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一波三折
詳細考察過那把短劍的陳單,此時信心滿滿,
他已然明白過來,
不管自己現在是穿越到了哪個時代,又或是什麼平行時空,
總之這裏的技術水平實在低的可憐,
那把短劍只是一把澆鑄的青銅劍,
完全談不上什麼鍛造工藝,
因爲青銅的脆性決定了它只能澆鑄,無法鍛造,
結合自己腦海中原主一點關於這個時代白口鐵和塊煉鐵的記憶,
陳單初步判定,此時自己所處的應該是一個青銅器晚期和鐵器時代交織的文明,
人們雖然已經發現並開始應用更廉價的金屬鐵,但對鐵的認知還十分有限,
他歷史不太好,推測不出這具體是什麼時期。
但搞明白了這些,陳單已成竹在。
回到煉爐前,幾人眼巴巴看着陳單,
阿土迫不及待的詢問:
“咋樣,三天時間,能做出更好的劍麼?”
陳單含糊的回了一句:
“嗯,好過這種程度的劍,不算太難,努力一下還是有希望的”
陳單在回答中故意留了幾分餘地,
其實他剛剛走回來這短短幾步,就已經對前面的興奮失態有點後悔,
他不想讓周圍人覺得這事過於簡單,這也許並不利於自己之後的生存。
所謂一招鮮、吃遍天,要是什麼人都學會了,那以後自己還咋混?
然而即便如此,身邊幾人也頓時眉開眼笑,連來的疲憊一掃而空,紛紛上前詢問:
“阿單你說吧,要怎麼”
陳單故作拿捏的思索了一陣,才摸着下巴喃喃說:
“先去搞一點白口鐵來”
所謂白口鐵,是當時廉價的“劣質鐵”
雖有一定硬度,但脆性太高,無法直接制作武器,
此時白口鐵大多用來制作一些不受沖擊的簡單農具,
而專做農具的馮老漢聽此,大感失望:
“要那玩意作甚,白口鐵做不成劍”
陳單皺眉瞥他一眼:
“您老還要不要活嘛,說好了都聽我的”
馮老還想理論幾句,阿土連忙上前安撫道:
“別爭別爭,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我去隔壁作坊借來,小事一樁”
說罷阿土匆匆離去,
馮老漢嘆息一聲,丟下一句:
“白高興一場”
陳單也不理他,指揮着其餘幾人趕緊生火,
白口鐵之所以脆,是因爲碳飽和,
說白了就是含碳量太高,脆的像餅
按照阿單原本的計劃,
只需先將白口鐵加熱至半熔融狀態,
通過人工攪拌,讓其中的碳元素與空氣充分接觸,利用氧氣將炭元素還原出來,
從而得到含碳量更低一些的中碳鋼——這就是後世成熟起來的“炒鋼法”
陳單以爲這其中最大的難點是對時間的掌握,畢竟這裏沒有監測儀器,
碳元素一旦過度還原,白口鐵就會變成熟鐵——柔軟而失去強度,
但是當阿土借來鐵料下爐,幾人忙活半天陳單才發現自己想多了,
這裏的煉爐溫度本不夠——壓無法讓白口鐵進入半熔融的狀態。
這樣一來,炒鋼法就無法實現了,
僅剩不到三天時間,臨時改造煉爐本來不及。
陳單趕緊讓衆人停手,
渾身難受的陳單只得思索另一條路子:生鐵柔化,
所謂生鐵柔化,就是將白口鐵在不足融化的溫度下長時間退火,也能起到脫碳的效果,
但他很快也放棄了這個想法,
同樣因爲時間不夠,
這種方法需要的時間太長,現有條件下,一塊鐵料沒個七八天本做不到實質性脫碳。
幾人忙活半天,看陳單又陷入沉思,一時間急成熱鍋上的螞蟻,
馮老漢也坐在一旁,眼神絕望的潑冷水:
“從你要白口鐵那刻開始,我就知道全完了,什麼名師高徒,你小子壓就是個外行”
阿土卻不願放棄,圍着陳單詢問:
“兄弟還需要啥,你開口,我在這人緣不錯,但凡這裏有的,我什麼都能幫你要來”
身體越發感到不適的陳單,忍着一陣想吐的沖動,皺着眉頭又思索一陣才說:
“去,再給我搞些塊煉鐵來”
所謂塊煉鐵,同樣是當時廉價的“劣質鐵”
簡單說那就是木炭燒煉鐵礦石時析出的“爐渣”
這種鐵渣雜質多,內部充滿氣孔,類似海綿結構,但含碳量低,十分柔軟便於加工。
因此後世又將其稱爲海綿鐵。
在鐵器時代早期,所謂的鐵就沒有好鐵,單純就是一種比銅礦更容易獲取的邊角料金屬。
聽陳單要的東西越來越“不上台面”,
馮老漢一個勁兒的搖頭嘆息,
阿土卻不含糊,很快從隔壁做農具的作坊要來了幾塊“爐渣”塊煉鐵,
陳單指着幾塊“爐渣”,對兩個身體略微強壯的工友叮囑:
“接下來,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這幾塊鐵料放進爐子裏燒紅,夾出來狠狠鍛打,打扁了就疊起來燒紅繼續打,最後給我打成一張張鐵片,明白麼?”
