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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而是去了我自己的公寓。
那是我用自己的錢買下的地方,一個完全屬於我的空間。
推開門,一個小小的身影就撲了過來。
“媽媽!”
我抱住我的女兒沈諾,心裏被填得滿滿的。
“諾諾,想媽媽了嗎?”
“想了!”沈諾在我臉上親了一口,聲音軟軟糯糯。
她是我和前夫的女兒。
當年我懷孕時,前夫出軌了張蘭。前婆婆爲了保住她兒子的名聲,對外宣稱我懷的是女兒,並在我生產後,謊稱孩子夭折了。
她買通了醫生,把沈諾送走,然後抱回了張蘭剛生下的兒子,宋浩宇。
如果不是我留了個心眼,提前找了信得過的人,我的女兒可能就真的“夭折”了。
這些年,我只能偷偷地撫養她,甚至不能告訴她,她的父親是誰。
現在,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她生活在一起了。
“諾諾,我們收拾一下東西,媽媽帶你去一個新的地方,好不好?”
“好!”沈諾開心地拍着手。
我帶着她走進房間,開始收拾我們爲數不多的行李。
大部分東西都已經提前打包寄走了,只剩下一些隨身的衣物和用品。
就在我把最後一個箱子合上時,我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
緊接着,樓道裏的煙霧報警器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
我心裏一沉,立刻拉着沈諾往外跑。
打開門,濃煙瞬間涌了進來,嗆得我們直咳嗽。
樓道裏已經看不清路,火光從樓下蔓延上來,伴隨着噼裏啪啦的燃燒聲。
着火了。
我立刻關上門,用溼毛巾堵住門縫,然後抱着沈諾跑到窗邊。
這裏是十八樓,跳下去絕無可能。
我拿出手機,顫抖着撥打火警電話。
“媽媽,我怕......”沈諾在我懷裏發抖,小臉被熏得通紅。
“別怕,諾諾,媽媽在。”我緊緊抱着她,心卻在不斷下沉。
爲什麼會突然着火?
我的腦海裏閃過張蘭和宋浩宇那怨毒的眼神。
是他們?
濃煙越來越大,我和沈諾呼吸越來越困難。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我聽到了消防車的聲音。
我用盡全力,抱着沈諾,對着窗外呼救。
“救命!這裏有人!”
沒過多久,消防員破門而入。
我把沈諾交給他們,自己卻因爲吸入過多的濃煙,失去了意識。
7
我在醫院醒來。
刺鼻的消毒水味讓我皺起了眉。
“諾諾!”我猛地坐起來,第一反應就是找我的女兒。
一個護士走過來,按住我:“沈女士,您別激動,您的女兒沒事,只是輕微的吸入性損傷,正在觀察室。”
我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癱軟下來。
“謝謝......謝謝......”
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宋家人闖了進來。
前婆婆一馬當先,沖到我床前,指着我的鼻子就罵:“沈靜!你這個掃把星!是不是你放的火?你想燒死我們宋家所有人嗎?”
我還沒從火災的驚嚇中緩過神,就被她這番話氣笑了。
“我放火?我差點和我的女兒一起死在裏面!”
“你的女兒?”前婆婆愣住了。
宋浩宇也跟了進來,他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懷疑和審視。
就在這時,幾個消防員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一個被熏得灰頭土臉的小女孩。
是沈諾。
“媽媽!”沈諾看到我,哭着撲了過來。
我緊緊抱住她,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受傷。
宋浩宇的目光落在了沈諾身上,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死死地盯着沈諾的臉,然後猛地轉向我,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憤怒。
“她是誰?!”他指着沈諾,對我嘶吼,“沈靜,你竟然在外面偷人!還養了個野種!”
“啪!”
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甩了他一個耳光。
“宋浩宇,你給我嘴巴放淨點!”
他捂着臉,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這是我第一次動手打他。
“你打我?爲了一個野種,你打我?”
他像是被激怒的野獸,面目猙獰地朝沈諾撲過去。
“我打死你這個小野種!”
我死死地護住沈諾,用後背承受着他的拳打腳踢。
前婆婆在一旁冷眼看着,沒有絲毫要阻止的意思。
消防員和護士沖上來,才把發瘋的宋浩宇拉開。
“夠了!”一個年長的消防員喝道,“這裏是醫院!有什麼事出去解決!”
