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拜師收徒
天微亮,
一群人再次被叫醒,
監工拎着鞭子站在幾人面前訓話:
“老馮頭,聽昨晚小六子說,你們今天就能交出合格的劍?”
馮老漢一愣,趴在地上看一眼陳單,不太確信的點點頭:
“大概......嗯......一定能!”
爲了活命,此時他只能完全相信陳單,
監工冷笑一聲提醒道:
“最後一天了,別耍我,拿不出劍來,你們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幾人伏在地上連連點頭。
監工走後,馮老頭轉身去撿起昨天那把“廢劍”仔細端詳,
其餘幾人全都盯着陳單,
陳單擺擺手:
“都看我什麼,昨天休息一整天了,今天都該有力氣了吧,生火去”
幾人聽此,紛紛動身忙碌起來,
阿土湊過來神色不安道:
“傻兄弟,都這會了,你不能騙我們吧,真會死人的!”
陳單摟過他的脖子笑道:
“第一,這劍一定能行。第二,你以後再叫我傻兄弟,劍成之後我第一個先砍了你”
阿土脖子一縮,後退着笑道:
“兄弟好樣的,我、我先忙去了,”
陳單笑着一轉頭,發現馮老漢還在擺弄着手裏的鐵劍,
陳單上前笑問:
“馮大爺,看出點什麼?”
馮老漢沒說話,忍不住抓起一塊自己先前澆鑄的青銅劍胚,
將二者用力對向一碰,青銅劍胚頓時崩碎了一塊,
細微開裂的鐵胚反倒沒事,
馮老漢盯着鐵胚上的裂紋,兩眼放光的贊嘆:
“昨昏了頭,竟老眼昏花,沒看出這塊好鐵,這......這是從未見過的好鐵啊”
陳單不屑道:
“也沒那麼好,否則就不會在淬火時裂開了”
馮老漢連連搖頭:
“不不,這絕對是好鐵,我打過那麼多農具,不論是白口鐵,還是塊煉鐵,都從未見過這麼好的鐵,裂縫只在邊緣,整體堅而不脆,這、這是極品”
陳單接過鐵劍笑道:
“什麼極品,沒那麼玄乎,等徹底完工了再誇吧”
馮老漢看向陳單贊嘆道: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造出這等鐵胚,小友果然是名師高徒,若是今天真能劍成,你我得以活命,老朽願拜小友爲師,還請小友不計前嫌......!”
說着馮老漢就要躬腰行禮,陳單連忙抬手扶起他:
“馮大爺您可別這樣,好歹您昨晚還治了我的病呢,放心,這點手藝會教給你的”
馮老漢恍然道:
“對對,那藥方,就當拜師禮,我送給小友......啊不,送給師傅!”
見馮老漢當真叫起師傅,陳單索性調侃:
“好說好說,這大弟子深得爲師喜歡”
一老一少當即哈哈大笑起來,引得其餘幾人一臉莫名,
湊在跟前的阿土將兩人對話都聽清楚了,他連忙湊上來故作不滿道:
“怎麼他就成大弟子了,我跟傻......我跟阿單兄弟你相處這麼久,對你多關照,要不是我幫忙借來這麼多東西,這劍能成麼,要收徒也是先收我啊”
馮老漢一聽急了,連忙反駁:
“怎麼我就不能是大弟子,這間作坊裏我可是火匠,我平時對師傅關照的少麼?”
“馮老頭你拍怕良心,平時你都關照什麼了,還不是我......”
阿土梗着脖子正要繼續爭論,陳單連忙拉開兩人勸阻:
“別爭了,先趕緊把劍完成,不然咱仨都活不了,還當個鬼的師徒”
阿土一轉臉:
“師傅說得對,接下來怎麼弄法,您吩咐吧”
馮老漢也連忙點頭:
“對對,師傅您吩咐”
陳單被這一老一少逗得直樂,
尤其是一把年紀的馮老漢,這聲師傅從他嘴裏喊出來,實在是太違和了。
炭火燒紅,陳單將崩口的鐵劍扔在煉爐中叮囑:
“現在開始重新加熱,可勁的給我把它重新燒紅”
幾人連連點頭,
接下來一個時辰,除了輪班鼓風,其餘人閒來無事聚在一起,
大家聽了馮老漢對這把鐵劍的評價,頓時安心下來,
看來這回真的有救,大家能活命!
