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與此同時,李偉家。
李偉找了一圈沒找到我,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親戚們催促的聲音越來越大,甚至有人開始陰陽怪氣。
“偉子,你媳婦不會是跑了吧?”
“這麼大的子,把客人晾在這兒,這就是你們家的待客之道?”
婆婆也急了,扯着嗓子喊:
“這個死丫頭,死哪去了?看我不撕了她的皮!”
李偉被得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沖進廚房。
“曼妮,你別鬧了,趕緊......”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廚房裏冷鍋冷灶,別說龍蝦帝王蟹了,連蔥都沒有。
只有冰箱上那兩張刺眼的紙。
李偉顫抖着手撕下那張A4紙,看清上面的字後,臉瞬間漲紅。
他猛地掏出手機,瘋狂撥打我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就在這時,李敏突然尖叫一聲:
“哥!你快看朋友圈!”
“嫂子......嫂子她去三亞了!”
李偉沖過去搶過手機。
看到那張頭等艙的照片,還有那個定位。
他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客廳裏的親戚們也都湊了過來,看清屏幕後,瞬間炸了鍋。
“什麼?去三亞了?”
“把我們這麼多人晾在這,自己跑去旅遊?”
“李偉,你不是說都準備好了嗎?這就是你說的滿漢全席?”
二叔冷笑一聲,把手裏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行啊偉子,拿我們這幫長輩當猴耍是吧?”
“今天這事,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5
李偉被二叔這一聲吼,嚇得腿都軟了。
他拿着手機的手都在哆嗦,臉色慘白如紙。
“二叔,您聽我解釋,我......我也不知道她會跑啊!”
“昨天明明都說好了,她......這個賤人居然敢陰我!”
婆婆看到那張離婚協議書,兩眼一翻,直接氣暈了過去。
“媽!媽你怎麼了!”
李敏尖叫着撲過去,掐人中,拍後背,場面亂成一團。
親戚們雖然圍了上去,但更多的是在看笑話,本沒人真心幫忙。
三姑撇着嘴,翻了個白眼,一臉不屑:
“行了行了,別演了。我看就是平時對媳婦太刻薄,人家受不了跑了吧。”
“就是,哪有大過年的把媳婦走的道理。”
“這下好了,飯也沒得吃,還得看這一出鬧劇。”
好不容易把婆婆弄醒,她坐在地上就開始號啕大哭。
“家門不幸啊!娶了這麼個掃把星!”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這是要絕我們李家的後啊!”
她這一哭,更是讓人心煩。
大舅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行了別嚎了!這都一點了,到底還管不管飯?”
“不管飯我們就走了,省得在這丟人現眼!”
李偉一聽親戚們要走,頓時慌了。
要是讓他們就這麼走了,他以後在家族裏還怎麼抬頭做人?
“別走!大家都別走!”
“我這就點外賣!點最貴的!”
“雖然曼妮不在,但這頓飯我肯定讓大家吃好!”
他手忙腳亂地打開外賣軟件。
可是,這是大年三十啊。
大部分商家都歇業了,剩下的幾家還在營業的,也都顯示爆單,配送時間兩小時起步。
而且,要點三十多人的餐,本沒有一家店能接得下來。
李偉刷了半天,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落下。
“這......這也點不到啊......”
親戚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孩子們餓得哇哇大哭,吵着要吃肉。
最後,李偉在角落裏翻出了幾箱之前囤的康師傅紅燒牛肉面。
“那個......實在不行,咱們先吃點泡面墊墊?”
“晚上!晚上我肯定想辦法!”
看着那一堆紅綠包裝的方便面,親戚們的表情精彩極了。
二叔直接氣笑了。
“李偉,你讓我們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爲了吃泡面?”
“這就是你說的澳洲龍蝦?這就是你說的帝王蟹?”
“你這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
說完,二叔站起身,拉起二嬸就走。
“走!回家!以後這種破事別叫我!”
