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我的意識在快速抽離。
岑梅的尖叫聲變得遙遠。
世界在我眼前變成了一個縮小的黑點。
周圍的喧囂都與我無關了。
冰冷的地板貼着我的臉頰,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
我好像要死了。
死在最愛的人和她情夫的羞辱之下。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好像聽到一個熟悉又威嚴的聲音。
“小銘?”
“你們在什麼!”
那聲音帶着雷霆之怒。
再次醒來時,鼻尖縈繞着一股清爽的消毒水味。
不是之前那家公立醫院。
這裏更像是五星級酒店的套房。
手背上沒有滿管子,只有一個小小的留置針。
床邊站着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面容嚴肅,眼神裏卻透着關切。
是王總。
王邦國。
我父親最得力的助手,也是看着我長大的長輩。
“王叔。”
我的聲音澀沙啞。
王叔遞給我一杯溫水。
“你總算醒了。”
“你這孩子,爲了一個女人,跟家裏斷了五年聯系,值得嗎?”
我沉默地喝着水,沒有回答。
“你爸快氣瘋了,要不是我這次來這邊出差,順道看看你,都不知道你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副鬼樣子。”
王叔嘆了口氣。
“心髒病是能開玩笑的嗎?”
“還讓那種女人和她的小白臉騎在你頭上作威作福。”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王叔,您都看到了?”
“我到的時候,你已經倒在地上,那個女人還在推卸責任,說你裝病。”
王叔的眼神冷了下來。
“我當場就叫了我的私人醫生和救護車。”
“至於他們兩個,我已經讓保鏢請出去了。”
“小銘,這家私立醫院是顧氏集團旗下的,你安心養病,沒人敢來打擾你。”
我點了點頭,心裏百感交集。
“謝謝您,王叔。”
“跟我客氣什麼。”
王叔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爸說了,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但你必須跟那個女人斷淨。”
“顧家的繼承人,不能有這種污點。”
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陽光,眼中卻沒有一絲溫度。
“我知道。”
病房門外傳來一陣動。
是岑梅的聲音。
她在大喊大叫,說要見我。
“顧銘!你出來!你把話說清楚!”
“你到底是誰?”
“你騙了我五年!”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驚慌和恐懼,再也沒有了往的囂張。
一個護士走了進來。
“顧先生,外面有位姓岑的女士非要闖進來,我們攔不住。”
王叔冷哼一聲。
“讓她進來。”
門被推開。
岑梅沖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她看到王叔時,愣了一下,顯然認出了這位商界巨擘。
“王......王總?”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我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
“顧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總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家醫院......顧氏集團......”
她不停地喃喃自語,像是要把這些碎片拼湊出一個她無法接受的真相。
在床頭,平靜地看着她。
“你不是一直覺得我是個靠你養的廢物嗎?”
“現在你覺得呢?”
岑梅的身體晃了晃。
她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我爲什麼能拿出那麼多錢支持她創業。
明白了爲什麼那些所謂的人脈會對她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如此客氣。
一切都不是因爲她的能力。
而是因爲我。
因爲我姓顧。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騙你?”
我笑了。
“我放棄了家族的安排,斷絕了和朋友的來往,心甘情願給你當司機,當保姆。”
“我把我的所有都給了你,你說我騙你?”
“岑梅,是你自己被利欲蒙蔽了雙眼。”
“是你自己看不起枕邊人。”
王叔站起身,擋在我面前。
“岑小姐,我想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了。”
“我們顧家的律師會很快聯系你,商談離婚和財產分割事宜。”
“你利用小銘的感情,騙取顧氏集團的資源爲你個人牟利,這些我們都會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岑梅徹底癱軟在地。
“不......不是的......”
“顧銘,我愛你啊!”
“我只是一時糊塗!”
她爬過來,想抓住我的手。
王叔的保鏢上前一步,將她攔住。
“把她帶走。”
王叔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不要!顧銘!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了嗎?”
