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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顧寒舟在樓下整整等了一個小時。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他終於失去了耐心,“沈瑜,你真是好樣的。”
他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沖上樓。
那扇破舊的防盜門被他一腳踹開。
“沈瑜,你別給臉不要......”
他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狹小的出租屋裏,連垃圾桶都是空的。
顧寒舟愣在原地,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他發瘋似的沖進每一個房間。
只有馬桶裏,還殘留着一張被掰斷的手機卡碎片。
顧寒舟顫抖着手,從水裏撈出那塊芯片。
那是他當初爲了方便聯系,特意給沈瑜辦的副卡。
現在,它靜靜地躺在他手心,斷成兩截。
就像我們之間的關系,徹底斷裂,再無修復的可能。
“顧總......”
助理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戰戰兢兢。
“查到了,沈小姐......沈小姐昨天凌晨兩點的飛機,去了瑞士。”
“瑞士?”
顧寒舟瞳孔猛地收縮。
“她去瑞士什麼?她哪來的錢?”
“是......是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的邀請函,對方全額資助。”
顧寒舟握着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起了那天我在車窗外說的話。
“我需要時間考慮。”
原來,那不是欲擒故縱。
那是緩兵之計。
那是訣別。
“給我訂機票!立刻!馬上!”
顧寒舟對着電話怒吼。
“可是顧總......林小姐那邊......”
助理吞吞吐吐,“林小姐剛才暈倒了,說是傷口疼,哭着要見您。”
顧寒舟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着手裏斷裂的芯片,又看了看窗外陰沉的天空。
最終,他狠狠地將芯片砸在地上。
“去醫院。”
我在蘇黎世度過了人生中最艱難的三年。
這三年裏,國內的消息斷斷續續地傳來。
顧氏集團的子並不好過。
自從我離開後,顧氏的設計部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他們推出的幾個新,都被業內詬病缺乏靈魂。
顧寒舟花重金挖了好幾個知名設計師,卻始終無法復刻我當年的風格。
至於林婉婉。
聽說她身體一直不好,三天兩頭進醫院。
顧寒舟爲了照顧她,推掉了很多重要會議。
股東們對此頗有微詞。
顧氏的股價,在這三年裏跌跌不休。
我知道,時機成熟了。
國內最大的城市地標開始全球招標,這是一個百億級的大。
誰拿下了它,誰就能在建築界封神。
顧氏集團對此勢在必得,這是顧寒舟翻身的最後機會。
我看着電腦屏幕上那個熟悉的招標公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顧寒舟,好久不見。
我訂了回國的機票。
這一次,我要親手拿回屬於我的榮耀。
也要親手送你們下。
6
回國的那天,機場圍滿了記者。
他們不是來拍我的,而是來拍顧寒舟和林婉婉的。
聽說今天林婉婉要去國外療養,顧寒舟親自送機。
我推着行李箱,戴着墨鏡,混在人群中。
遠遠地,我看到了那對渣男賤女。
三年不見,顧寒舟蒼老了許多。
他的眉宇間總是鎖着一股散不去的陰鬱。
而林婉婉,坐在輪椅上,臉上畫着精致的妝容,卻掩蓋不住底色的灰敗。
她身上穿着當季最新的高定,手裏抱着限量版的愛馬仕。
依然是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寒舟哥,我舍不得你......”
林婉婉拉着顧寒舟的袖子,眼淚說來就來。
“乖,去那邊好好養病,醫生說那邊的空氣適合你。”
顧寒舟耐着性子哄她,眼底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厭煩。
“可是沒有你在身邊,我怕......”
顧寒舟的聲音陡然拔高,“別鬧了,公司還有一堆事等着我處理。”
林婉婉愣了一下,隨即委屈地咬住嘴唇。
以前,只要她一皺眉,顧寒舟就會心疼得不得了。
現在,他的耐心似乎已經耗盡了。
我冷眼看着這一幕,心裏沒有絲毫波瀾。
這就受不了了?
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我壓低帽檐,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
顧寒舟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回頭。
他在人群中四處張望,神色慌亂。
林婉婉不滿地晃了晃他的手,“寒舟哥,你看什麼呢?”
顧寒舟盯着我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我好像......聞到了她的香水味。”
那是他曾經最喜歡的味道。
也是我離開前,親手砸碎的那瓶香水。
可已經不重要了,因爲招標會即將開啓。
現場雲集了全球最頂尖的設計團隊。
顧寒舟作爲顧氏的代表,坐在第一排最顯眼的位置。
聽說爲了這個,顧氏抵押了大部分資產,孤注一擲。
只要拿下這個,顧氏就能起死回生。
如果輸了,就是萬劫不復。
主持人的聲音高亢激昂。
“下面,有請來自瑞士的獨立設計師!”