隨後又聽說陳單收徒,馮老漢和阿土甚至已經“拜入門下”
同爲工匠的其餘幾人頓時也都來了興致,
他們感受了一波生死劫難,對陳單心懷感恩之餘,也想有個手藝傍身,
不說別的,將來萬一有機會逃離這裏,也算有個吃飯的本事了。
於是幾人紛紛央求陳單將自己也“收入門下”
陳單此時並未意識到煉塊鐵能算多誇張,
始終還把大家說的話當作玩笑,滿臉嬉笑着應下,
哪知阿土這小子越發來勁兒,脆找來幾個陶碗裝滿水,正兒八經的張羅起拜師禮,
一時間六個大小夥子連同一個馮老漢,將陳單按在那坐下,
隨後七人當真以水代酒,端着陶碗就開始跪拜!
不遠處,幾個監工看着矮棚下的怪異場面人都傻了,
“嘿,那是嘛呢?”
“不知道啊,看着像是幾個家夥在......朝那個傻子行跪拜禮?”
“不是,那傻子憑什麼呀?邪門了,這幾天可真邪門啊”
“不會是最後一天了,把幾個人都急瘋了吧”
......
嘀咕歸嘀咕,好歹最後一天了,幾個監工也懶得多管,
矮棚這邊,陳單被這些人逗得哈哈直樂,笑過之後連忙招呼他們起來,
幾人不見陳單應許師徒關系就不起來,陳單只得草草應下,又叮囑他們趕緊守住炭火,
大家這才紛紛起身忙活,
簡單的拜師禮,就這樣在嘻嘻哈哈之間算是成了。
燒紅的鐵劍再次被拎出來鍛打,
馮老漢看劍身上一道道雜質層在鍛打中脫落,露出透紅的劍體,
他這才明白陳單先前爲什麼不在乎超限,
老漢心中對阿單這個師傅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層。
按照陳單的要求,這劍還要被堆疊鍛打四次,
由於此時鐵劍材質已十分接近中碳鋼,
即使再次高溫燒紅,鍛打難度也比前一高出許多,
最後這四次堆疊鍛打,足足耗費了一整天功夫,
尤其最後一次鍛打,還要兼顧塑形,
這道工序幸虧有老工匠馮老漢,
年輕人整體疊打成型以後,馮老漢以小錘精修,邊燒邊打,進行的雖然艱難,但總算順利,
臨近黃昏,
當這把鐵劍再次從煉爐中抽出,
通體輕薄、微微透紅,
它已經受十次堆疊鍛打,堆疊層數高達一千多層,
盡管制作上仍顯倉促,其中的碳含量未必達到標準的中碳鋼水平,
但內部滲碳分布,已經算比較均勻了,
陳單夾着燒紅的鐵劍來到盛滿鹽水的石槽跟前,
衆人圍在陳單身邊屏息凝氣,
就連幾個監工聽說寶劍已成,也紛紛跑過來湊熱鬧,
只見陳單手起劍落,刺啦一聲輕響,水汽彌漫,
當陳單再次將鐵劍從水中撈出,
筆挺的劍身,毫無瑕疵!
馮老漢驚呼一聲:
“成了!淬火成了!”
周圍幾人也紛紛激動的呼喊起來,
陳單卻不以爲然的搖搖頭笑道:
“還差一點”
衆人心頭一涼,陳單笑着說:
“把它送進煉爐,碳不許燒紅,低溫退火一個時辰,消除應力”
雖然大家不太明白陳單說的退火和消除應力是啥意思,但總歸照做就是了,
馮老漢則細心許多,上前詢問緣由,
陳單也當真如教導學生般認真解釋起來:
“淬火後的鋼鐵,由於冷卻不均,內部會存在一股無形的力,使它容易折斷,低溫退火一個時辰,就是爲了消除這股無形的力”
陳老漢眉頭緊皺,嘴裏念念有詞:
“鋼鐵......無形的力......低溫退火......”
陳單笑着搖頭離開,
馮老漢雖然仍舊不甚理解,但絲毫不妨礙他目送師傅贊嘆一聲:
“高,實在是高深莫測”
作坊裏再次忙活起來,
幾個監工彼此面面相覷,
“這玩意能行?看着可比石台上的樣劍薄多了,別是耍我們吧”
“不知道,但願能行,畢竟砍了這幾個鄉巴佬也沒什麼用,能出一把好劍我們倒是功勞不小”
幾個監工彼此對視一眼,各自會心一笑,
落西山、夜色漸濃,
陳單再次從煉爐中抽出鐵劍,
幾人圍在跟前,阿土這回謹慎的問:
“師傅,這回成了麼?”
陳單隨手將鐵劍入一旁的碳灰裏,笑道:
“成了,等它自然冷卻就行”
說罷,陳單又轉頭朝幾個監工的方向喊道:
“官爺,開飯!”
大家頓時一臉興奮,一個監工走過來朝幾人笑道:
“今晚給你們吃頓好的,有酒有肉”
大家更加興奮,然而監工接下來一句卻驚出他們一身冷汗:
“若是那把劍成了,這便是你們的慶功宴,若是那把劍不成,這就是你們的斷頭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