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陰霾壓得很低，連風裏都裹着股鐵鏽混着腐爛的怪味。銘天扶着樹幹喘了半分鍾，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校服袖子黏在皮膚上，一動就扯得鑽心疼。他抬頭望了眼天空——那道虛無裂隙還在往外涌着半透明的影蝕，有的落在教學樓頂，有的砸在操場中央，觸須掃過之處，要麼是衣物散落，要麼是一聲短促的慘叫後歸於死寂。
“不能待在這兒。”銘天咬着牙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四周。圖書館已經成了影蝕的聚集地，操場更是不敢靠近，只有不遠處的教學樓還透着點“能躲”的可能——至少那裏有門窗，能暫時隔絕危險。他攥緊口袋裏那半塊被汗水浸溼的合照（剛才跑的時候從錢包裏掉出來，只剩林曉和陳陽的半張臉），把手機塞回褲兜，弓着腰往教學樓的方向挪。
才走了沒幾步，身後突然傳來“滋滋”的響動。銘天渾身一僵，猛地回頭——一只影蝕正趴在不遠處的花壇邊，半透明的身體裹着個空蕩蕩的書包，頭部的猩紅光點正緩慢轉向他的方向。
“別看見我……別看見我……”他屏住呼吸，貼着牆根往教學樓的側門挪，腳步輕得像貓。影蝕似乎被書包裏的東西吸引，沒立刻追過來，銘天趁機加快速度，幾乎是踉蹌着沖進了教學樓的側門。
門後的走廊一片狼藉，書本散落一地，幾張課桌翻倒在路中間，牆上還沾着不知是誰的血跡。銘天不敢開燈，借着窗外透進來的昏暗光線往裏跑，左臂的傷口隨着跑動不斷摩擦，疼得他額頭直冒冷汗。他需要一個能鎖門的地方，一個能暫時喘口氣的角落。
走廊盡頭有個掛着“雜物間”牌子的小房間，門是老式的木門，還帶着插銷。銘天眼睛一亮，沖過去握住門把手——沒鎖！他剛推開門，就聽見身後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東西撞在了走廊的牆上。
“糟了！”他來不及多想，閃身進了雜物間，反手關上木門，“咔嗒”一聲插上插銷。剛做完這個動作，門外就傳來“砰”的撞擊聲，一只影蝕的觸須從門縫裏伸進來，帶着股刺骨的寒意，在地面上掃來掃去。
銘天嚇得往後退，後背撞在一堆拖把上，發出“譁啦”的響動。他趕緊捂住嘴，縮到雜物間最裏面的角落，借着拖把和紙箱的遮擋，死死盯着那只在門縫裏扭動的觸須。影蝕的嘶吼聲就在門外，猩紅的光點透過門縫的縫隙，在地面上投下跳動的光斑，像極了地獄的鬼火。
雜物間裏彌漫着灰塵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銘天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髒跳得像要炸開。他慢慢抬起左臂，撕開黏在傷口上的校服袖子——一道五厘米長的口子，還在滲血，邊緣沾着細小的玻璃渣。他摸遍全身，只找到口袋裏的半包紙巾，抽出幾張胡亂按在傷口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林曉……陳陽……你們到底在哪兒？”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半張合照，指尖輕輕摩挲着照片上模糊的 faces，喉嚨發緊。他拿出手機，屏幕裂得更厲害了，電量只剩30%，信號格是空的。他試着撥打林曉的電話，聽筒裏依舊是“暫時無法接通”的機械提示音；打給陳陽，結果一樣。
“別慌，他們肯定沒事。”銘天給自己打氣，“陳陽那麼機靈，肯定會帶着林曉找地方躲起來……我們說好要在教學樓門口匯合，他們說不定也在找我。”可這話剛說完，門外就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緊接着是影蝕的嘶吼和物體被撕裂的聲音，那聲音離雜物間很近，近得像是就在走廊那頭。
銘天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不敢太重。他能想象到外面發生的事，卻不敢去想——那可能是和他一樣的學生，可能也在找自己的朋友，可能下一秒，那只影蝕就會撞開這扇木門。
他下意識地往角落裏縮了縮，目光落在雜物間的窗戶上——窗戶很小，還裝着鐵柵欄，只能勉強伸出一只手。外面是教學樓的後牆，牆根下堆着廢棄的桌椅，要是能從這裏出去，或許能繞到教學樓的正面，去約定的匯合點看看。
可門外的影蝕還沒走，觸須還在門縫裏掃動，偶爾會撞到木門，發出“咚”的悶響。銘天看了眼手機——已經下午五點了，天色越來越暗，影蝕的活躍度似乎更高了，剛才還只是零星的嘶吼，現在幾乎能聽見教學樓裏到處都是影蝕的動靜。
“再等等，等天黑透一點，說不定影蝕會被別的聲音吸引走。”銘天打定主意，靠在牆上閉上眼睛，可根本睡不着。耳朵裏全是門外的響動、遠處的慘叫，還有自己的心跳聲。他把那半張合照揣進貼胸口的口袋，又摸了摸手機——電量只剩25%，得省着用，說不定後面能收到信號。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的撞擊聲突然停了，觸須也慢慢從門縫裏縮了回去。銘天屏住呼吸，仔細聽着外面的動靜——走廊裏傳來影蝕逐漸遠去的“滋滋”聲，還有它撞到桌椅的響動。
他慢慢挪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散落的書本和血跡，那只影蝕已經不見了蹤影。
“走，去匯合點看看。”銘天咬了咬牙，拔下插銷，輕輕推開一條門縫，確認走廊裏沒有影蝕的紅點（雖然還沒覺醒異能，但他已經學會靠聲音和動靜判斷），才閃身出去，反手帶上雜物間的門。
走廊裏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回蕩。他貼着牆根，一步一步往教學樓正門的方向走，左臂的傷口還在疼，可找摯友的念頭支撐着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就在他快要走到樓梯口時，樓下突然傳來影蝕的嘶吼聲，而且越來越近。銘天心裏一緊，趕緊轉身往回跑，卻看見走廊另一頭，一只影蝕正從樓梯口探出頭來，猩紅的光點直直地盯着他——他又被發現了。
“跑！”銘天不再猶豫，轉身朝着雜物間的反方向跑，可走廊只有這麼長，前面就是死路，只有一扇窗戶。他看着越來越近的影蝕，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就算跳窗，也要活下去，一定要找到林曉和陳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