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清瑤眼眶瞬間紅了,朝我吼道:
“我的真心還能放在哪?我做的哪一件事不是爲了這場婚禮、爲了你!!”
“陸辭瀾,你要是後悔了,現在就說出來!”
她轉身抓起外套,摔門而去。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牆壁都仿佛顫了一下。
我一個人站在陡然空曠的客廳中央,眼淚毫無征兆地滾了下來。
我和沈清瑤在一起七年,爭執拌嘴從未少過。
我們性格都強,習慣了針鋒相對,誰也不願先示弱。
但像今天這樣,她摔門離開,將我獨自丟下,確實是第一次。
不對,不是第一次。
記憶猛地被撕開一個口子。
我想起來了,還有一次。
高三那年,我學習壓力很大。
沈清瑤心疼我,那段時間幾乎包攬了我所有的生活瑣事,悉心照顧。
有一天,她說好給我送晚飯,卻遲遲沒到。
我擔心出事,便出去找她,結果在巷子裏看到他正和幾個男生打的不可開交,飯菜灑了一地。
那幾個男生被打的嘴角出血,卻仍不服氣的嚷道:
“程屹川就是個垃圾!!有娘生沒娘養的!你不是最看不慣他嗎!憑什麼打我們!
話音剛落,沈清瑤的拳頭就更重地落了下去。
我當時以爲她只是仗義執言,看不慣他們霸凌同學,便趕緊沖上去拉他。
她卻猛地揮開我的手,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我和那幾個渾身是傷的同學,面對一地狼藉,不知所措。
那一整晚,她電話不接,消息不回。
第二天清晨,我才在她家天台上找到他。
她眼底布滿血絲,渾身是涸的血漬。
她只說心煩,想一個人靜靜。
對於昨晚的沖突,只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對不起,當時情緒不好”。
我信了,還心疼她吹了一夜冷風。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至極。
我通過紅繩上的那句話,找到了程屹川那個早已不再更新的博客。
又順着時間線,輕易翻到了事發那天。
“今天,那幾個男生又來找我麻煩了,他們一直看我不順眼,我都習慣了。”
“沒想到,沈清瑤竟然會爲了我和他們動手,連帶給陸辭瀾的飯菜都打翻了。”
“她在我家樓下守了一夜,隔着門對我說:別害怕,我就在這保護你。”
“有她在,好像連黑暗都不那麼難熬了。”
“陸辭瀾,對不起。就這一晚,讓我自私地偷一點她的溫暖。”
原來她那晚心煩意亂,是去保護另一個男孩了。
在我爲她擔驚受怕、輾轉難眠的時候,他正爲另一個男孩驅散黑暗、送去溫暖。
程屹川的博客相冊裏,存着很多沈清瑤的背影、側影。
在場奔跑、在圖書館沉思、在走廊路過。
每一張都像是隔着遙遠的距離,小心翼翼偷拍下來的。
而唯一不變的,是每張照片裏都能感受到的,那種隔着鏡頭都滿溢出來的溫柔。
在一張沈清瑤趴在課桌上熟睡的照片下,有一條來自新注冊的小號的評論:
“壞蛋,又偷拍我。”
這樣親昵又自然的抱怨,她從未對我說過。
程屹川的十八歲生那天,他的博客更新了一張照片。
一枚做工粗糙的戒指。
和沈清瑤送我的那枚,一模一樣。
她曾對我說,這是她親手做的,世上僅此一個。
原來不是僅此一個,是成雙成對。
七年啊,沈清瑤。
我所有的怦然心動,我毫無保留的信任依賴,我爲你描繪過的每一個明天。
原來從最初,就摻雜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你的視線從來不曾只爲我停留。
我只是恰好,站在了你目光的必經之路上。
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的我彎下腰,幾乎無法呼吸。
我抱着膝蓋蜷縮在地板上,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發小陳放發來的消息。
帶着急促的驚嘆號。
“辭瀾!!你快看!沈清瑤怎麼會和她在一起?”
點開,是一段背景嘈雜的短視頻。
燈光昏暗迷離,音樂震耳欲聾,顯然是在某個酒吧。
沈清瑤仰靠在沙發卡座裏,手裏握着酒杯,眼神已經失焦。
而程屹川正緊挨着他坐着,穿着一件深v黑襯衫,身體幾乎貼在她的手臂上,隨着音樂輕輕晃動。