全場的燈光瞬間聚焦在舞台入口。
大門緩緩打開,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走上台。
聚光燈打在我的臉上,我摘下墨鏡,微微一笑。
“大家好,我是沈瑜。”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沈瑜?那個失蹤了三年的顧太太?”
“天哪,竟然是她?”
“聽說她當年是爲了救小三才捐了腎,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強?”
議論聲如水般涌來。
顧寒舟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我“沈......沈瑜?”
他跌跌撞撞地想要沖上台,卻被保安攔住。
“顧總,請您自重,這裏是招標現場。”
我沒有理會他的失態。
我打開PPT,開始展示我的設計方案。
屏幕上,一座如雲端水晶般的建築緩緩旋轉。
那是我的心血。
也是我對未來的期許。
更是對顧氏那份平庸方案的降維打擊。
7.
我的方案一出,全場鴉雀無聲,緊接着,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評委們交頭接耳,頻頻點頭。
勝負已分。
顧寒舟頹然地坐回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知道,他輸了。
輸給了那個曾經被他棄如敝履的女人。
招標會結束後,我在後台被顧寒舟堵住了。
他遣散了所有人,將我到牆角,聲音沙啞,帶着一絲顫抖的慶幸。
“沈瑜,你沒死......”
“你知不知道這三年我找你找得有多苦?”
我冷冷地看着他:“顧總找我,是爲了再挖我另一顆腎嗎?”
顧寒舟的臉色一僵。
“當年的事......是我不對。”
“但我也是沒辦法,婉婉她......”
我打斷他,“別在我面前提那個名字,惡心。”
顧寒舟深吸一口氣,試圖去拉我的手。
“小瑜,回來吧。”
“顧太太的位置一直給你留着。”
“只要你回來,顧氏的一半股份都給你。”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重新開始?”
我好笑地看着他,“顧寒舟,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
“那份協議書我沒籤字!”
顧寒舟急切地說道,“在法律上,我們還是夫妻!”
“是嗎?”我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拍在他口,“那你看看這是什麼。”
那是瑞士法院判決的離婚生效書。
以及,一份針對顧氏集團的書。
“顧寒舟,我不光要跟你離婚。”
“我還要告你故意傷害,告你非法買賣器官。”
“我要讓你身敗名裂,把牢底坐穿!”
顧寒舟看着手裏的文件,瞳孔劇烈震顫。
“你......你瘋了?”
“這種醜事傳出去,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是爲了你好!你以爲憑借你一個人,能鬥得過顧家?”
我近一步,“顧寒舟,你以爲現在的我,還是當年那個任你揉圓搓扁的沈瑜嗎?”
“而你,不過是一個靠着前妻的血肉上位,又親手毀掉前妻的渣男。”
顧寒舟被我的氣勢得連連後退。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醫院打來的。
“顧總!不好了!林小姐......林小姐腎衰竭了!”
“醫生說她的身體產生了嚴重的排異反應,必須馬上進行二次移植!”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顧寒舟猛地抬頭看向我。
我簡直要被他的氣笑了。
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在打我的主意,“顧寒舟,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就算把腎喂狗,也不會給林婉婉。”
顧寒舟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沈瑜!你別我!”
“婉婉要是死了,你也別想好過!”
“你那個賭鬼弟弟,還有你那對貪得無厭的父母,都在我手裏!”
“你要是不救婉婉,我就斷了他們的供養,讓他們去死!”
我愣了一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顧寒舟,你真是太天真了。”
“你以爲,我會在乎那一家吸血鬼的死活?”
“早在三年前,我就跟他們斷絕關系了。”
“你想就,想剮就剮,那是你們之間的事,與我無關。”
顧寒舟徹底傻眼了。
他沒想到,我會絕情到這個地步。
他手裏最後的籌碼,失效了。
“不過,既然說到林婉婉的病。”
我收起笑容,從包裏掏出另一份文件,扔在他臉上。
“顧寒舟,你好好看看這份報告。”
“看看你視若珍寶的白月光,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8.
顧寒舟顫抖着手撿起文件。
那是一份三年前的體檢報告,以及一份最新的病理分析。
“三年前,林婉婉本就沒有腎衰竭。”我一字一句地道開真相,“她買通了醫生,僞造了病歷。”
“她只是嫉妒我,嫉妒我是顧太太,所以她才導演了那場苦肉計,騙走了我的一顆腎。”
顧寒舟的手劇烈地抖動起來,“不......不可能......”
“婉婉她那麼善良,連螞蟻都舍不得踩死......”
我冷笑,“那你知道她爲什麼現在會排異嗎?因爲那顆腎本就不屬於她!”