她的哭喊聲越來越遠。
病房裏終於恢復了安靜。
我看着自己的手背,那裏曾被她摔碎的手機屏幕劃傷。
現在,傷口已經結痂。
就像我的心一樣。
再也不會爲她疼痛了。
6
我在醫院安心住了一個星期。
頂級的醫療團隊爲我做了全面檢查,並重新制定了治療方案。
我的身體在快速恢復。
心也一樣。
這期間,岑梅想盡了各種辦法要見我。
她每天都來醫院,從清晨待到深夜。
但她連醫院的大門都進不來。
她打我的手機,但我早就換了號碼。
她又去公司找王叔,結果被告知王叔已經結束出差回了總部。
她像一只無頭蒼蠅,瘋狂地沖撞着一堵看不見的牆。
我的律師團隊很快就位。
他們是國內最頂尖的離婚與商業律師。
領頭的李律師把一沓文件放在我面前。
“顧先生,我們已經掌握了岑女士婚內出軌的全部證據。”
“包括她與元喆的聊天記錄,開房記錄,以及挪用公司資金爲對方消費的票據。”
“另外,我們查到,當初您爲她成立公司所投入的五千萬,名義上是贈予,但附加協議裏明確規定,如果婚姻因一方過錯導致破裂,該筆資金將作爲可追償債務。”
我看着那份協議。
是我五年前讓岑梅籤的。
當時她還開玩笑,說我太多心。
她說她永遠不會背叛我。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
“按照協議,她不僅需要淨身出戶,還需要償還這筆五千萬的債務以及這些年產生的巨額利息。”
李律師補充道。
“她的公司目前市值大約在一個億左右,但大部分都是固定資產和應收賬款,流動資金嚴重不足。”
“一旦我們提訟並申請財產保全,她的公司會立刻破產。”
我拿起筆,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就提訟吧。”
“我不想再看到她。”
李律師點了點頭。
“明白。”
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
【玄暉智創女總裁婚內出軌,遭丈夫,或面臨天價債務】
新聞標題一個比一個聳人聽聞。
公司的股價應聲暴跌,三天之內就蒸發了三成。
許多方紛紛發來解約函。
銀行也開始催繳貸款。
岑梅的商業帝國,在一夜之間搖搖欲墜。
她終於扛不住了。
這天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是元喆。
他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顧總......不,顧先生......我求求你,放過梅姐吧。”
“她快被你瘋了。”
我甚至懶得開口。
“都是我的錯,是我鬼迷心竅勾引她。”
“你要怪就怪我,我願意給你當牛做馬,求你高抬貴手。”
“她那家公司是她全部的心血啊!”
我輕笑一聲。
“她的心血?”
“那裏面有我多少心血,你算過嗎?”
“元喆,你現在知道怕了?”
“當初你打我耳光的時候,不是很威風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
“我爸死了,我已經得到了。”
他的聲音帶着哭腔。
“你爸有心髒病,你就該讓他省點心。”
“而不是在外面給你老板當男小三,還把醜事鬧得人盡皆知。”
“他的死,你和你那位好師父,都有責任。”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過多久,我的新手機收到一段視頻。
是岑梅。
她跪在我們的別墅門口,整個人憔悴不堪。
視頻裏的她,對着鏡頭痛哭流涕。
“顧銘,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我把元喆開除了,我跟他一刀兩斷。”
“錢我不要了,公司我也不要了,我只要你。”
“你說過會愛我一輩子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看着她那張淚流滿面的臉,我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我只是把視頻轉發給了李律師。
並附上了一句話。
【加快進度。】
曾經有多愛,現在就有多冷漠。
是她親手教會我,人心是可以變得堅硬的。
又是幾天過去。
法院的傳票和財產凍結令送到了岑梅手上。
她徹底崩潰了。
她再次沖到醫院,這一次,她學聰明了,找來了許多記者。
她想用輿論我現身。
她在醫院門口聲淚俱下地控訴我這個“豪門惡少”如何玩弄感情,始亂終棄。
把她塑造成一個被欺騙被拋棄的可憐女人。
記者們的閃光燈不停閃爍。
就在她表演得最投入的時候。
醫院的大屏幕上,突然開始播放一段視頻。
正是她和元喆在辦公室裏親熱的監控錄像。
緊接着,是他們在釘釘私密歷裏的聊天截圖。
那些露骨的調情,那些詳細的開房計劃,一覽無餘。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把鏡頭全都對準了岑梅。
“岑總,請問您對這些證據怎麼解釋?”