宋浩宇被拉開了,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我和沈諾,眼神裏的恨意仿佛要將我們吞噬。
他堅信,屋裏只有我一個人。
所以當消防員救出沈諾的時候,他才會如此失態。
他以爲,這是我背叛他的證據。
他以爲,這場火,可以燒掉他所有的“恥辱”。
何其可笑。
警察很快就來了。
宋浩宇一口咬定,他只是來醫院看我,本不知道着火的事情。
當我提到張蘭時,他更是激動地反駁,說張蘭一直在家陪着他,不可能去放火。
前婆婆也在一旁幫腔,說我精神不穩定,產生了幻覺。
他們一家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更糟糕的是,公寓樓道的監控在那天下午“恰好”壞了。
火災現場也沒有留下任何可以直接指向縱火犯的證據。
張蘭找了一個遠房親戚來頂罪,那人聲稱自己是不小心點燃了樓道的雜物,才引發了火災。
一切都成了意外。
警察因爲證據不足,無法立案。
我看着他們在我面前演戲,看着宋浩宇拼命包庇那個差點害死我們母女的凶手,心裏的最後一絲溫情也消失殆盡。
沈諾因爲受到驚嚇和吸入濃煙,肺部感染,住進了ICU。
我守在病房外,看着小小的她躺在裏面,身上滿了管子,心如刀割。
宋浩宇來看過一次,隔着玻璃,他看着病床上的沈諾,眼神冰冷。
“沈靜,只要你現在跪下來求我,承認這個野種不是我的,然後把她送走。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
他站在道德的制高點,用施舍的語氣對我說話。
仿佛我才是那個做錯事的人。
我看着他那張虛僞的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見我沒反應,又被激怒了。
“你別不識抬舉!你以爲你現在還有選擇嗎?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們母女倆在A市待不下去!”
他開始威脅我。
我終於抬起頭,看着他,笑了。
“宋浩宇,你走吧。”我說,“從你選擇包庇她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徹底完了。”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你......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身,直視着他的眼睛,“我會讓你,還有張蘭,爲你們做過的一切,付出代價。”
我的眼神一定很嚇人,因爲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王律師的電話。
“王律師,我需要你幫我找一個人。”
絕望嗎?
不,當一個人被到絕境時,剩下的就只有反擊了。
在諾諾的房間裏,我曾經裝過一個監護攝像頭,爲了隨時能看到她。
那個攝像頭,有雲端存儲功能。
我打開手機APP,顫抖着點開了火災發生那天的錄像。
視頻裏,張蘭猙獰的臉清晰可見。
她手裏拿着一桶汽油,對畏縮在一旁的宋浩宇說:“燒了這裏,燒死那個小賤人!只要她死了,沈靜就徹底是你的人了!宋家的財產也都是你的!”
宋浩宇猶豫了。
“媽,這樣......犯法的......”
“犯法?怕什麼!有你在,有宋家在,誰敢動你!快點,別磨蹭!”
在張蘭的催促和唆使下,宋浩宇接過了汽油桶。
他將汽油潑在公寓的門上,然後,張蘭劃着了一火柴,扔了過去。
火光,瞬間吞噬了一切。
我看着視頻,手腳冰涼。
這就是我掏心掏肺養了三年的“兒子”。
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親媽”。
他們要的,不只是我的錢,還有我和諾諾的命。
我將視頻保存下來,發給了王律師。
【把這個,交給警察。】
不,直接交給警察太便宜他們了。
我要讓他們,在最得意的時候,從天堂跌入。
宋家爲張蘭和宋浩宇舉辦的認親宴,定在A市最豪華的酒店。
宴會當天,名流雲集,媒體記者更是將現場圍得水泄不通。
前婆婆穿着一身珠光寶氣,挽着張蘭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她向所有人介紹:“這是我的好兒媳,張蘭。以後,她和浩宇,會替我撐起宋家。”
張蘭一臉嬌羞地依偎在她身邊,享受着衆人的追捧和豔羨。
宋浩宇站在她們身旁,意氣風發。
他終於,得償所願,和他最愛的“親媽”站在一起,成爲了宋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長裙,出現在宴會廳門口。
我的出現,讓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驚訝和不解。
前婆婆的臉色沉了下來:“你來什麼?這裏不歡迎你!”
宋浩宇也皺起了眉,走過來,壓低聲音說:“沈靜,你別鬧了,今天是我和我媽的好子。”
“是嗎?”我笑了笑,“這麼好的子,怎麼能少了我這個‘前任’養母來送上祝福呢?”
我繞過他,徑直走到舞台中央。
宴會廳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宋浩宇和張蘭溫馨的“母子”合照。
我拿出手機,連接上酒店的投影設備。
“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我拿起話筒,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清。
“今天,借着宋家的認親宴,我也有一件私事,想請大家做個見證。”
說着,我按下了手機的播放鍵。
下一秒,大屏幕上的溫馨合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公寓樓道裏那段觸目驚心的錄像。
“燒了這裏,燒死那個小賤人!”