“一個健康的人,強行移植別人的器官,身體會本能地排斥。”
“是你,親手毀了我,也毀了她。”
顧寒舟癱軟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臉上。
他爲了林婉婉,拋棄了發妻,背負了罵名,甚至不惜違法。
結果,這一切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他就像個傻子一樣,被那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顧寒舟,這只是開始。”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好戲還在後頭。”
我看着失神的顧寒舟眼底閃過輕蔑,轉身離開。
不過短短幾天的功夫,這幾份文件,連同顧寒舟當初我籤手術同意書的錄音,被我全部發到了網上。
輿論瞬間引爆,數不清的詞條沖上熱搜。
顧氏集團的直接跌停,顧寒舟的電話被打。
夥伴紛紛解約,銀行開始催債。
曾經高高在上的顧總,一夜之間變成了過街老鼠。
而林婉婉,在醫院裏被憤怒的網民圍堵。
有人往她病房裏扔臭雞蛋,有人在門口潑紅油漆。
她嚇得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哭着喊顧寒舟的名字。
可是顧寒舟再也不會來了,他正忙着應付警察的傳喚。
我去了一趟看守所。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穿着囚服的顧寒舟。
他剃了平頭,胡子拉碴,整個人瘦脫了相。
看到我,他激動地撲到玻璃上,
“小瑜!小瑜你救救我!我是被騙的!我也是受害者!”
“只要你肯出具諒解書,我就能少判幾年!”
“求求你,看在我們五年夫妻的情分上......”
我靜靜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個小醜。
“顧寒舟,你還記得我躺在ICU裏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嗎?”
“你說,一顆腎而已,別太計較。”
“現在,不過是幾年牢而已,你也別太計較。”
顧寒舟的臉瞬間灰敗下去。
他知道,我不會救他。
永遠不會。
走出看守所,陽光明媚。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就在我準備上車離開的時候。
幾個人影沖了出來,攔住了我的去路。
是我的父母,還有那個不爭氣的弟弟。
他們看起來狼狽不堪,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像是好幾天沒洗澡了。
“小瑜啊!我的女兒!”
母親一見我就撲通一聲跪下了,哭得呼天搶地。
“你可算回來了!媽想死你了!”
父親也在一旁抹眼淚,“是啊小瑜,以前是爸媽糊塗,爸媽對不起你。”
弟弟沈強則是一臉貪婪地盯着我的車,“姐,你現在混得這麼好,這車得好幾百萬吧?”
我後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們。
“有事嗎?”
“小瑜,你看,你弟弟欠了,那些人要砍他的手啊!”
母親抱住我的腿,哭喊道,“你現在這麼有錢,隨便漏點縫就夠我們還債了。”
“是啊姐,顧寒舟那個王八蛋倒台了,他不給錢了,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沈強理直氣壯地伸出手,“給我五百萬,以後我就不煩你。”
9.
我看着這幾張醜陋的嘴臉,心裏只覺得可笑。
當初我命懸一線,他們我忍。
現在他們走投無路,又來跟我談親情。
“五百萬?”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警察嗎?這裏有人攔路搶劫,還試圖敲詐勒索。”
聽到我報警,沈強臉色大變。
“沈瑜!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是你親弟弟!”
他惱羞成怒,揚起手就要打我。
還沒等他的手落下,就被旁邊的保鏢一腳踹飛。
那是蘇黎世理工給我配備的安保人員。
沈強趴在地上,父母嚇傻了,呆呆地看着我,像是從來沒認識過這個女兒。
“我說過,從三年前起,我們就沒有任何關系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這三年來,顧寒舟給你們的錢,足夠你們過一輩子。”
“是你們貪得無厭,拿去賭,拿去揮霍。”
“這就是。”
警察很快趕到,將這鬧事的一家人帶走了。
看着警車遠去,我心裏最後的一絲陰霾也散去了。
半年後,我的正式動工。
遠處的大屏幕上,播放着最新的新聞。
顧氏集團宣布破產,被一家外資企業收購。
而林婉婉,因爲二次移植失敗,死在了手術台上。
我的父母變賣了老家的房子,替弟弟還了一部分債。
但剩下的窟窿太大,他們只能躲回鄉下,過着東躲西藏的子。
沈強被人打斷了一條腿,成了個真正的瘸子。
一切塵埃落定。
儀式結束後,我獨自一人來到了江邊。
我摸了摸側腰那道猙獰的傷疤。
它還在那裏,提醒着我曾經經歷過怎樣的黑暗。
但也正是這道傷疤,讓我長出了最堅硬的鎧甲。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既然廢墟之上能開出最豔麗的花。
那麼,我也能在破碎中,重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