“您和下屬元喆到底是什麼關系?”
“您控訴顧先生始亂終棄,難道不是惡人先告狀嗎?”
岑梅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看着大屏幕上那個放蕩的自己,眼神裏充滿了絕望。
這是我送她的,第一份大禮。
7
輿論徹底反轉。
岑梅從一個受害者,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公司的官網被憤怒的網民沖垮。
她過去塑造的“獨立女強人”人設,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玄暉智創的股價一瀉千裏,直接跌停。
董事會連夜召開緊急會議,罷免了她總裁兼董事長的職務。
她被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掃地出門。
我是在李律師的報告裏看到這些的。
他辦事效率很高。
“顧先生,岑女士已經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了。”
“接下來就是債務清算,她的所有資產,包括那棟別墅和名下的珠寶首飾,都不足以償還五千萬的本金。”
“她將面臨破產。”
我平靜地聽着。
“元喆呢?”
我問。
“元喆在醜聞曝光後,就被公司開除了。”
李律師頓了頓。
“據說他想找新的工作,但沒有一家公司敢要他。”
“而且,他父親生前欠下的賭債也被債主找上門,他現在可以說是焦頭爛額。”
很好。
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並沒有打算讓元喆輕易地死去。
我要他活着,活在悔恨和痛苦裏。
我要他親身體驗一下,從雲端跌落泥潭是什麼滋味。
“對了,顧先生,我們還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李律師推了推眼鏡。
“岑女士的公司,有一筆很奇怪的海外。”
“我們查了資金流向,發現這筆錢最終進了一個私人賬戶。”
“賬戶的所有人,是岑女士的大學室友,蔣雪。”
蔣雪。
這個名字我有點印象。
岑梅的閨蜜,也是當初慫恿她“享受青春”的那個人。
“這筆錢有多少?”
“三千萬。”
“而且是在您將五千萬注入公司後的第二個月轉走的。”
李律師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岑女士從一開始,就給自己留了後路。”
“她可能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或者說,她本沒想過和您長久。”
我的心髒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不痛。
只是有點麻。
原來,從我們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算計我。
她口中的愛,從頭到尾都摻雜着謊言和預謀。
我真是個天字第一號的傻瓜。
“這筆錢,能追回來嗎?”
“有點難度,需要通過國際司法協作。”
李律師回答。
“不過,我們發現岑女士前幾天剛剛聯系過蔣雪,似乎是想讓她把錢轉回來應急。”
“這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我瞬間明白了李律師的意思。
“她想拿回這筆錢,來填補公司的窟窿。”
“只要我們能證明這筆錢屬於非法轉移資產,那麼不僅錢能追回,岑女士和蔣雪都將面臨刑事指控。”
“到時候,就不是破產那麼簡單了。”
李律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是牢獄之災。”
我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岑梅當初信誓旦旦的樣子。
“顧銘,我這輩子非你不嫁。”
“等我們公司上市了,我就給你生個孩子。”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誓言猶在耳邊。
而她卻早已背叛了一切。
“那就這麼辦吧。”
我睜開眼,眼神冰冷。
“我不想再對她有任何仁慈。”
接下來的子,我開始辦理出院手續。
王叔已經爲我安排好了去瑞士的行程。