有了帶頭的,其他人也紛紛起身。
“走了走了,真晦氣。”
“什麼東西,以後再也不來他家了。”
“就是,吹牛也不打草稿。”
不到五分鍾,三十多口人走得淨淨。
只留下一地的瓜子殼,和幾箱沒拆封的方便面。
李偉癱坐在沙發上,看着空蕩蕩的屋子,眼神呆滯。
婆婆還在地上哭天搶地。
李敏則拿着手機,不停地給閨蜜吐槽這奇葩的一天。
李偉家,徹底成了整個家族的笑柄。
而此時,我的航班剛剛落地三亞。
熱帶的暖風撲面而來,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真香。
自由的味道,真香。
6
走出機場,早就安排好的專車已經在等候了。
父母比我早到一個小時,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別墅裏安頓好了。
看着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椰林樹影,我心情大好。
手機裏,李偉的微信轟炸還在繼續。
雖然拉黑了,但他換了小號,換了親戚的手機,瘋狂加我好友驗證。
驗證信息裏全是謾罵和威脅。
【徐曼妮,你個賤人!你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你趕緊給我滾回來!不然我弄死你!】
【你把錢弄哪去了?公用卡裏怎麼沒錢了?】
看到最後一條,我忍不住笑了。
終於發現錢沒了?
反應夠慢的。
我直接設置了“拒絕任何人添加好友”,開啓了真正的勿擾模式。
到了別墅,爸媽正坐在露台上喝茶看海。
看到我來,老兩口笑得合不攏嘴。
“曼妮啊,這地方真好,比家裏暖和多了。”
“就是太破費了,這得花多少錢啊?”
我走過去抱住他們。
“爸,媽,只要你們開心,花多少錢都值得。”
“以前是我不懂事,總顧着那邊,忽略了你們。”
“以後不會了。”
晚上,私人管家安排了一頓豐盛的海鮮大餐。
真正的澳洲龍蝦,比李偉吹噓的還要大。
我們一家三口,加上孩子,舉杯共飲。
沒有嘈雜的親戚,沒有油煙味,沒有指手畫腳的婆婆。
只有海浪聲和家人的歡笑聲。
這才叫過年。
與此同時,李偉那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親戚們走後,家裏冷清得可怕。
婆婆也不哭了,因爲餓得沒力氣了。
三人圍着桌子,一人捧着一碗泡面,吸溜吸溜地吃着。
李偉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
他拿出手機,想查查家裏的存款,準備明天去三亞抓我。
結果一登錄網銀,看到餘額顯示:250.00元。
他以爲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還是250。
“!”
李偉猛地把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網。
“怎麼了偉子?”婆婆嚇了一跳。
“錢沒了!家裏的錢全沒了!”
李偉歇斯底裏地吼道。
“那個賤人!她把錢都卷走了!”
“二十多萬啊!一分都沒給我留!”
婆婆一聽錢沒了,兩眼一翻,這次是真的暈過去了。
“媽!媽!”
李偉和李敏手忙腳亂地打120。
除夕,救護車的鳴笛聲響徹小區。
李偉一家,在醫院急診室裏,度過了這個難忘的大年三十。
而我,正躺在別墅的泳池邊,看着滿天繁星。
李偉,這才哪到哪啊。
你的,還在後頭呢。
7
假期結束,我神清氣爽地回到公司。
剛進辦公室,前台小姑娘就神色慌張地跑過來。
“徐總,外面有個男的,說是您老公,非要闖進來。”
“保安攔着不讓進,他在門口大吵大鬧的。”
我挑了挑眉。
來得挺快。
“讓他進來吧,叫保安在旁邊看着點。”
沒過一會兒,李偉就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
幾天不見,他胡子拉碴,眼窩深陷,衣服皺皺巴巴,看起來像個流浪漢。
一見到我,他沖上來就想動手。
“徐曼妮!你這個毒婦!”
“還錢!把我的錢還給我!”
旁邊的保安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按住。
“什麼!老實點!”
李偉拼命掙扎,嘴裏還在罵罵咧咧。
“我是她老公!這是家務事,你們管不着!”
我坐在大班椅上,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
看着他像條瘋狗一樣狂吠。
“李偉,這裏是公司,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是想讓我報警,告你尋釁滋事嗎?”
這時候,外面的辦公區已經圍了不少同事。
大家對着李偉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這就是徐總那個極品老公啊?”