本就柔軟的海綿鐵燒紅以後更是柔軟,兩人一聽這活,連連點頭應下。
安排好這邊,陳單又叮囑其餘幾人分頭去找些大陶罐、陶碗以及柴,
阿土到底是人緣好,很快就帶着幾人借來了六七個大陶罐和一堆陶碗,
至於柴,煉爐工坊最不缺的就是柴,
馮老漢始終垂頭喪氣,哀嘆死期將至,獨自坐在一旁也不參合,
遠處一個監工拎着鞭子朝這邊吆喝:
“老馮頭,就剩不到三天了,你還坐得住?想死也不許偷懶,起來活!”
馮老漢畏懼監工手裏的鞭子,連忙賠笑起身,極不情願的來到阿單幾人身旁,
只見幾人正朝陶罐裏塞破碎的木柴,阿單則正用泥巴封堵罐口,
馮老漢生無可戀的念叨:
“這又是在瞎忙活啥,要我幫忙不要?”
陳單頭也不抬的叮囑:
“把木柴都劈小些,塞進罐子裏”
馮老頭只得跟着衆人照做,
不遠處幾個監工湊在一起,一人詢問:
“他們不燒礦鑄劍,這是在忙活啥?”
另一人搖頭:
“誰知道,興許是有了什麼偏門的法子?總之隨便吧,只剩不到三天了,萬一他們真能搞出一把像樣的劍來,咱們也好交差了,由他們去吧”
另一監工點點頭,又朝幾人吆喝:
“時間不多了,你們幾個都別偷懶,快點!”
陳單滿頭大汗帶着幾人忙活半天,總算將幾口大陶罐都塞滿了木柴,罐口也都用泥巴封堵嚴實,
他隨手在每個灌口的泥巴上戳開一個小洞,自此算告一段落。
忙活好了這邊,那邊兩個工友也把柔軟的海綿鐵鍛打的扁扁平平,
阿單上前端詳一番,誇贊道:
“不錯,好的很”
馮老頭也湊過來瞅一眼,不屑道:
“這軟綿綿的玩意能有啥用”
陳單仍不理他,安排幾人在那些大陶罐下架起柴火點燃,
又吩咐他們在旁邊擺上陶碗,
最後將幾塊柔軟的熟鐵片掰成凹槽狀,分別用木棍架在幾口大陶罐的上方,
陶罐下的柴火越燒越旺,很快上方小孔就噴出煙氣,
馮老頭自詡看明白了,皺起眉頭嘟囔:
“你要悶燒木炭?費這勁兒嘛,咱這木炭也有的是,直接拿來用就行了嘛,本來時間就不多,還在這瞎忙活”
陳單沖他擺擺手:
“您老先歇着,少說話,包您能活命的”
說完陳單微笑看向幾口正在悶燒的大陶罐,
他要的可不是悶燒出來的那點木炭,
木柴在陶罐中被猛火加熱,會迅速釋放大量煙氣,
這些煙氣從罐口泥巴上的小孔噴出,接觸上方的冷鐵片後迅速凝結成粘稠的液體,
液體順着傾斜的鐵片流入一旁的陶碗,這就是陳單想要的寶貝——木柴餾液。
傍晚時分,
一碗碗餾液被收集起來倒入煉爐旁的石槽裏,
稍加靜置,這些餾液就分成了三層,
飄在最上面的淡黃色液體是木醋酸,這是陳單此時最需要的東西,
它可用來酸洗金屬、去除雜質、輔助滲碳,
中間一層是木材中的少量水分,
而沉澱在最下面的黑色粘稠物是木焦油,塗抹在木炭上,可以提高燃燒的熱值。
完成到這一步,陳單忍着渾身不適,站在煉爐前自信滿滿的嘀咕一聲:
“可以正式開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