那裏有世界上最好的心髒病康復中心。
我需要一個新的開始。
離開的前一天,李律師帶來了最終的消息。
岑梅被捕了。
罪名是職務侵占和非法轉移資產。
蔣雪作爲共犯,也被跨國通緝。
岑梅的帝國,徹底化爲泡影。
據說她被帶走的時候,整個人都瘋了。
她不相信蔣雪會出賣她。
她以爲那是她最後的退路,是她東山再起的資本。
可她忘了,在利益面前,所謂的閨蜜情誼,薄得像一張紙。
李律師截獲了她和蔣雪的通話錄音。
蔣雪在電話裏告訴她,那三千萬已經被她失敗,虧光了。
實際上,蔣雪是拿着那筆錢在國外過着揮金如土的生活。
她只是不想把吃到嘴裏的肉再吐出來。
岑梅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這大概就是我送給她的,第二個驚喜。
一個關於背叛的閉環。
8
我登上了前往瑞士的飛機。
頭等艙裏很安靜。
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看着停機坪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來自一個匿名號碼。
【顧銘,算你狠。】
我猜是岑梅用誰的手機發的。
我面無表情地刪掉了短信。
我們之間,早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飛機起飛,巨大的轟鳴聲將一切都拋在身後。
那座我生活了五年的城市,在我眼中變成了一個越來越小的光點。
最終消失在雲層裏。
再見了。
我那愚蠢的五年青春。
瑞士的空氣很清新。
療養院坐落在阿爾卑斯山腳下,風景如畫。
我的主治醫生是一位和藹的德國老人,卡爾醫生。
他爲我安排了詳細的康復計劃。
除了藥物治療,還有運動、冥想和心理疏導。
我在這裏的生活很簡單。
每天清晨,在鳥鳴聲中醒來。
上午做康復訓練。
下午在湖邊散步,或者在畫室裏畫畫。
我重新拾起了很多年前的愛好。
畫筆落在畫紙上的沙沙聲,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畫山,畫湖,畫天上的雲。
就是不再畫人。
我不想再讓任何人的形象,占據我的內心。
子一天天過去。
我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好,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
卡爾醫生說,我的心髒恢復得很好,只要保持下去,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這天下午,我正在畫室裏畫一幅雪山圖。
王叔走了進來。
他這次是特意來看我的。
“恢復得不錯。”
他看着我的畫,點了點頭。
“你爸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會很高興。”
我放下畫筆。
“國內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王叔在我對面坐下。
“都結束了。”
“岑梅的案子已經審了,數罪並罰,判了十年。”
十年。
對於一個習慣了錦衣玉食的人來說,這十年會比死還難受。
“她不服,一直在上訴,但都被駁回了。”
“她在法庭上情緒失控,說一切都是你設計的陷阱。”
“她說你毀了她的人生。”
我拿起調色刀,在顏料上刮了一下。
“是她自己毀了自己。”
“元喆呢?”
“他被的人打斷了一條腿,現在靠在工地上搬磚還債。”
王叔的語氣很平淡。
“至於他的母親,受不了這個,精神有點失常,被送進了福利院。”
家破人亡。
這就是他爲自己的行爲付出的代價。
“那個叫蔣雪的女人,也被引渡回來了,判了七年。”
王叔看着我。
“小銘,這個結果,你滿意嗎?”
我沒有回答。
我只是看着畫布上的雪山。
那裏的白色,純粹,淨,不染一絲塵埃。
我畫了很久,才終於給這幅畫添上最後一筆。
“都過去了。”
我說。
王叔笑了笑。
“對,都過去了。”
“你爸讓我問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是回國接手家族生意,還是想留在國外?”
我沉思了片刻。
“我想先在這裏待一段時間。”
“我想辦個畫展。”
王叔有些意外。
“畫展?”