“聽說過年爲了面子把老婆票退了,結果老婆直接飛三亞了。”
“活該,這種男人就該治治。”
“現在還有臉來公司鬧,真是不要臉。”
李偉聽着周圍的議論聲,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沒想到,他在家裏的那點破事,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了。
“你......你居然跟外人說我們的家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李偉,離婚協議書我已經寄給你了。”
“趕緊籤了,咱們好聚好散。”
“不然,我就離婚。”
李偉咬着牙,惡狠狠地盯着我。
“想離婚?沒門!”
“除非你把卷走的錢還給我,再賠償我精神損失費!”
“不然我就天天來你公司鬧!讓你不下去!”
我冷笑一聲。
“威脅我?”
“你是忘了我是什麼的了吧?”
我是公司的合夥人,管着整個法務部。
跟我玩法律?你還嫩了點。
“保安,把他轟出去。”
“以後這個人再來,直接報警。”
兩個保安架起李偉,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了出去。
李偉一路哀嚎,狼狽不堪。
回到家,李偉發現家裏更亂了。
婆婆出院了,身體虛弱,需要人伺候。
李敏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本指望不上。
兩人因爲誰做飯、誰洗碗、誰給婆婆倒水,吵得不可開交。
“嫂子在的時候,家裏從來沒這麼亂過!”
李敏一邊把外賣盒子扔在地上,一邊抱怨。
“現在知道你嫂子好了?”
李偉看着滿地的垃圾,和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親媽。
心裏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悔意。
如果那天沒有退票。
如果那天沒有她。
現在家裏應該是窗明幾淨,飯菜飄香吧?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有些東西,失去了才知道珍貴。
但已經晚了。
8
李偉當然不肯輕易離婚。
他拖着不籤字,還在外面到處散播謠言,說我卷款潛逃,說我出軌。
我沒理會這些,直接向法院提起了訴訟。
調解庭上。
李偉一副無賴嘴臉。
“法官,我不離婚。我們感情沒破裂。”
“就算離,財產也得平分。家裏的存款都被她轉走了,她得吐出來。”
“還有房子,那是婚後共同財產,我也要一半。”
我看着他在那裏表演,心裏毫無波瀾。
等他說完了,我才拿出一疊厚厚的證據。
“法官,這是李偉這五年來,向他母親和妹妹轉賬的記錄。”
“大到幾萬,小到幾百,總計金額超過四十萬。”
“這是典型的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李偉看到那些流水單,臉色瞬間變了。
“那......那是孝敬老人的!怎麼能叫轉移財產?”
我沒理他,繼續拿出第二份證據。
“這是房子的首付款證明,是我婚前全款付的首付。”
“婚後雖然共同還貸,但他每個月的工資基本都補貼家用了,房貸大部分也是我在還。”
“按照法律規定,房子歸我,我只需要補償他婚後共同還貸部分的一半增值。”
“扣除他私自轉移的四十萬,他不僅拿不到一分錢,還得倒貼我十幾萬。”
法官看着證據,頻頻點頭。
李偉徹底慌了。
“不!這不可能!”
“房子也有我的份!我住了這麼多年!”
“徐曼妮,你不能這麼絕!”
我冷冷地看着他。
“絕?”
“當初你我給你們全家做飯的時候,想過絕嗎?”
“你退我票的時候,想過絕嗎?”
“李偉,這都是你自找的。”
見硬的不行,李偉開始耍賴。
“反正我不離!我就拖着你!我看你能不能耗得起!”
我笑了。
拿出手機,打開那個還在活躍的家族群。
“李偉,你也不想讓你的親戚們知道,你在公司裏做的那些‘好事’吧?”
李偉臉色大變。
“你......你知道什麼?”
我在公司有些人脈,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
李偉爲了拿回扣,在采購單上做了手腳。
雖然數額不大,不夠判刑,但足夠讓他丟掉工作,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
“如果你今天不籤字,這些證據,明天就會出現在你們老板的辦公桌上。”
“還有家族群,我會把你的聊天記錄,包括你剛才在法庭上的無賴嘴臉,全都發出去。”
“讓你徹底身敗名裂。”
李偉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他終於明白,那個曾經溫順聽話的徐曼妮,早就死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能隨時捏死他的對手。
他癱軟在椅子上,像一只鬥敗的公雞。
“我籤......我籤......”