張蘭猙獰的聲音,響徹整個宴會廳。
緊接着,是宋浩宇猶豫的聲音,和張蘭惡毒的催促。
最後,是沖天的火光。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張蘭和前婆婆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宋浩宇更是全身僵硬,仿佛被釘在了原地。
“這......這是假的!是合成的!”張蘭最先反應過來,歇斯底裏地尖叫着。
“假的?”我冷笑着,又播放了第二段錄音。
那是宋浩宇在醫院威脅我,讓我交出“野種”的錄音。
“只要你現在跪下來求我,承認這個野種不是我的......”
他傲慢又冷酷的聲音回蕩在宴會廳裏,和他此刻蒼白無助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現在,大家還覺得是假的嗎?”
我環視着台下震驚的衆人,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宋浩宇身上。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養的‘野種’是誰嗎?”
我從包裏拿出最後一份文件,甩在了大屏幕上。
那是一份親子鑑定報告。
【沈諾,與宋XX(前夫姓名),確爲親生父女關系。】
【宋浩宇,與宋XX,排除親子關系。】
“現在,我告訴你。”
我指着屏幕上的白紙黑字,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女兒沈諾,才是宋家唯一的血脈!而你,宋浩宇,不過是個被我養了三年的,鳩占鵲巢的私生子!”
轟——
整個宴會廳徹底炸開了鍋。
閃光燈瘋狂地閃爍,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涌了上來。
宋浩宇徹底崩潰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鑑定報告,又看看我,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哭着爬到我腳邊,抓住我的裙擺。
“媽......我錯了......媽,你原諒我......我都是被她騙了......都是她我做的!”
他指着不遠處的張蘭,痛哭流涕。
而張蘭,早已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警察從門外涌入,徑直走向張蘭。
“張蘭女士,你涉嫌教唆縱火,故意人未遂,請跟我們走一趟。”
張蘭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刻,突然像瘋了一樣,沖向宋浩宇。
“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沒用,我們怎麼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狠狠地將宋浩宇推倒在地。
而宋浩宇,在絕望和憤怒中,也失去了理智。他爬起來,和張蘭扭打在一起。
一場盛大的認親宴,最終以一場全網直播的鬧劇和抓捕收場。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舞台上,看着這對“母子”的醜態,內心平靜如水。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宋家想用錢私了。
前婆婆找到了我,開出了一個天價,求我撤訴。
她哭着說,宋家不能沒有浩宇。
我拒絕了。
我說:“當他選擇燒死我女兒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你的孫子,只是一個人犯。”
最終,張蘭因教唆縱火、故意人未遂等多項罪名,被判處。
宋浩宇作爲共犯,也因縱火罪、故意傷害罪,被判了十五年。
宋家的股價一落千丈,前婆婆一夜白頭。
聽說,她變賣了大部分家產,才勉強保住了公司。
而我,帶着沈諾,離開了這座城市。
幾年後,我在國外的一家咖啡館裏,看到了宋浩宇出獄的新聞。
報道說他因爲在獄中表現良好,獲得了減刑。
照片上的他,形容枯槁,眼神空洞,早已沒有了當年的意氣風發。
沒過幾天,一個雨天,他找到了我。
他什麼也沒說,就那麼跪在雨裏,跪在我的公寓樓下。
一跪就是一天一夜。
我從窗戶看着他溼透的背影,內心毫無波瀾。
第二天我出門的時候,他依然跪在那裏。
我開着車,從他身邊經過,沒有絲毫停留。
後視鏡裏,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後來,我在網上看到了一封他發布的公開懺悔信。
信裏,他詳細敘述了這些年的罪行和悔恨,並曬出了自己的戶口本。
他的姓氏,已經從“宋”改回了“張”。
他說他要與過去徹底決裂,重新做人。
新聞下面有很多評論。
有人說他浪子回頭金不換。
有人說他罪有應得,不值得原諒。
我關掉了網頁,給遠在另一座城市的沈諾打了個視頻電話。
屏幕裏,我的女兒笑靨如花,正在和她的大學同學討論着未來的規劃。
“媽媽,我申請的那個交換生通過了!”她興奮地告訴我。
“真棒,諾諾。”我由衷地爲她感到高興。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着手機裏女兒燦爛的笑臉,感覺自己獲得了真正的自由和新生。
至於那些過去的人和事,就讓他們,永遠爛在過去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