓了一瞬。
蘇瓔珞跪在冷風裏,只覺得膝蓋鑽心地疼,身體也因爲恐懼和虛弱而微微發抖。她心裏瘋狂吐槽:大哥,要殺要剮給個痛快行不行?這麼冷的天,玩一二三木頭人嗎?再跪下去我直接噶這了!
也許是她抖得太明顯,也許是她那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實在有點礙眼。
胤禛終於失去了耐心,或者說,這點小事根本不足以讓他浪費心神。他淡淡地挪開視線,仿佛只是拂開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抬腳直接從她身邊走了過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
“既知有罪,日後便謹慎些。”
蘇培盛趕緊跟上,經過蘇瓔珞身邊時,瞥了她一眼,眼神裏帶着一絲警告,又有點不易察覺的無奈。
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氣場完全消失,蘇瓔珞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知夏這才敢哆哆嗦嗦地跑過來扶她:“格格,您沒事吧?嚇死奴婢了。”
蘇瓔珞借着她的力氣站起來,雙腿還在發軟,心髒依舊跳得像擂鼓。
沒事?怎麼可能沒事!她剛才差點就提前殺青了!
這位四爺,果然名不虛傳!這氣場,這壓迫感!簡直比甲方爸爸催稿還要命一百倍!
她拍了拍胸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忍不住又朝那兩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乖乖隆地咚,這就是未來的雍正帝?長得倒是挺帥,就是太凍人了點,夏天倒是不用買空調了。
“格格,咱們快回去吧。”知夏的聲音帶着哭腔,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
“回,這就回。”蘇瓔珞心有餘悸,一秒都不想在這地方多待。她扶着知夏,一瘸一拐地往自己那破院子走,心裏後怕不已。
這後宮生存手冊第一條:珍愛生命,遠離四爺!至少在她血條和裝備沒起來之前,必須遠離!
然而,她並不知道,就在她剛剛差點社會性死亡的時候,某個被她定義爲人形自走冰山的男人,在走出幾步後,似乎無意地問了旁邊的太監一句。
“蘇氏?病得很重?”
蘇培盛愣了一下,趕忙恭敬回道:“瞧着氣色是不大好,聽底下人說,入冬後就沒斷過藥。”
胤禛聞言,只是極淡地嗯了一聲,腳下未停,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問。沒有人知道,這位心思深沉的未來帝王,此刻心裏到底在想什麼。
也許什麼都沒想。畢竟,一個無足輕重、甚至可能活不過這個冬天的小格格,實在不值得他浪費半分心思。
而另一邊,劫後餘生的蘇瓔珞,正拖着瑟瑟發抖的身體,只想趕緊回到她那雖然破但至少安全的復活點,好好緩一緩。
她完全沒意識到,一場更大的驚喜,正在她的腦子裏,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