“嗯。”
我指着滿屋子的畫。
“我想把這些都賣掉。”
“然後用這筆錢,成立一個基金會。”
“一個專門爲心髒病患者提供幫助的基金會。”
王叔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欣慰。
“好。”
“我支持你。”
“這件事我來幫你安排,保證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
我笑了。
那是這五年來,我發自內心的第一個笑容。
我把岑梅從我的世界裏徹底清除了。
現在,我要開始我自己的人生了。
我的人生,不應該只有仇恨。
還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9
畫展的籌備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王叔動用了顧氏在歐洲的關系,爲我聯系了最好的畫廊和策展人。
地點定在蘇黎世的一家頂級藝術中心。
媒體宣傳也很快鋪開。
【神秘東方畫家,用畫筆治愈心靈】
【顧氏繼承人跨界藝術圈,首場個人畫展引關注】
宣傳並沒有過多暴露我的個人信息,但“顧氏繼承人”這個標籤,已經足夠吸引眼球。
我對此並不在意。
我只想讓更多人看到我的畫,了解我想做的事情。
畫展的主題,我定爲“新生”。
每一幅畫,都代表着我從過去走出來的足跡。
從最初的灰暗壓抑,到後來的逐漸明亮。
最後一幅,是我剛完成的《出》。
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滿整個山谷。
充滿了希望和力量。
開幕式那天,來了很多人。
商界名流,藝術評論家,還有一些慈善機構的代表。
我穿着一身得體的西裝,站在台上,簡單講述了我的經歷和創辦基金會的初衷。
台下掌聲雷動。
畫展非常成功。
所有的畫作在開幕式當天就被搶購一空。
其中價格最高的那幅《出》,被一位匿名的買家以天價拍下。
籌集到的資金,遠超我的預期。
基金會順利成立。
我和卡爾醫生,將第一筆善款用於資助那些無力支付高昂手術費用的心髒病兒童。
看着那些孩子重獲新生的笑臉,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比任何報復都來得更有意義。
一天,王叔找到我,表情有些復雜。
“小銘,有個人想見你。”
“誰?”
“岑梅的母親。”
我愣住了。
“她怎麼會找到這裏?”
“她去顧氏集團的總部大樓前跪了三天三夜,非要見你爸。”
王叔嘆了口氣。
“你爸心軟,就派人把她接過來了。”
“她說她知道錯了,替她女兒向你道歉,只求你能網開一面,讓她女兒減刑。”
我沉默了。
那個樸實的農村婦女,我還有印象。
當初我和岑梅結婚,她拉着我的手,哭着說把女兒交給我,她就放心了。
“她人呢?”
“就在療養院外面,我沒讓她進來。”
王叔看着我的眼睛。
“見不見,由你決定。”
我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療養院的大門外,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台階上。
即使隔着很遠,我也能感受到她的無助和淒涼。
她大概是把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才換來這張來歐洲的機票。
可憐天下父母心。
可是,岑梅走到今天這一步,難道和她的教育沒有關系嗎?
我記得岑梅說過,她從小就被母親灌輸,一定要嫁個有錢人,走出那個貧窮的山村。
爲此,她可以不擇手段。
我猶豫了很久。
最終還是走了出去。
岑梅的母親看到我,立刻撲了上來,跪倒在我腳下。
“小顧......不,顧先生......”
她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我求求你,你放過小梅吧。”
“她知道錯了,她真的知道錯了。”
“她是我唯一的女兒啊,她不能坐十年牢啊!”
我沒有扶她。
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阿姨,你起來吧。”
我的聲音很平靜。
“有些錯,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岑梅毀掉的,是我五年的人生,和我對愛情所有的信任。”
“她在我心髒病發的時候,着我給她的情夫下跪道歉。”
“那個時候,她有沒有想過,我也是別人父母唯一的兒子?”
岑梅的母親呆住了。
她張着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不會撤訴,法律是公正的。”
我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她。
“這裏面有一些錢,足夠您安度晚年。”
“這是我作爲晚輩,最後的一點心意。”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
沒有再回頭。
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至於岑梅,她必須爲自己的所作所爲,承擔全部的後果。
這是她欠我的。
也是她欠她自己的。
10
基金會的工作步入了正規。
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瑞士,偶爾會去世界各地參加一些慈善活動。
我的畫也越來越有名氣。
有人說我的畫裏有一種治愈人心的力量。
我只是笑笑。
能治愈別人的前提,是先治愈自己。
我已經不再是五年前那個圍着岑梅團團轉的傻子了。
我找回了自己的人生,也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這天,我接到了李律師的電話。
“顧先生,有個意外情況。”
他的語氣有些嚴肅。
“岑梅在獄中表現良好,獲得了減刑。”
“她下周就要出來了。”
我並不意外。
她在裏面待了將近六年。
以她的心機,在獄中積極表現,爭取減刑是很正常的作。
“我知道了。”
“您需要我們做些什麼嗎?”