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我走出民政局。
陽光明媚。
我抬頭看了看天,覺得空氣都甜了幾分。
終於,徹底解脫了。
9
離婚後,李偉爲了挽回那點可憐的面子,很快就開始相親。
聽說他這次學乖了,不找女強人了,要找個“聽話”的、“顧家”的。
沒過幾個月,他就經人介紹,娶了個農村來的姑娘。
據說彩禮給了二十萬,把李偉的老底都掏空了。
但他很高興,逢人就說:
“還是農村媳婦好,淳樸,聽話,能活。”
“不像那個徐曼妮,一身的公主病。”
然而,好景不長。
那個新媳婦進門不到一個月,李偉家就炸了。
新媳婦確實是農村的,但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
人家是家裏最小的女兒,上面有三個哥哥,從小被寵到大。
脾氣比我還火爆。
進門第一天,婆婆想給她立規矩,讓她洗碗。
新媳婦直接把碗摔了。
“我是嫁過來當媳婦的,不是來當保姆的!”
“想讓我伺候?門都沒有!”
婆婆氣得要打她。
結果新媳婦一個電話,叫來了三個壯漢哥哥。
三個哥哥往那一站,跟黑鐵塔似的,胳膊比李偉的大腿還粗。
“誰敢動我妹妹一手指頭試試?”
李偉和婆婆當場就慫了,屁都不敢放一個。
從此以後,李偉家的子就變成了水深火熱。
家務活?全是李偉。
工資卡?全部上交新媳婦。
稍有不滿,新媳婦就回娘家搖人。
婆婆被治得服服帖帖,每天還得給兒媳婦端茶倒水,生怕惹惱了那三尊煞神。
李敏更是連家都不敢回了,生怕被嫂子那三個哥哥盯上。
有一次,我在商場偶遇了曾經的婆婆。
她瘦了一大圈,滿臉愁苦,手裏提着大包小包的菜。
看到我,她眼圈一紅,竟然想上來拉我的手。
“曼妮啊......還是你好啊......”
“那個潑婦......簡直不是人啊......”
我不動聲色地避開她的手,笑了笑。
“阿姨,您認錯人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她絕望的嘆息聲。
聽說後來,李偉想離婚。
結果被新媳婦的哥哥們打了一頓,還威脅說要是敢提離婚,就打斷他的腿。
李偉只能忍氣吞聲,繼續過着這種般的子。
這就是所謂的“惡人自有惡人磨”吧。
真是大快人心。
10
一年後。
又是一個春節。
我帶着父母,再次來到了三亞。
我們在海邊租了一艘遊艇,出海釣魚。
朋友圈裏,我發了一張全家福。
照片裏,大家笑靨如花,歲月靜好。
配文:【最好的福氣,就是家人閒坐,燈火可親。】
點贊無數。
回程的時候,我在機場附近的菜市場買點特產。
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偉。
他正圍着一條髒兮兮的圍裙,在一個魚攤前跟老板討價還價。
“老板,這魚能不能便宜點?五塊錢一斤行不行?”
“不行不行,五塊錢進價都不夠。”
“哎呀,我都買這麼多了,送兩蔥總行吧?”
他頭發花白,背也駝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眼神渾濁,滿臉的疲憊和滄桑。
手裏提着幾個塑料袋,裏面裝着最廉價的蔬菜。
旁邊站着一個身材彪悍的女人,正指着他的鼻子罵:
“磨磨唧唧的什麼?買個菜都這麼費勁!趕緊回家做飯!我哥他們今天要來喝酒!”
李偉唯唯諾諾地點頭:“哎,哎,馬上好,馬上好。”
那一刻,我心裏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恨,也沒有快意。
就像看着一個毫不相的路人。
我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
看到我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嘴唇顫抖着,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但我沒有停留,連頭都沒回。
徑直走向了停在路邊的豪車。
司機幫我打開車門,我優雅地上車。
透過車窗,我看到李偉還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我離去的方向。
那個彪悍的女人推了他一把:“看什麼看!魂丟了?趕緊走!”
李偉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車子啓動,將那個落魄的身影遠遠甩在身後。
有些人的福氣在後頭。
有些人的,就在當下。
而我,我的好子,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