李律師問。
“比如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或者禁止她靠近您。”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
“她已經對我構不成任何威脅了。”
一個一無所有,還背着案底的人,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可以被她隨意拿捏的顧銘了。
掛了電話,我繼續處理基金會的文件。
這件事並沒有在我心裏引起任何波瀾。
一周後,我正在蘇黎世的畫廊裏,準備我的第二次個人畫展。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岑梅。
六年不見,她變化很大。
她瘦了很多,皮膚也變得粗糙,眼角的皺紋清晰可見。
歲月和牢獄生活,在她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她穿着一身廉價的衣服,站在富麗堂皇的畫廊門口,顯得格格不入。
她看着我,眼神復雜。
有悔恨,有不甘,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畫廊的保安注意到了她,正要上前驅趕。
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用管。
我朝她走了過去。
“有事嗎?”
我的語氣,像在問一個陌生人。
岑梅的嘴唇動了動。
“我......我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想見你。”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看到了你的新聞。”
“你說你辦了個基金會,幫助心髒病患者。”
“顧銘,你變了。”
我笑了笑。
“人總是會變的。”
“是你教會我的。”
她低下頭,眼圈紅了。
“對不起。”
“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已經晚了。”
“但是我還是要說,對不起。”
“這六年,我每天都在後悔。”
“後悔當初爲什麼會被豬油蒙了心,做出那些傷害你的事。”
我靜靜地聽着。
沒有說話。
“我失去了所有,公司,錢,朋友......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才知道,原來你才是我最重要的東西。”
“顧銘,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她抬起頭,滿眼期盼地看着我。
這個問題,六年前她也問過。
那是在她跪在我別墅門口的視頻裏。
我的答案,和六年前一樣。
“不能。”
我搖了搖頭。
“岑梅,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比如鏡子,比如信任。”
她的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
“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
我說的是實話。
對她,我已經沒有恨了。
就像一個人不會去恨路邊的一塊石頭。
因爲那塊石頭,本不值得他投入任何情緒。
“我只是,不愛你了。”
這句話,比任何指責都更傷人。
岑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好像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踉踉蹌蹌地離開了。
看着她落魄的背影,我心裏沒有任何快意。
只有一個念頭。
我們,是真的結束了。
我再也沒有聽到過她的任何消息。
她就像一顆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漣漪後,就徹底沉入了湖底。
也許她回了老家,也許她去了另一個陌生的城市。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的第二次畫展,在歐洲巡回展出,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基金會的影響力也越來越大,幫助了越來越多的人。
我成了別人口中的“慈善家”、“藝術家”。
但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一個在絕望中重生,並努力回饋世界的幸存者。
又是一年冬天。
瑞士下起了大雪。
我站在畫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手機響了。
是我父親打來的。
“小銘,今年過年,回家吧。”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請求。
“你媽很想你。”
我沉默了片刻。
“好。”
我答應了。
是時候回去了。
回到那個我逃離了許多年的家。
去面對我曾經最想逃避的責任和親情。
在機場候機時,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岑梅。
她拖着一個行李箱,排在經濟艙的隊伍裏。
她要去哪裏,我不知道。
我們隔着人群,遙遙相望。
她的眼神很平靜,甚至還對我,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我也對她點了點頭。
沒有恨,沒有愛,沒有憐憫,沒有惋惜。
只是兩個在人生旅途中偶然重逢的陌生人。
廣播裏響起了登機的提示音。
我轉過身,走向了我的登機口。
她也走向了她的。
我們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飛機穿過雲層,飛向遙遠的故鄉。
我看着窗外璀璨的星辰,心中一片澄澈。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這一次,我不會再爲任何人停留。
我將爲自己,活出真正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